凡煙小說

第四二章 。

關燈
第四二章 。

“……你是瘋子嗎?”柴雪盡聽不下去了。

從京都到東夷, 打他主意的人數不勝數,可像斯百沼這樣將想法恬不知恥說給他聽的還是第一個。

斯百沼沒羞恥心,他聽得快要羞死了。

“不是。”斯百沼鎮定地回答, “你就當我占有欲作祟,在胡言亂語。”

“我看也像。”柴雪盡道, “下次發瘋別再說給我聽了。”

斯百沼遺憾他認可自己的說法, 心底始終不甘,故意去鬧他:“不行, 是你讓我發瘋的, 怎麽能不聽?”

柴雪盡好氣又好笑:“你信不信下次我把你廢了?”

“不信。”斯百沼給他裹緊披風,將他往懷裏摟緊, “坐好,我要快馬加鞭了。”

“……你不會是想在傳聞的日子裏抵達海雅吧?”

“真聰明。”斯百沼傾身親了他一口,“獎勵你個親親。”

柴雪盡嫌棄地擦擦臉, 眉頭緊鎖:“太趕,你想累死這匹寶馬?”

“追影是草原最好的汗血寶馬,能不眠不休跑上七日七夜。”斯百沼答道。

他算是看出來了,在正事上斯百沼運籌帷幄,單獨和他相處時總聽不懂暗示。

放棄繞圈子, 柴雪盡扭頭道:“我吃不消。”

“我知道。”斯百沼冒出來這句又繼續沈默趕路。

然後呢?

柴雪盡想知道的是解決辦法而不是一句知道, 他深感離譜,像這樣問一句答一句的模式太心煩,他幹脆不問了, 雙手搭在馬鞍上, 靜靜地看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夜深人靜, 穿過竹林抵達寬闊的平原。

再也不是滿目的黑,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璀璨星辰, 月似怕太過奪目沒來湊熱鬧。

柴雪盡讓這大片點點星光震撼住了,太美太宏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北鬥上,視線隨著馬兒奔跑起起伏伏,沒了遮擋,風沾著透骨涼。

涼意穿過衣衫,直襲他的肌膚,讓他下意識躬身往身後溫暖的懷抱裏躲。

察覺到他的動作,斯百沼默不作聲用寬大的披風裹住他,讓後背貼進前胸裏,以體溫相暖。

冷風裏再大的困意也睡不安寧,柴雪盡側過臉,臉頰挨進斯百沼肩窩裏,小聲道:“就算馬能跑上七日七夜,你還能跟著不吃不喝嗎?”

“逗你的。”斯百沼摸摸他被吹涼的臉頰,“先安置你。”

“唔,你要把我送到哪裏去?”柴雪盡問,片刻後聲音含混,“算了,我不知道是好事。”

萬一半路遭遇不測被抓,他一問三不知更安全。

斯百沼低笑,對他如此不信任自己也無怨言,好歹現在會主動關心,多難得的事。

“嗯,抱著我睡會吧,等睡醒看日出。”斯百沼溫柔的耳語,絲絲熱氣撲到耳尖上,“我們這的日出不比京都的差。”

“那你記得叫我。”柴雪盡伸出雙手扭著身子在斯百沼懷裏怎麽都找不到個舒適的位置,折騰快要生氣的時候,斯百沼抱著他的腰將他掉了個方向。

這下他與斯百沼正面相對,手能自然摟住對方的腰,臉頰埋進溫暖的肩窩裏,滿足的嘆息像只吃飽喝足的貓。

斯百沼無聲笑了下,沒錯過他輕輕的嘆氣聲。

哪裏不舒服嗎?

斯百沼想了想,剛想再替他換個姿勢,就聽見他綿長的呼吸。

睡著了。

這一夜奔波下來早耗完柴雪盡的精力,能撐到此時再睡已是極限。

再折騰一次,爆嬌的小公子絕對會發飆,要不給他換,等不到日出,後面有罪受。

斯百沼低聲問:“想不想睡得再舒服點?”

柴雪盡一聲沒吭,睡得相當沈穩。

“你不說話我就當默認了。”斯百沼為了讓他這身嬌貴的肉少受點罪找足借口,憑借出色的臂力楞是給柴雪盡換成了側坐。

而整個過程柴雪盡沒任何醒的跡象,隨斯百沼任意擺弄。

睡這麽沈?

斯百沼不禁想,那這個時候隨便他做什麽,柴雪盡都不會反抗也不會知道吧?

良久過後,他低頭含著柴雪盡柔軟的唇瓣舔舐,慢慢闖進了乖巧的世界,在裏面攪弄個天翻地覆,直逼得柴雪盡嗚嗚帶著哭腔哼了兩聲才心滿意足退出來。

“乖寶寶。”

安撫完一臉委屈的睡美人,斯百沼抱緊人,加快速度朝新日升起的地方駕馬狂奔。

當完整的黑色天際被第一絲光亮劃破,斯百沼輕輕揉著柴雪盡的後腰,低聲哄人。

“醒醒,看日出了。”

柴雪盡的長睫毛微微顫了顫,還沒徹底醒來。

斯百沼便湊過去在他臉頰咬了下:“不看了嗎?”

“唔。”柴雪盡半睜著眼睛看擾人清夢的混蛋,眼皮沈甸甸的,剛想閉上,耳垂一疼,他刷的睜眼,“你咬夠了嗎?”

不說話毫無感覺,一說話覺得舌尖和唇瓣有些刺痛,像被狠狠蹂.躪過。

他蹙緊眉頭,眼神銳利地看著無辜的斯百沼:“你這衣服布料太粗糙了。”

斯百沼不明所以。

“磨得我嘴巴疼。”

他說完便扭頭去看太陽升起的地方,根本沒註意到斯百沼覆雜的神情。

太單純了。

新日誕生溫和無害,一絲絲金光隨著升高而逐漸擴大變刺眼,等太陽完全誕生,天際鋪滿了染著金色的雲朵,像金線繡成的。

日出固然好看,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下坡處有一條蜿蜒向遠方的小河,即將入夏,雪山相融,水順著山勢蔓延而下,使得河水充沛,兩岸青草盈盈。

跑了一整夜,該進行休整。

斯百沼也想讓他下馬走動,找個地方坐一會,便勒馬停在河邊。

柴雪盡扶著斯百沼的胳膊順勢往下跳,雙腳踩到地的那刻,雙膝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嘶。”他倒抽口冷氣,腿根很疼發麻,火辣辣的使不上力氣。

“我抱你去那邊。”斯百沼說著屈膝單臂抱住他的腿彎,“等會讓我看看,可能要上藥。”

柴雪盡撐著斯百沼的肩膀,臉頰紅紅的:“沒那麽嚴重。”

斯百沼不聽他嘴硬,把人放到大石頭上,俯身過來就要解他的腰封。

“等、等等。”柴雪盡四處張望,哪怕這片寬闊到一馬平川,他還是無法做到坦然寬衣解帶。

“聽話,不上藥的話會嚴重到你走不了路。”

以前也習得騎術的柴雪盡當然知道這不是危言聳聽,可這不代表他能接受就這麽大咧咧張開腿。

他不肯多說,滿臉寫著難為情,斯百沼左右看了眼,也懂他的意思,沒忍住笑了下。

“你笑什麽?”柴雪盡不高興地問,“覺得我矯情?”

“不是。”斯百沼捏他的臉頰,“咱歷朝小公子生性內斂,不願席天慕地多正常的事。”

能被理解反倒讓柴雪盡不太好意思,抿了抿唇:“我沒做過這種事。”

“沒關系,凡事都有第一次。”斯百沼壞笑道,“在我這不丟臉,我見過你那麽多第一次……”

“別說了!”柴雪盡緩緩松開手,由著斯百沼解腰封脫褻褲。

很快露出他那雙又白又細的長腿,如斯百沼所料,原本白嫩的腿側現在紅腫泛著血絲,觸目驚心的一長片。

“傷得比我想得還要嚴重。”斯百沼皺眉。

這不能怪柴雪盡,他怕耽誤行程又太困沒出聲。

也不能怪斯百沼,他想到這點已經及時給柴雪盡調整坐姿,避免傷處雪上加霜。

真要怪就只能怪柴雪盡的肌膚太嫩了,經不起一點折騰。

柴雪盡雙手往後撐著石頭穩住身形,看著沈默蹲在腿前的斯百沼,對方皺緊眉頭,一手拿著藥膏,一手沾著往他腿側摸,怕他疼似的很輕很輕上藥。

這其實無濟於事,有些地方磨破了皮,與藥接觸必然會疼。

他本可以忍住的,斯百沼太嚴肅了,他沒忍住小聲的嘶了聲。

“疼?”斯百沼停手,仰頭看他。

“有一點。”他說。

“忍著。”斯百沼語氣沈沈地說,動作比方才還要輕,根本不往上抹。

等上完了藥,斯百沼後背全是汗,看眼光著大腿的柴雪盡:“餓不餓?”

“你要弄點什麽給我吃?”柴雪盡歪著頭問。

此時他在斯百沼眼裏很割裂,上半身穿戴整齊是個養尊處優的公子,下面光溜溜的,那雙細白的腿不久前還被架在自己腰間過,滿是旖旎放蕩。

沒沾染情.欲之事前,柴雪盡尚且懂得別人看他眼神的含義,更別提被斯百沼占盡各種便宜還做過手工後,更能讀懂男人的眼神。

此時對方雖什麽都沒說,但柴雪盡看懂了危險,默默用指腹刮過仍舊紅腫著的地方:“不可以碰呢。”

都知道不可以碰,他還故意撩撥。

斯百沼眼神沈郁像要能一口吞掉他,在他挑釁的眼神裏惡狠狠親上他的唇。

“我沒那麽禽獸,等著給你弄條魚吃。”

“你還咬我!”

柴雪盡捂著紅潤的唇對著斯百沼邊走邊脫衣衫的身影大罵,這混賬每次都不會吃虧。

斯百沼回頭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笑了笑。

柴雪盡驚疑,剛要問他笑什麽,就見那廝手一揚丟開外袍再是裏衣,在他震驚的眼神裏,彎腰脫下了褻褲。

“啊!”他叫著捂住眼睛,“混賬,你要幹嘛?”

“下河洗澡順便抓條魚。”斯百沼笑道,語帶促狹,“怕什麽,都是男人有什麽不敢看的?”

柴雪盡燒紅了一張臉,想起指腹摸過那一塊塊結實身軀的觸感,不承認自己有點心動想看,為掩飾想法,他強作鎮定:“你就那麽脫光了,就不覺得很羞恥?”

“不覺得。”斯百沼的聲音近在咫尺,回到了他面前。

柴雪盡心跳驟急,指尖蜷縮,沒底氣地趕人:“你走開。”

“去哪?”

斯百沼分明在故意逗他,光著不抓緊下水,也不怕著涼。

柴雪盡憋紅一張臉,閉著眼睛道:“去抓魚。”

“這麽不客氣啊?”斯百沼還沒走,像是非要他睜眼看看,“有求於人可不是這樣的。”

“我……”柴雪盡也是男人,當然知道男人骨子裏的惡劣,鼓足勇氣放下手,“哦,那請這位不好好穿衣的三王子去幫我捉條魚烤烤吧?”

他眼神誠摯,目光聚焦在斯百沼的臉上,完全不敢亂看,拘謹得像男女有別。

斯百沼眼裏帶笑:“小公子生性愛潔,跑一夜也接了不少灰塵,不如我抱你過去一道洗洗?”

真一起下水還得了,柴雪盡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還能忍忍。”

他寧願忍著也不輕易答應下水。

“真不用?”斯百沼傾身,強壯的身軀就在他眼前晃,被光一照更能看清其中隱藏的力量。

柴雪盡深呼吸,擺出四平八穩的姿態來:“不用,你那麽熱心,先讓我吃飽。”

不知哪裏說錯了,斯百沼的眼神一瞬深了許多,但只揚了下唇角,轉身就朝小河走去。

這麽輕松就把人打發是柴雪盡沒想到的,他也無意費功夫想那麽多。

畢竟斯百沼真想對他做什麽,以他的力氣也改變不了結果。

更別提他的內心深處並不排斥斯百沼,否則不讓對方近身。

別的不好說,就這些年他同承昌帝周旋也鍛煉出不少自保的辦法,總歸不會吃虧。

他單手撐臉望著在小河裏站著如同入定的斯百沼,對方姿態標準,耐心十足,肌膚沾上水後瑩潤漂亮,透著健康的顏色。

抓魚的動作漂亮幹脆,以他沒看清的速度入水再出來,手裏就多出兩條活蹦亂跳的黑脊背鯽魚。

巴掌大,很肥美的樣子。

柴雪盡歪著腦袋想,這魚應該燉湯,等要出鍋的時候撒上一把蔥花,能鮮到咬舌頭。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斯百沼只穿單褲坐在火堆前嫻熟地翻著魚:“刺多,吃慢點。”

魚處理的很好,又撒有佐料,烤至金黃色時香味撲鼻,饞得柴雪盡咽了口口水,忙不疊點頭。

長著對貓兒眼,看見魚的模樣還真像貓。

“想吃嗎?”斯百沼問。

柴雪盡偏頭看他,遲疑著還是點頭:“嗯,很餓了。”

“想吃也不是不可以。”

眼看烤魚就要好了,斯百沼便有了別的想法。

柴雪盡雙手規矩放在膝蓋上,聞言慢慢坐直身體,良好的世家教養無聲顯露出來,他問:“什麽?”

這混賬想用這條魚做什麽文章呢?

斯百沼好像能猜到他在想什麽,沒過多要求,只側臉點點自己的唇,笑吟吟的:“親一下?”

“就這麽簡單?”柴雪盡懷疑。

“你覺得對我不公平可以主動補償我。”斯百沼提議。

“你想得挺美。”柴雪盡說,“說好親一下就行的。”

“君子一言。”斯百沼微微舉高烤魚,免得等會太忙把小公子心心念念的魚給烤焦了。

看在那條賣相很不錯的魚面子上,柴雪盡參加這一場豪賭。

他沒主動親過人,局促地不知道手腳該怎麽放,想著湊過去飛快碰一下就算完成賭約,豈料看準要親的地方在落下時有了偏差,該親的嘴變成了親嘴角。

斯百沼驚訝:“這不能算,頂多是擦邊。”

柴雪盡惱怒:“明明是你在我快要親到的時候動了。”

這人明擺著要多占他便宜,可惡至極。

斯百沼還不認,詆毀他:“明明是你看錯了,不對,你眼神好著呢。”

柴雪盡沈住氣,看斯百沼還能胡說八道到何種地步。

“哦,我知道了。”斯百沼恍然大悟,沖他笑得燦爛,“你想多親我幾次才故意親錯的,對不對?”

“對你個大頭鬼。”柴雪盡就知道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

為避免再次跌進對方的坑裏被耍賴,他起身,膝蓋壓在斯百沼的腿上,靠過去雙手捧住對方的臉,對著那被他擠到微微嘟起的嘴親了口。

親得太快太用力,發出聲輕響。

柴雪盡裝作沒聽見,抽身離去的同時從斯百沼手裏拿走那條此時現在屬於他的烤魚躲到旁邊,小口小口吃起來。

以斯百沼的反應不至於被他偷襲,享受小公子難得強勢後斯百沼心裏生出厚重的寂寞來。

這次是拿著烤魚當借口騙到人主動來親,那下次該怎麽把他騙到自己身上主動搖呢。

斯百沼啃著烤魚陷入沈思,沒註意到柴雪盡眼裏也帶著笑。

柴雪盡胃口一向不大,再餓也沒把魚吃完,剩下的小半條都被斯百沼接過去吃掉了。

當時柴雪盡欲言又止,卻聽斯百沼神情自然道:“我沒吃飽,不能浪費。”

追究不了真假,多問就顯得太在意,柴雪盡由他去了。

飯後,斯百沼又給柴雪盡腿側上了次藥,用紗布包紮好才將人抱上馬。

再次趕路,路途不再是孤零零的兩人,他們看見成群的羚羊不怕人似的昂著腦袋望過來,清澈的眼睛裏是好奇。

告別羚羊,又碰見一陣陣逃離危機的水牛,撒開腳丫子狂奔,後來他們看見追趕過來的花豹,被斯百沼三箭射退。

柴雪盡眼裏流露出艷羨,這恐怕是他這輩子都再難做到的事。

斯百沼一眼看見,心裏不知為何被輕輕刺了下,低頭撥弄伴身多年的長弓。

接下來半天,柴雪盡沒機會再見到斯百沼出手,對方指著眼前遼闊的景色介紹哪裏安全,哪裏容易捕獵,事無巨細的好似他馬上要春狩。

柴雪盡聽得認真,時不時提出疑問,均得到完美解答。

臨近傍晚,斯百沼從深草叢裏拎來一只肥嘟嘟的野雞,給柴雪盡展示了另一種吃法——叫花雞。

這次沒遭到調戲,很順利地分到了兩只雞腿和一對雞翅,裹著荷葉燒熟的雞肉透著淡淡的清香,肥而不膩。

柴雪盡吃得很慢,臉頰不知是被夕陽還是熱火騰出來的淺紅,襯得他氣色很好,很是可愛。

斯百沼盯著他的臉吃完了剩下的叫花雞,取出絹巾給他擦幹凈手,便帶著他又繼續趕路。

兩日兩夜裏,他們默契地沒提慶豐樓那晚的事,偶爾鬥嘴偶爾看一眼互相躲閃。

發乎情止於禮,明明之前快要做盡這世間情人最親密的事,現在純情的像情竇初開。

第三日送別黎明,迎來日出。

柴雪盡已經養成看日出的習慣,用不著斯百沼叫,他依靠著對方寬厚的肩懶洋洋地看著橘黃的太陽。

“你是不是很清楚我和他們的談話。”

所以什麽都沒問。

斯百沼:“如果我說是,你會生氣嗎?”

“不會。”柴雪盡實話實說,“那種情況下你旁聽多正常。”

“我以為你會生氣。”斯百沼不想破壞這兩天難得來的平靜,可不得不承認因擔心這點在逃避。

柴雪盡不明白:“你居然會因為我生氣有顧慮。”

這似乎在提醒斯百沼,不該為情愛退步,在狼王一位上的勾心鬥角都是應當的。

與其說在提醒,倒不如說柴雪盡在告訴斯百沼,以往赫赫有名的君王無一不拋開兒女私情,哪怕心愛的人也不能比。

斯百沼緘默好久。

在柴雪盡以為話題到此為止的時候,斯百沼低聲道:“我不知道別人如何。”

他不會為權勢糟蹋人。

柴雪盡聽出言外之意,繼而默然,最初他懷疑過斯百沼的真心,哪怕時至今日仍有一絲不安。

可斯百沼用行為一點點打消他的疑慮,花言巧語也只許在床幃之事上。

有時柴雪盡作踐的想,該不會斯百沼就想騙他上床當個漂亮玩物,那些陰謀是他想太多。

事情早超出所料太多,種種跡象表明斯百沼不是把他當玩物。

“你會後悔嗎?”他問。

“後悔什麽?”斯百沼漫不經心地問,扯韁讓追影跨過一叢草叢,調轉方向去往那片山巒,“我從不後悔做任何事。”

也不會後悔冒著那麽大風險把他從永春郡偷出來,悄悄送到自己的安全基地裏。

柴雪盡便不再問,擡眸便見一道逼仄的山縫,朝上是縫隙裏漏下來的陽光,將天割成很窄的藍帶。

“這是哪裏?”

“一個你很會喜歡的地方。”

“你怎麽知道我會喜歡?”柴雪盡問。

斯百沼笑了下:“我就是知道。”

活脫脫的嘴硬,就是不肯說原因。

山道太狹窄,追影卻跑得很快,從熟練轉彎下坡來看,追影沒少來這。

柴雪盡回憶腦海裏東夷地圖,沿著太陽的方向,想了一圈毫無頭緒。

如若他記憶沒出錯,那就是這裏沒標在地圖上流落在外。

看來東夷王室的秘密很多。

“你在這好好解毒養病,我有空就來看你,別怕他們會找過來,有人會保護你。”

“這裏不是普通的地方吧?”

柴雪盡嗅到了空中一陣很淡的草藥清香味,在轉過彎後眼前的山壁不見了,陽光灑進凹進去再一層層往上遞增的山勢裏,讓人豁然開朗。

斯百沼語氣莫名寵溺:“什麽都瞞不住你,這是海雅最大的藥材種植部落。”

——祥湖。

柴雪盡訝然,他知道這個地方,傳說是王後留給小兒子的財富秘密,就為防止他在爭奪狼王之位失敗後命喪黃泉。

祥湖多年不對外人開放,進山與出山都不似表明看起來那麽簡單。

肯把他帶到這裏,足以說明斯百沼的看重之意。

柴雪盡神情詭異:“你就那麽放心我啊?”

“我敢帶你來就有兜底的本事。”斯百沼帶他踩著山階往山巔上走,“柴雪盡,我巴不得你真是騙子。”

真是那樣,斯百沼便能狠下心將陰暗不堪的想法全部實施在他身上,不會愧疚。

柴雪盡擡頭,視線從斯百沼英俊的側臉望向一眼望不到頭的石階,擡腳時莫名沈重起來。

“好,不過當下你是不是該想想怎麽帶我上去。”

“走不動?”

“嗯,我身嬌體弱,後天病秧子又嬌氣,騎不得馬,走不得山。”

簡直將斯百沼點評他的幾句話全部還了回來。

明報私仇呢,斯百沼啼笑皆非:“那要我抱你上去?”

山階旁有許許多多龐大巨石平臺,建有相鄰的石屋,或許是來的時辰不對,並未見到人影。

想也知道祥湖這等重要的種藥之地不可能沒人,柴雪盡臉皮沒厚到能坦然被看見他在斯百沼懷裏。

還要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他丟不起那臉,深吸口氣:“……不用。”

“那等會可別求我。”

輕描淡寫一句話,柴雪盡不在意,一路走來,輸掉的僅是個親親,他輸得起。

天真如柴雪盡,完全沒將這點警示放在心上:“怕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嗎?”

斯百沼揚眉看他,笑而不語,只與他一步步繼續往上似要入雲霄。

許是種養藥草的緣故,此處空氣十分清新,讓柴雪盡比在別處行走起來輕松。

太陽漸高,驅散了山間的冷意,柴雪盡渾身暖洋洋的,漫不經心左右巡視。

“後面是山嗎?”他問。

“不是,等你站到山巔就知道了。”

斯百沼在這還賣了關子,像給奔跑的驢吊著根蘿蔔似的激發他登山的鬥志。

想法糙理不糙,柴雪盡調整呼吸,擡手想解開披風:“以後我想下山都得靠走嗎?”

斯百沼按住他的手,手指靈活又系回去:“還不到脫的時候。”

柴雪盡不想重覆問,眼神無聲催促對方,有話直說。

“可能不用。”斯百沼確定他不會斷章取義的與自己生氣,“這是外人進山的唯一入口。”

並非故意針對,但凡有第二種辦法,哪裏會舍得累著他。

江湖上有些神秘門派,會在進大本營的地方設置多重保護的機關,祥湖大概也是如此。

道聽途說來的對祥湖描述不多,除去留給斯百沼的說法外,另有一句讓眾人垂涎的傳聞。

此地富可敵國,得之如有取不盡的金山銀山。

柴雪盡猜測在山巔之下別有洞天,不用斯百沼多言,他自己先憋足一口氣要上去。

但,人貴在有先見之明。

他對自己的體力有錯誤認知,行到小半,便熱得小臉紅撲撲,腿腳發軟,每上一層石階,仿佛有重物墜著快步履艱難。

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求斯百沼,拖著沈重的步伐繼續。

又是一刻鐘,他的呼吸亂得不成樣子,披風早在斯百沼的默認裏解下丟到對方臂彎裏,鴉青色長袍罩在他單薄的身軀上,襯得他如青竹般挺拔。

他的腳步慢下來,這時再看旁邊跟個沒事人似的斯百沼,不禁咬牙想,人和人果真不同。

羨慕不來,他連卷起袖子擦額頭汗的力氣都沒了,再多走兩步得跪在地上。

避免出醜,柴雪盡停步,雙手掐腰緩口氣,見斯百沼眼帶促狹地看著他,沒好氣道:“看什麽看?”

一句話慢吞吞說完了,想兇人也變成軟綿綿的詢問,毫無氣勢可言。

斯百沼掏出雪白的絹巾動作輕柔地給他擦汗,好聲好氣地勸:“累了吧,我牽你上去。”

柴雪盡問:“不讓我求了?”

斯百沼靜默著收回擦汗的手,他若真倔強起來,十頭牛拉不回。

“我知道了。”柴雪盡心想不就是親一下,這事兒不難辦。

斯百沼剛想問什麽,衣領一緊。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他拉得斯百沼低頭,仰臉飛快親了下。

心跳再次錯亂成章,柴雪盡無視掉了,左顧右盼一番後再看向斯百沼:“能帶我上去了嗎?”

收獲意外之喜的斯百沼壓下狂揚起的唇角,以手握拳抵在唇角:“能。”

有時柴雪盡的悟性總令人意想不到。

“那還不快走?”柴雪盡佯裝生氣掩飾失態,“做人要有誠信。”

斯百沼看破不說破,彎腰想公主抱又被他抵住了肩膀。

這位先結賬的債主有要求,正兒八經道:“我想你背我上去。”

斯百沼看了他一眼,轉身下兩層石階,方便他趴上來。

兩人親密好幾回,這還是柴雪盡初次正面看斯百沼的身影,寬厚到強大安全感的後背,背他綽綽有餘。

事實證明他沒看錯,斯百沼輕輕松松背起他,連上幾十層石階連呼吸都未曾變過。

柴雪盡酸得像喝了陳年老醋,搭在斯百沼肩頭的手裝作不經意捏了下,依舊結實且硬實。

“在這不管聽見什麽都別怕,有想問的就等我來了問。”

“我問什麽你都會告訴我嗎?”

“看情況。”

柴雪盡哼笑:“讓我想問的就問你,又說看情況回答,我是不是能說你虛情假意?”

“可以。”斯百沼的步伐穩到不會有一絲顛簸,除非這廝想使壞。

比如這會兒因不滿他拆穿故意雙臂發力捧著他的雙腿往上拋幾次,起起落落的失控讓柴雪盡大怒:“斯百沼!”

“記住,在這裏你能依靠的只有我。”斯百沼說。

“那不見得。”柴雪盡故意唱反調,“等我混熟了,能幫我的人會多起來。”

斯百沼想起被一對耳墜收買的女將軍,不置可否,只要他想,能做到真正的人見人愛。

嘴甜會討人歡心的美人總會得到偏愛。

他剛可不就是用一個親哄得自己背著他上山嗎?

想到以後再有人如此惦記他,斯百沼心裏很不舒服,大掌沒忍住落在他圓.潤挺.翹的臀上:“不可以。”

“啊!”柴雪盡沒想到會招來這樣的懲罰,頂著張紅透了的臉錘斯百沼,“你怎麽敢打我屁…那的啊!”

斯百沼從喉間發出快活的低笑:“打疼了?”

疼倒是不疼,更多的是羞恥。

從小到大連他父親都沒打過,斯百沼實在可惡,他越看這人越冒火,盯著那印著淺淺牙印的耳朵看了半天,突然惡從膽邊生,重現數月前那一幕。

飛撲過去就對那可憐的耳朵張嘴,這次也為報覆。

可惜斯百沼早有所料,伶牙俐齒的小野貓只咬住了一點兒耳朵尖。

饒是如此,也夠斯百沼受的,他沈聲同小野貓打商量:“我道歉,你松開。”

“唔,那樣撫平不了我受傷的心。”柴雪盡含混著,混著淡香的熱氣撲到斯百沼肌膚上,引起一大片雞皮疙瘩。

斯百沼呼吸重起來,腳步未停,嗓音沙啞帶著危險:“我再說一遍,松開。”

柴雪盡像提前預知危險的小動物,當即要松嘴,然而還是太晚了。

不給他反應的斯百沼已經將大掌再次落在他遭過襲擊的地方,這次更過分,直接兜著不挪開了。

柴雪盡頓時成了啞巴,一念地獄莫過於如此。

他不敢再以牙還牙,趴在斯百沼的背上比捏住後脖頸的貓還乖巧。

太過溫順讓斯百沼心底起了漣漪,逗他:“還咬不咬?”

“我比不過你。”柴雪盡甘拜下風,與此同時認清個事實,唯一能打贏的斯百沼也沒了。

論不要臉,他終究是敗了。

怨氣十足的一句話讓斯百沼笑出聲:“這就比不過了?”

柴雪盡道:“是啊,承認比不過你又不是丟臉的事。”

斯百沼:“要是他們也能這麽想就好了。”

自古以來,通往最高權勢的道路都是腥風血雨的。

“他們怕你當上狼王不給條活路,拼命想奪權然後殺了你以絕後患,而你呢,為了活著陷進爭奪王位風波裏,被迫反擊。”

“你就沒想過我是為了你主動入局的?”

“斯百沼。”柴雪盡語氣平靜,聲調穩到不講一絲人情,“哪怕沒有我,你也會入局。”

用他做當王的理由太兒戲,何況他一個炮灰實難擔得起這禍國殃民的罪名。

斯百沼眼神流露出不明情緒,不知不覺加快腳步:“三日後我會來看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避而不答讓柴雪盡心裏一松,想到最近一段時間的悠閑時光,他問:“我落在永春郡的那缸魚能弄來嗎?”

太過荒唐的要求讓斯百沼身形微頓,很快,但柴雪盡感受到了。

他誤以為這對斯百沼很難,體貼道:“不能也沒關系,我不會難過的,你別往心裏去。”

不加後面兩句話還好,這一聽莫名慘兮兮的,好像斯百沼辦不到就是無能。

這像個溫和版本的激將法,斯百沼不該應激,可他鬼使神差地回答:“能,你很喜歡那缸魚?”

“我喜歡那條從濰嶺江帶來的彩色魚。”

“……另一條呢?”

“都在那個缸裏我也趕不走,就是覺得他討厭,仗著身體好塊頭大,有事沒事就欺負那條彩色魚,一點不懂循序漸進。”

擱這指桑罵槐呢,斯百沼揚起唇角,又問:“還有呢?”

“哦,另一條老是堵在水草口,不給那條魚出來,他不知道相處間最重要的是什麽,太笨了。”

“你沒教他?”

“教不會,可能他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柴雪盡話音一轉,伸手指向石階盡頭一棵盤根錯節形似梨花的高樹,“先去那。”

斯百沼收回朝幾步外院落走的腳,往樹下走去:“你把我當什麽呢?”

柴雪盡說:“任勞任怨的救命恩人。”

討好的痕跡太明顯了,斯百沼回頭去看:“再給你一次機會。”

這時已經到了樹下,柴雪盡掙紮著要下來,沒能得到回答的斯百沼不撒手。

一來二去僵持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