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古月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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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何曙光與楊秀僵持,張時急了,指著協議低聲問何曙光:“是不是裏面有坑?”

所謂有坑,是指某些協議在某條款上說得不清不楚,在簽署之後,容易出現混淆的情況。

何曙光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沒有。”

“那你還在別扭什麽,我覺得挺好的!”

其實這份協議也不是什麽稀罕條款,不過一般常見於pc項目,vc裏不常見,不是因為有紕漏,而是vc根本用不著。

這份項目合約是三年,而楊秀的初期資本投資與技術投資合計一百二十萬。三年之後,如果平安貸公開上市,那麽風險投資的股份通過資本市場第一次向公眾發行,從而投資回收和資本增值。如果沒有上市,則進行股權回購,保證成本回收。

這份協約,就是對這一百二十萬的投資所置換的股份做了限定,要求在四年之內,時代持有的平安貸的股份不接受同比例稀釋。說得簡單點,按照平安貸現在的價值評估來看,為這份投資需要支付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如果這四年裏,何曙光從別的地方再找來錢註入平安貸,按理說所有股份都會被稀釋,但簽了這份協議後,不論何曙光再找來多少錢,時代都紋絲不動地占據那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

這在pc裏由個不太專業的說法叫資本議價,就是資本價值不是恒定的而是浮動的,浮動價值依據當期股份價值計算。

如果不知道何曙光的打算,這份協議,意味著時代或者說項目負責人楊秀,對這個項目的看好程度,事實上,從之前方案的提出來看,楊秀本人確實是帶著誠意而來。

而平安貸這一類公司本身性質特殊,拿行話說,無本的買賣,資本不用太多,保證正常運營和合理廣告投資,儲存部分作為惡意競爭和風險控制。以從無到有的發展速度來說,時代的這筆投資,妥妥是夠了。這也是平安貸一直以來的觀念,或者說,是何曙光灌輸給其他人包括張時的觀念。

此時被楊秀抓到七寸,白紙黑字地寫出來,何曙光有一種被抓住喉嚨的感覺。

談判暫時中止,張時和何曙光進了辦公室,房間裏在低聲討論了一會兒後,聲音漸大,變成爭吵。

何曙光以平安貸未來有可能進一步發展為由,強烈反對簽署這樣的協議合同

張時理解不了何曙光的邏輯,在他看來,用現實的利益換取雲裏霧裏的商機才是合理的選擇,何曙光的想法完全是被燒壞了腦子。

“發展發展,你倒是給我說說,三年之內,你準備上哪兒去再找這麽多錢來?就算找來了,你準備花到哪兒去,把平安貸開到非洲去嗎?!”

“你那是因噎廢食,生意生意,都是談出來的,哪有別人出招我們就接著的道理,平安貸肯定是要發展的,現在的百分之三十七和三年後的百分之三十七,怎麽可能一樣,你倒是說說,誰在占誰的便宜。”

“世上哪有便宜占盡了的道理,要不是指著這一條能賺錢,人家憑什麽只要25%的收益還給了五十萬平臺資金?人家明擺著要在這裏賺回來,又能賺走多少,這可是天使投資,咱們還沒開張呢!指著人家那五十萬下鍋你懂不懂!”

“是你不懂,你以為是在占便宜,以後有咱們哭的時候!”

……

……

兩人都是執拗到不行的性子,吵得不可開交,一刻鐘後,張時面紅脖子粗地摔門出來,頭也不回地出去了,何曙光陰沈著臉往會議室走。

剛才那會兒,兩人頭一次明著撕破臉,何曙光用從未用過的公司頭銜壓了張時,要求以自己的決定為最終決定,張時摔了杯子,發脾氣說大不了一拍兩散。

聽到這句話,何曙光臉色難看得不行,張時是那個脾氣,說完自己也下不了臺幹脆走了,來個眼不見心不煩,兩人多年交情,也不至於真個的因為這一件事而掰掉,但何曙光那樣明擺著拿出來說,也是寒心得很。

何曙光自己又在黑黢黢的辦公室裏坐了會兒,想好了駁楊秀的言語,這才回來,一開門,便楞在了那裏。

這折騰了兩小時已經九點了,何曙光他們一不在,秘書就找了個機會溜出去偷懶,會議室裏只剩下楊秀和一直擔憂他的古息息,何曙光進來時,楊秀站在古息息身後,正在與古息息說話,古息息仰著頭正跟楊秀說著什麽,帶著些許羞澀,楊秀拍了拍古息息的肩膀,聽到門開的時候,手沒有拿走,放在古息息的肩膀上,擡頭看何曙光。

神色平靜,波瀾不驚,就這麽輕輕巧巧地,扶著古息息的肩,站在她的身後。

何曙光的心沈了下去,所有的僥幸都蕩然無存。

有什麽好說的呢,自己費盡心思打探到的背景,用盡手段拉上平安貸的船,奇貨可居卻被別人輕輕松松抄了底,該說時代神通廣大,還是說,這個對業務半生不熟的女人,其實在扮豬吃老虎?

何曙光不想再去想楊秀到底打聽到多少,又是否知道古息息有一筆一百萬澳元的信托基金,將在下個生日到期。不管怎麽樣,這個女人已經打定了主意要來分一杯羹,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他做到了多少,楊秀就要按比例分走多少,他做得越成功,楊秀就賺得越多。

若她之前真是對風投半生不熟地踩進來,那也未免學得太快了。

落地生財,這才是風投的手段,或者換句話說,在這個圈子裏,情報、眼光、判斷統統都是有價的。

是否這都沒有意義

既然楊秀篤定了他何曙光的能力,篤定了自己要從古息息這邊動腦筋,既然她也不知從何處知道了古息息的背景?既然她把威脅擺上了臺面?

那他何曙光除了認栽,還有什麽辦法?

兩天後,雙方簽訂正式的合同,微調後的協議被並入其中。所謂微調,是將限定股份數量控制在了百分之二十八,其餘百分之九的股份與其他股份等同,如果有其他環節諸如資金,將同比例稀釋。作為微調的代價,內部回報率從百分之二十五漲到百分之二十六點七,這個數字是雙方財務預估了三年債券收益折現後的價格,微調後到底誰虧誰賺,見仁見智。

談成前,走西方的規矩,不吃飯,只做事。談成後,回到中國人的習慣上來,飯桌上見真章。

何曙光出面,請了所有在職員工,時代方面,請了來過一次的李長信及助理,為平安貸做過估值的財會,主角是必須要有的,楊秀。

商場上虧的要在酒桌上拿回來,何曙光摩拳擦掌,一早就脫了西裝兩眼放光地指著經理點酒單。

不動聲色地站在轉角邊聽了幾句墻腳,楊秀握著手機,耳朵上帶著耳機線,施施然往另一個方向走,她今天穿著卡其色的風衣,上衣裏面是紫羅蘭色的襯衫,飯店暖氣足,敞開了風衣,襯衫也開了上面兩個扣,下.身是訂做的職業正裝黑色長褲,量體裁的尺寸,襯得那雙腿格外修長筆直,笑吟吟地邊說話邊隨意在走廊上往返走動,燈光下,清秀的臉白得像染了一層光,身邊經過的人沒有一個能忍不住不看她的。

“雷夫冰酒,龐高斯,龍船莊,哦,還有十五年五糧液,我聽到的就有這麽多。”

“哎喲,這白酒洋酒雙飛的架勢,你是怎麽得罪人家了,下這麽大血本,非要把你灌醉了改合同不成。”

“那你來不來救我。”

“來,你對著窗外叫一聲救命,我立刻飛奔過去搭救你。”

“我在十九樓,推開窗戶……會有好多人過來給我做心理輔導求我不要往下跳,汪峰是又打算上頭條了?他跟你也有過節,連你都要費力做新聞搶他的頭條?”

“親愛的,你最近很清閑?又跑去學習網絡詞匯了。”

“是啊,一個人在出租屋,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

楊秀調侃得愉快,隨意打量著四周,快要走到電梯附近的小堂了,只剩下最後一條長長的走廊,本打算著走到頭了再返回,但走廊盡頭閃過幾個人的身影,楊秀突然頓足。

那幾人走到轉角處就停下,背對著她聊了幾句,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楊秀止了聲音,偏頭看著其中一個高挑纖細,燙著波浪卷長發的女性背影,覺得有點眼熟。

‘發型不對,應該認錯了……吧。’

****

TNT備註22:這個case比我預料地結得快,之前承諾說少寫專業內容,結果稍稍一細寫就發現不行,寫幾段刪幾段,最後就落得這般田地,心塞,不過這個case裏的幾個人不會這麽快給便當,留臺搭配劇情演完應有戲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絕不承認原本多寫了這一章還心中竊喜想著,總有一天能讓草稿箱重新豐滿起來……

加更送上,這一章送給已經放假解放的牛奶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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