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周裏，白日裏的時間，楊秀行走在太陽光下，過著圈子裏最常見的正常生活，兩頭往返，總秘為主，vc為輔。

做得多了，也就品出些味道來，這一遭，徐臻也不止是想讓她熟悉風投流程，等同是讓她參與一個初始創業的所有過程和波折，從一個投資方的角度，用各種挑剔的眼光去看，人做得好的，做得差的，沒有比vc更看得清楚的了。

於整個風投而言，這不過是手指頭大小一張小單，有野心有壯志地都撲倒pc上去了，誰也沒心思關註。李長信陪過第一次，心裏對這個項目大概有了譜，接下來就讓楊秀自己琢磨著走流程，他只管看楊秀的匯報，林林總總也都能對上線，每次郵件回覆都中肯且一針見血，雖然不是見天兒的跟著，也跟手把手帶差不多。

他手裏正在做的vc項目，雖然沒讓楊秀跟著跑，但每一步環節發展都帶上她名字轉發給她，一方面讓她熟悉著，等到時候進入協談環節的時候好上手，另一方面，也對楊秀自己在做的這個項目起到提示帶動的作用，簡而言之，帶人不遺餘力，下了功夫要從楊秀這兒為風投部再鑿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等到楊秀申請財務分析支持時，李長信知道楊秀流程走得差不多了，要準備開始進行條款談判了。

這一天，楊秀原本與何曙光約好下午三點，但時代這邊有個原本上午十一點該結束的會議，由於各種情況，最後延遲到一點半，這一延，所有安排都一連串地往後延。臨到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出門前看到徐臻倦怠地抱著咖啡喝的模樣，好說歹說鎖了門拉她去裏間睡會兒，自己靠在一邊幫她捏了捏頭。

最近徐臻都睡得不好，自楊秀那次默拒了徐臻搬來住的要求後，這兩周算起來，大部分時間楊秀都不在她那兒住，晚上兩人一起吃飯，爾後送了她回家便走。

她在時，前半夜誰也別想睡，她不在時，兩人更是睡不好。於楊秀而言，回到租屋後，都是默默看著啞劇一般的攝像頭錄像一直到天亮。而徐臻自楊秀走後，連臥室的床都不願意上，鎖了臥室的房門，在書房每晚看書看到困極而眠。

家裏雖有客房，但從沒人住過，涼浸得沒有人氣，而手工房……有了真實存在後，替身也就沒有原來的意義了。

就這樣丟了一門手藝，徐臻也不覺得可惜。

至於今天的辦公室裏間……雖然布置得很好，衣服被褥也是徐臻用慣了的，可徐臻不常在這裏睡——不到死到臨頭她向來只喝咖啡不挨床——道理上來講，只比家裏的客房好一點好得有限的環境，但因著這會兒楊秀在，徐臻就覺得渾身的懶勁兒都犯了，被按捏了不到一分鐘就握著她的手沈沈睡去。

楊秀本來是想輕手輕腳脫了徐臻的握縛出去的，但徐臻一邊兒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一邊兒但凡手裏有什麽動靜，就不管不顧地往懷裏拉，眼睛也不睜，順著手摸上去把楊秀上衣扣子都解了，褪了衣服拉上床，圈著她的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她懷裏，聽著頭頂上同樣困得稀松的女人夢囈般說著：“那邊約了三點，這都四點半了，你先睡，我還得過去……”聲音越來越輕，伴著懷中徐臻悠長沈穩如細水流淌的呼吸，終至消無，一句話把楊秀自己也說得困頓不堪，一邊想著自己要說什麽要做什麽來著一邊沈沈睡去。

再睜開眼，五點二十。

一來一回折騰，外加堵完了車，等車停靠在平安貸的樓下，該下班的人都早下班了，熄了火拔了鑰匙準備出去，就見到何曙光站在樓下與人說話。

站他面前的是一個穿著大衣披著發的女人，鵝蛋臉，帶著橢圓框的眼睛，嬌俏漂亮，正笑著說話，何曙光穿著同款相配的大衣，兩人身高仿佛，站在一起十分相配。

女人手裏拎著看不出名字的打包飯菜，遞給何曙光，何曙光接了袋子順手放到臺階上，將女人凍涼了的手攏過來，放到自己脖頸上給她取暖，笑得跟大男孩一般，滿心滿眼都只看著這一個人。

兩人頭湊到一處低聲說了兩句，女人笑著打了何曙光一記，何曙光笑瞇了眼生受了，又親了她唇角，等招的車到了，送女人上車，與她揮手作別。

回過頭來，看到楊秀倚在車前，雙手插兜，帶著些困惑地看著他。

何曙光神色自若，上前與她握手，“楊小姐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不招呼一聲，勞您久等了。”

“也沒來多久。”

收回手，楊秀擡腿想走，何曙光卻知道楊秀這兩周來得頻繁，在平安貸，她與古息息的關系還不錯，於是補充了一句，“剛那是我女朋友，不過我們不喜歡張揚，勞煩楊小姐為我們遮掩一二。”

聽到這句補充，楊秀將疑惑收回，變成了不置可否，“看起來你們感情還不錯。”

何曙光笑了笑，“我們是大學同學，從大學一直到現在也有七八年了吧，等平安貸這邊正式起步，尋個合適的時間，我打算跟她求婚，到時候婚禮楊小姐可一定要來捧場。”

楊秀有些為難地皺了皺眉，實在是不願意再聽下去，不關己事，但這種近乎道德綁架的潛臺詞，楊秀聽得懂，也不樂意聽，淡淡道：

“你與你女朋友和息息的感情都不錯，你安排得過來，旁人自然無從置喙。”

何曙光搖頭失笑，“楊小姐真是誤會了，這個我一定要解釋下，我只把息息當妹妹，息息還是個孩子，我是獨生子，沒緣分有姐妹兄弟，息息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偏弱一點，容易被人欺負，我是她師兄，她也信任我，能幫忙的地方，我當然是義不容辭，這關系近了容易招閑話我也是知道的，不過怎麽說呢，能幫則幫，楊小姐說是吧。”

說話，也是一門手藝，但這門手藝楊秀不打算從何曙光這裏學了，聽慣了徐臻三兩句把線頭脈絡訴說得明白的方式，再來聽這種繞了百八十個圈說了當沒說的風格，簡直是受罪。點點頭算打住這個話題，與何曙光相攜進入大樓。

她耳朵好，眼神也不錯，這兩周古息息甜得快要從心底裏滲出蜜來的雀躍，還有偶爾討論得沒了時間，進來送咖啡時的柔意。兄妹——那就兄妹吧。

進了電梯，楊秀突然想起來古息息的來龍去脈來——這段時間日夜不休，都快忘了這事兒——以那女人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個性，要是知道這邊的鬧劇，那感情好，她還是別投資了，趕緊撤了自己的第一檔vc單子拔腿走人吧。

想到這一茬，楊秀滿腦子的頭痛，轉過頭來很不善地看著何曙光。

樓層保暖做得不錯，電梯裏除了悶一點沒別的不好，可楊秀這麽盯著，何曙光生生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

因為下班了，大部分人都走了，留下的只有張時、秘書還有古息息，楊秀也不多話，上來就拿出時代對平安貸的估值報表傳給大家看。

一頁紙的報表後面還有洋洋灑灑三十六頁的附錄，全是每一項價格估計的出處和規章，大公司做事，又是做慣了，是不會讓人揀出紕漏來的。

何曙光和張時看完，互相溝通了兩句，何曙光點頭對這份估值分析表示認可。

接下來就是雙方對項目的關鍵投資條件的議論環節了。

在技術環節，平安貸做得不錯的，時代不需要提供軟件服務，但可以提供服務器支持。這一塊彼此都熟悉，以張時為主，基本沒有花巧，半小時就商量得七七八八。

投資方面，楊秀提供的方案是總計一百五十萬，先期支付一百萬，內部回報率（IRR）25%，剩餘五十萬作為上家資金入駐平安貸的平臺，但內部回報率不變，也就是說，如果平安貸把這筆錢做虧了，他們需要自己掏腰包給錢。

這個回報率在vc裏面屬於下限，一百五十萬的投資額在vc裏面則是上限，而且其中有五十萬由於直接放上平臺，所以將不占用平安貸的股份，等於是拿時代的錢，在平安貸這裏做一筆時代根本看不上的小生意，當楊秀說清楚時，在場除了何曙光，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只有何曙光，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他沒有小瞧過楊秀，更習慣於陰謀論看人，這樣美好的餡餅，讓他第一時間繃緊了神經。

所以當楊秀說這個方案需要附加一個條款時，何曙光心裏立馬叫了聲，“來了。”

關於附加條款，楊秀沒有多說，只是從自己的文件夾裏抽出了一份協議合同，推上了桌。

何曙光看那協議合同的第一眼，心裏就炸了，擡起頭來狠狠地看著楊秀。

身旁聽到張時坦率的笑聲，“這有什麽問題，當然可以，我們簽了！”

“不行。”

何曙光手壓住那張協議，用足了力氣，不讓張時抽出來的鋼筆碰到這張紙。

他認真地看著楊秀的表情，問道：“楊小姐，這份協議是什麽意思，我怎麽有點看不太懂。”

楊秀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很舒適的姿勢——其實背脊挺著，並沒有挨著靠背，她這樣的姿勢養成了習慣，隨時隨地都保證註意力集中，看著何曙光，再將張時困惑的表情收到眼底，道：“我以為我寫得很清楚，這份協議有什麽不妥嗎，還是你覺得我的要求過分？”

張時忍不住對何曙光道：“曙光，你怎麽了。”

何曙光沒有理他，他現在滿心都在盤算著楊秀到底在想什麽。

到底在想什麽？是知道了自己的意圖？還是誤打誤撞？

不管怎麽樣，這份協議在何曙光心目中決計不能簽！

因為，這是一份限定股份權益的協約。

作者有話要說：

偶爾設計點阿秀坐談判桌的情節，就像yy阿臻掏槍上膛一樣，感覺都是棒棒的！

至於何曙光這個角色，我確實不是在黑，只是把生活搬進小說罷了，坦白說，這樣的人，在生活裏屬於好男人了，在外逢場作戲，在家愛老婆愛孩子，或者再往上一點，雖然喜歡別的姑娘，但真心愛老婆，真要二選一，還是選老婆，只要老婆笨一點或大度一點，就是恩愛到老的結局。

最後PS：增加每章字數的陣痛適應期，這兩天碼一章要花上雙倍的時間，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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