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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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0
周圍突然陷入一片寂靜。
許雲淅慢慢站起身來。
頭越發暈了, 她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那個信步而來的男人一個箭步跨到她跟前，伸手扶住了她。
她忽然就想起, 高中那年他們去湖邊看雪，在她即將撲倒在雪地裏時, 他也是這樣飛快地沖上來，穩穩將她扶住。
他總是在她需要他的時候，及時出現。
無論是高中時被同學欺負, 還是工作後被猥瑣男侮辱，他都像天降神兵般, 乍然出現, 然後將她帶離困境。
從前她總以為，那些都是巧合。
看過他書桌抽屜裏那本相冊後才明白, 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不過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一直在關註她罷了。
想到這裏, 許雲淅的心頭霎時間湧起無限柔情。
她眨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伸手去摸男人的臉，“哥哥, 我這是在做夢嗎？”
一定是在夢裏。
要不然, 遠在外地的他怎麽可能出現在她面前？
可手下的觸感，又太過真實。
溫熱的皮膚，堅毅的下顎, 還有那姓感的喉結……
她微微歪著腦袋，怔怔地瞧著他, 那模樣看起來就像一只懵懂的小奶貓。
勵驀岑抓住那只軟軟下滑的手，無奈又寵溺地笑：“怎麽醉成這樣？”
許雲淅像是陡然從夢中驚醒一般, 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議地問道：“我……醉了？”
這神情實在呆萌，勵驀岑忍著眼底的笑，放輕聲音問她，“還記得自己剛剛說過什麽？”
“剛剛……說過什麽？”許雲淅呆呆地瞧著他，片刻之後回想起來，頓時揚唇笑道，“我說，我的初戀是我老公，他叫——勵驀岑！”
她雙頰染著紅霞，滿臉都是酒後嬌態，晶亮的月牙眼裏，除了閃爍的笑意，還透著些許“你考不倒我”的得意。
勵驀岑點了下她挺翹的鼻尖，低聲笑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酒醒之後，可不許沖我發脾氣。”
小姑娘聞言，臉上的笑意驀地凝住，神情也陡然認真起來，“不發脾氣……”
她邊說邊搖頭，大約腦袋太暈，她擡手抱住他的脖子。
她就這樣整個人攀在他身上，嫣紅的小臉高高仰起，迷蒙的雙眼迎著他的目光，又一次重覆道，“不發脾氣……”
話音落下之後，她忽地綻開一個甜甜的笑，“誰發脾氣，誰是小狗！”
現在倒是說的硬氣，等真的清醒過來，指不定怎麽後悔呢！
勵驀岑揉揉她的腦袋，單手將人攬進懷裏，隨即轉過身，對著周圍那些早已驚成呆頭鵝的同事們說道：
“不好意思，我太太喝多了，我先帶她去休息。”
“呆頭鵝”們這才一個接一個回過神來，禮貌又客氣地點頭應著：
“哦、哦，好的好的……”
“去吧去吧……”
“你們慢走……”
許雲淅的確走得很慢，腳下的草地軟軟的，不太平整，她走上幾步就晃一下，勵驀岑索性蹲下來背她。
男人肩背寬闊，身上的襯衣因為彎下的動作，拉出緊實的肌肉線條。
許雲淅垂眼看著，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之前，他還在上高中時，也曾這樣背過她。
那是他人生中最最叛逆的時期，像一頭沈默又暴躁的獅子，滿身都是戾氣。
她當時剛剛小學畢業，見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哥哥”，想靠近又不敢。
後來，她還是鼓起勇氣，帶他去了村外一處山澗。
她告訴他，每當自己傷心難過時，就會跑來聽水流的聲音。
那潺潺的水聲悅耳又治愈，聽著聽著，心頭的煩惱就會隨著流水漸漸遠去。
可那桀驁的少年並不買賬，丟下一聲嗤笑，拔腿就走。
她急匆匆地追上去，卻沒想到崴了腳。
少年的蹤影早已無處可尋，她忍著痛，拖著傷腳艱難地走在山道上。
可沒過多久，那少年又折返回來。
他頂著一張極度不耐的臉，不情不願地把她背回家。
那個時候的他，清瘦骨感，遠不如現在這般強健堅實。
但腳步都是一樣的穩。
許雲淅趴在勵驀岑的背上，聞著他身上清爽的薄荷氣息，輕聲說道：“哥哥對我真好……”
勵驀岑笑著回了一句，“淅淅對哥哥也很好。”
“淅淅不好……”許雲淅搖著頭，鼻子酸酸的，眼眶脹得難受，她忍著淚，自我反省，
“像個拖油瓶，老是給哥哥添麻煩，還愛發脾氣……”
說到最後，聲音哽住，一滴眼淚掉下來，落進勵驀岑的襯衣領口裏。
那微熱的溫度讓勵驀岑心尖一顫，他喉頭輕輕一滾，放柔聲線，“是哥哥不好……讓淅淅為難了……”
他總是這樣，不管什麽事，都吧錯攬到自己身上……
燈光與喧囂漸漸遠去，男人低醇的音色伴著時高時低的蟲鳴傳進耳裏，催得許雲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順著眼角滑到他的頸間。
片刻之後，她輕輕吸了下鼻子，然後張開嘴，隔著單薄的襯衣，在他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
冷不丁傳來的痛意，讓勵驀岑忍不住“嘶”了一聲。
他以為她是為了之前的事出氣，卻聽她說道：
“我已經在哥哥身上做了標記，從現在開始，哥哥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她說著便抱緊他的脖子，像個孩子般得意洋洋地笑道，“誰也別想搶走！”
勵驀岑啞然失笑。
或許是因為原生家庭的關系，她的性子特別恬淡。
他認識的大多數女孩，都有著強烈的物欲，一味追求奢靡，不甘落於人後。
許雲淅卻全然不同。
她安於現狀，從不向他索求什麽，也不喜歡與他人攀比，即便是送到她手裏的東西，她也總是搖著頭說不用。
因為這種性格，即便他們已經非常親密，她的心裏，也依然和他隔著一道無形的墻。
她過分懂事，不想依賴他，不想給他添麻煩，甚至對他“客氣”過了頭……
她就好比一株洋甘菊，瞧著柔弱淡雅，卻頑強自立，即便有參天大樹為她遮風擋雨，也仍舊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追求屬於自己的燦爛人生。
而今晚喝了酒的她，難得放下心底的堅持，像個被偏愛的孩子，毫無顧忌地宣示主權。
他喜歡努力自強的她，更喜歡拆了“圍墻”、把他真正當成“自己人”的她。
“嗯，哥哥是淅淅一個人的……”勵驀岑唇角帶笑，即便知道背上的小姑娘已經醉了，依然十分認真地回應她，“永遠都是。”
許雲淅聞言，當即伸長脖子，在勵驀岑臉上用力“吧唧”了一口，“哥哥最好啦！”
山間的夜晚是如此寧靜，微涼的風輕柔地拂過，她聽見自己的笑聲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已經無法分辨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星空浩渺無垠，她伏在他的背上，隨著他慢慢、慢慢地往前去。
腦袋還暈著，可她心裏卻異常安穩。
她閉著眼睛，聞著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默默地想，如果這是一個夢，希望腳下的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
許雲淅和勵驀岑一走，湖邊的草地上就炸開了鍋。
同事們哪裏還有心情玩游戲，全都湊在一堆激烈地討論著：
“啊啊啊這也太炸裂了叭！我做夢都想不到，雲淅和小勵總竟然是夫妻！”
“所以我們一直和老板娘坐在一間辦公室裏！！”話一出口，那人頓覺後怕，捂住自己的嘴一臉驚恐地說道，“我我我平時、沒有說過小勵總的壞話吧？”
聽他這麽一說，孫佳慧當即揚聲說道：“之前誰說雲淅老公是個四十多歲、五短三粗的老男人來著？！害我還勸她，不要為了小勵總綠了她老公！”
郭雨菲抓了抓頭發，沒承認那是自己傳出去的謠言，“來玩游戲之前，雲淅跟我說，那是她家司機……”
“司機？小勵總專門找了個司機送雲淅上下班？不過她坐的那輛大眾……也太不豪門了哈哈哈哈……”
“估計是怕被大家發現，特意低調行事……”
“那也太低調了！雲淅說她老公叫勵驀岑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在說胡話！要不是小勵總親口承認，打死我也不相信！”
有人想起前幾天小勵總的反常行為，
“所以小勵總是因為‘老男人’的傳聞，才接二連三地跑來我們辦公室找雲淅的？”
“剛剛聽小勵總話裏的意思，雲淅好像因為這件事鬧脾氣了！”
“雲淅竟敢和小勵總鬧脾氣？小勵總什麽人啊，年紀輕輕就名震商界，連他自己的親二伯都不放在眼裏的人，竟然對老婆這麽縱容？”
聊著聊著，有人想起許雲淅剛來盛瑞時，被當時的知產部經理施卉菱責罵的事情，恍然大悟：
“難怪當初施卉菱直接被免職了，原來是欺負到老板娘頭上了！”
“說起來，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奇怪，小勵總一個高高在上的集團大Boss，怎麽會親自給一個編外小員工打視頻電話，原來是打給老板娘的！”
“所以小勵總是為了雲淅，才把我們盛瑞知產部並到智和，組成一個新事務所的？”
“這麽說起來還真是！都說小勵總冷厲薄情，沒想到對老婆這麽寵！”
“是呢，剛剛他和雲淅說話的樣子，真的好溫柔啊啊啊！雲淅看起來不聲不響的，沒想到竟然能拿下這種絕世好男人！”
“之前楊特助不是說過嘛，小勵總和他太太是從小訂下的娃娃親，兩人認識很多年了，感情很深的……”
“哎，難怪我找不到好男人，原來他們打小就被預定了……”
“等等——”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中，突然冒出一道高昂的嗓音，“我們好像搞錯了，雲淅不是老板娘……”
質疑聲霎時間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哈？是你搞錯了吧？”
“就是！小勵總親口承認雲淅是他太太，還會有錯？”
“你剛剛沒註意小勵總看雲淅的眼神嗎？活生生一個盯妻狂好不好？”
“……”
那人擡起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後揮了揮手上的手機，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剛剛在網上查了智和的股東信息，發現雲淅的持股比例是所有股東中占比最高的，也就是說——
她不是老板娘，而是我們的……老板！”
話音落下，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拔了電的機器人，呆呆地楞在那裏，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
許雲淅並不知道同事們是如何討論自己的，她在半夢半醒間，被勵驀岑帶到了山腳下的酒店。
勵驀岑把她放在床上，輕手輕腳地替她蓋好被子。
可剛一轉身，手腕就被一只溫軟的小手抓住。
回頭看去，見那側躺在床上的小姑娘睜著一雙惺忪霧眸，夢囈般說道：“哥哥別走……”
勵驀岑彎腰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哄道：“哥哥去洗澡，一會兒就回來。”
可小姑娘卻像沒聽明白似的，依然拉著他的手不肯放。
有的人喝了酒，瘋瘋癲癲大吵大鬧；有的人喝了酒，只知道呼呼大睡。
而他的小姑娘喝了酒，變成了一只黏糊糊的小奶貓。
勵驀岑在床邊蹲下身，對上那雙寫滿依戀的眸子，彎起唇角打趣道：“淅淅該不會……想跟哥哥一起喜吧？”
小姑娘似是考慮了一瞬，隨即抿起唇，默默地點了點頭。
勵驀岑意外地揚起眉。
小姑娘臉皮特別薄，別說是一起洗澡，就是開燈都不讓。
此時喝醉了酒，竟變得如此乖順。
勵驀岑追問道：“你確定？”
小姑娘沒說話，只是笑著朝他張開雙臂，用微啞又嬌軟的嗓音說道：“哥哥抱——”
“盛情難卻”，勵驀岑把人抱進浴室，讓她站在浴缸裏，一邊往裏放水，一邊幫她托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豎條紋襯衫連衣裙，細長腰帶綁在腰間，勾出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
他伸手過去，輕輕一拽，腰側的結便松了。
腰上的束縛散開，原本收腰的長裙霎時間變得寬松起來。
如此微不足道的變化，卻讓勵驀岑心跳加速。
在一起那麽久，不知道幫她拖過多少次衣服，可每次都是急不可耐，不是思就是扯。
像眼下這般，站在明亮的燈光下，平心靜氣、按部就班地拖，卻是頭一次。
不知道是浴室裏太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勵驀岑忽然覺得口幹舌燥。
嘩嘩的水聲不絕於耳，浴缸裏的水緩緩上漲。
清澈的水映著明亮的燈光，漫過她纖細的腳踝，慢慢爬上白嫩的小腿。
勵驀岑咽了咽發幹的喉嚨，視線稍稍擡起，右手也跟著往她領口伸去。
餘光裏，小姑娘仰著一張白裏透紅的臉，含著點點笑意，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她似乎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著她的將會是什麽。
她似乎又十分清楚，接下來，他將會做什麽，甚至……還透著幾分期待。
那眸子亮得驚人，勵驀岑被她看得不自在，下意識地舔了舔幹燥的唇，啞聲道：“把眼睛閉上。”
“不要……”許雲淅撅起嘴，連著搖了好幾下頭，“閉上眼睛哥哥就不見了……”
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她擡起雙手樓住他的肩膀。
所以，她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哥哥不會消失……”勵驀岑擡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則繼續幫她解紐扣。
襯衣的白色圓扣，又小又滑，一只手解得並不容易。
時間慢慢流逝，那一直延伸到膝蓋的紐扣，堪堪才解了一半。
小姑娘似乎等得不耐煩了。
“哥哥……”她大半張臉都被男人的大掌蓋住，那骨感又透著男性力量的手背，襯得她一張粉唇越發嬌嫩，“好了嗎？”
軟綿綿的聲音落下，嘴唇慢慢湊上來。
“快……”他才剛剛開口，柔軟的唇就貼上他的皮膚，他心頭一悸，沒說完的話就這樣消失在空氣裏。
眼睛被擋著，許雲淅不知道自己親到哪裏，上唇小幅度地往上蹭了蹭，碰到他的唇角，便傾身吻上去。
手上的紐扣才解了一半，勵驀岑驀地停下動作。
小姑娘的唇輕柔得像一片花瓣，他壓住重重吻下去的沖動，彎著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由她親著。
與其說是“親”，不如說“蹭”更貼切。
她來回摩挲著，雖然“練習”過無數遍，依然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可即便如此青澀，勵驀岑的心還是被狠狠撩動了。
他索性不再管那些沒完沒了的扣子，大掌一左一右，洽著她的腰，一把將她抱上了洗手臺。
許雲淅只覺得眼前劃過一道刺亮的弧線，不等她看清自己到了哪裏，一道高大的陰影就從頭頂籠罩下來，腦袋隨即被捧起。
她被迫仰起臉，承受著洶湧而來的熱吻。
水聲漸漸從耳邊遠去，她閉著雙眼，感受著男人的熱烈與袞燙。
直到脖子仰得發酸，身前的男人才總算放開她。
腦袋昏昏的，她伏在男人的肩窩，就著菱亂的呼吸，輕輕喊了一聲：“哥、哥哥……”
“嗯？”雙臂撐著洗手臺的邊沿，勵驀岑俯下身，有一下沒一下地添咬著她的耳骨。
許雲淅咬著唇瓣，忍著那陣陣倏麻，斷斷續續地小聲說道：“謝謝、謝謝你……嗯……陪我、一起長大……”
這話似曾相識，勵驀岑停下動作，往後撤開些許。
身前的小姑娘緩緩仰起頭來，一雙水波瀲灩的眸子盈盈望向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也想……陪哥哥慢慢變老……”
勵驀岑心尖猛地一顫，一股從未有過的情愫自胸口泛濫開來。
他低頭將自己的額頭抵住她的，雙手撫著她嫣紅的臉頰，像許諾般，珍而重之地說道：“嗯，我們要陪著彼此，慢慢變老。”
*
許雲淅被勵驀岑叫醒的時候，全身軟得沒有一點兒力氣。
昏暗的小燈籠在床頭，她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哥哥……”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許雲淅茫然地從床上坐起來，奇怪地問道，“這是哪裏？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嗎？”
她記得自己和同事們來東巖山團建，晚上要住在半山腰的帳篷裏，可這裏……明顯是間酒店。
坐在床沿的勵驀岑拍了拍她的腦袋，笑道：“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誒？”許雲淅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被陳詩悠拉去玩游戲，然後好巧不巧，那礦泉水瓶老是落在自己手上，那些讓人社死的事情又實在沒法兒做，於是她不得不選擇喝酒——
一罐、兩罐、三罐……
等礦泉水瓶第四次停在自己手上的時候，她的腦袋已經暈了。
她聽見孫佳慧興奮的嗓音時高時低地傳進耳朵裏，“請大聲說出你初戀的名字！”
如果在她清醒的時候聽到這樣的問題，百分百會選擇喝酒。
可她實在喝得太多了，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循著本能回道：
“我的初戀，是我老公，他叫——勵驀岑。”
回憶到這裏，許雲淅猛地瞪大雙眼。
勵驀岑一見她這表情，就知道她想起來了。
“淅淅……”正想說幾句勸勸她，可剛開口，就被她乍然響起的尖叫聲蓋了下去，“啊啊啊啊——”
勵驀岑：“……”
都說“酒後吐真言”，從前她還不信，沒想到到了自己身上，竟真的應驗了！
許雲淅恨不得能穿越回去，緊緊捂住自己的嘴！
勵驀岑握住許雲淅的手，溫聲寬慰道：“淅淅，冷靜一點，事情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
是嗎？
許雲淅半信半疑地看向勵驀岑，在對上男人那雙清亮的眸子時，忽地想起，在她“吐過真言”之後，勵驀岑出現了。
當時以為自己在做夢，眼下看來，竟是真的！
心底忽地升起希望，許雲淅反抓住勵驀岑的手，急切地問道：“哥哥是不是幫我澄清了？”
被當眾打臉，雖然挺丟面子，但好歹是酒後之言，被人嘲笑幾句，時間一長，也就過去了。
她緊緊盯著勵驀岑，卻見他緩緩搖了一下頭。
“啊~～”許雲淅大失所望。
她驀地垮下肩膀，苦著臉埋怨道，“哥哥怎麽不幫我澄清呢？你應該義正詞嚴地告訴大家，我喝多了，只是在癡人說夢而已……”
“淅淅……”勵驀岑打斷她的話，“你記不記得，當時和我保證過，酒醒了之後不發脾氣，還說，誰發脾氣誰是小狗。”
許雲淅：“……”
她現在好想變成小狗！
她閉上嘴，郁悶地躺回床上，一把拉上被子，把腦袋嚴嚴實實地蒙住。
勵驀岑的聲音隔著被子從頭頂傳來，“你不是說要去山頂看雲海嗎？時間不早了，再不起就趕不上了。”
她現在哪有什麽心情去看雲海？
更何況，還是和他一起去。
山頂到處都是同事……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尷尬到極點。
其實她也不是擔心同事們在背後議論什麽。
盛瑞的絕大多數同事都非常友善，即便嘴巴多一點，但也沒有惡意。
她只是害怕成為眾人的焦點。
興許是原生家庭的關系，她的性格像極了自己的親爺爺。
他們都喜歡安安分分地做自己的事，不喜歡被旁人過多關註，更害怕成為“顯眼包”。
勵驀岑像是有讀心術般，即便隔著一層被子，也能看穿她的心思，
“你要是覺得以後和大家呆在一個辦公室不自在，那就搬到鐘所旁邊的獨立辦公室去……”
在新智和剛剛成立的時候，他也曾這樣建議過。
他說她是智和的大股東，又兼任鐘所助理，擁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合情合理，可她還是選擇和大家坐在一起。
而現在，在她的“隱藏身份”暴露之後，突然搬去獨立辦公室，不是擺明了要和大家劃清界限嗎？
許雲淅在被子底下搖頭。
勵驀岑沈吟片刻，又想了個解決方案，“要不然，我把盛瑞的辦公室搬到智和，有我坐鎮，沒人敢亂說話……”
許雲淅聽完，把腦袋搖得更厲害了。
被子底下太悶，她很快就拉下被子，吸了兩大口新鮮空氣之後，這才對勵驀岑說道：
“哥哥不用遷就我，這事都怪我自己，喝了酒口無遮攔……”
說到這裏，她長長嘆了口氣，然後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坐起身來，
“說起來，都是我不夠自信，內心也不夠強大，才會選擇隱瞞，害的哥哥也跟著我躲躲藏藏……
現在既然暴露了，那就——”
她深吸一口氣，非常艱難地吐出後半句話，“順其自然吧。”
話音落下，籠在心頭的陰雲也慢慢散開，
“退一萬步說，真有什麽不好的傳言，也有哥哥替我擋著對不對？”
說到最後，她的眼裏放裏光彩，唇角也翹起軟軟的弧度。
勵驀岑受到感染，眼角也跟著帶上笑意，“嗯，有哥哥在，淅淅什麽都不用擔心。”
“哥哥真好！”許雲淅摟住他的脖子，清爽的薄荷氣息撲鼻而來，她的心情豁然開朗。
或許這就是有強大後盾的好處吧……
她閉起眼睛，在男人的臉上親了一下。
一股從未有過的歡愉自心底漲起，勵驀岑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
懷裏的小姑娘又香又軟，他用手指梳著她的亂發，柔聲說道：“那我們現在去洗澡，洗完了去看雲海？”
“我們？”
許雲淅還沒想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就感覺腰上一緊，身體隨即騰空而起。
她楞了一瞬，見勵驀岑抱著自己往浴室去，忙說：“我自己去就行。”
男人腳下步子不停，“你忘了昨晚說過什麽嗎？”
許雲淅搖頭，她連怎麽和勵驀岑來酒店的都記不得了，更別提自己跟他說過什麽。
“你說，最喜歡和哥哥一起喜了……”穿過浴室門，像昨晚一樣，勵驀岑讓許雲淅站在浴缸裏。
“怎麽可能！”此刻的小姑娘遠不如昨晚那般乖順，她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雙臂抵在他胸口，全身上下都寫著抗拒。
勵驀岑卻沒理會，他兀自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流沖進浴缸，轉眼就沒過了她白嫩的腳背。
他一手攬住她纖細的腰，一手去拉她腰側的浴袍帶子，溫軟的唇湊到她耳畔，用一種極其勾人的語調，慢聲說道：“那哥哥就幫你回憶一下，到底有沒有可能……”
許雲淅：“……”
*
出酒店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兩人坐著觀光車直接上到半山腰。
營地那邊還是一片寂靜，一個半小時後，同事們將會坐著纜車直接上到山頂，所以他們現在應該都還沈浸在夢鄉裏。
勵驀岑卻選擇從山道爬上去。
他說這樣才有意義。
他一只手打著手電，一只手牽著她，沿著陡峭的石階，一步一步往上爬。
到山頂的路又窄又陡，周圍黑漆漆的一片，連蟲鳴都聽不見。
許雲淅堅持了大半個小時就蔫了。
平時她雖然鍛煉的不多，但體力也不算太差。
實在是昨晚沒睡飽，出門之前又洗了那麽一個“幾烈”的澡，累得她兩條腿像是棉花做的，根本提不起來。
勵驀岑見她有氣無力地靠在欄桿旁，耷拉著肩膀喘個不停，便把手電遞給她，然後背對著她彎下腰。
“哥哥要背我上去？”這麽難走的山道，一個人走都難，別說背著人了。
勵驀岑見她不肯上來，便攬過她的腿彎，將她背到身上。
明顯感覺到他的腳步放緩了，許雲淅不忍心，“我還是自己走吧……”
“再背一段……”雖然這麽說，可他走了一段又一段，根本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原本漆黑的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混沌的灰白，周圍的景物隱隱顯出模糊的輪廓。
拂曉時分，氣溫比白天低很多，從林間吹來的風帶著涼意，可他的額頭上卻滲出點點汗珠。
許雲淅忍著鼻酸，讓他休息一會兒，他搖搖頭，說爬山最忌走走停停，一鼓作氣上去最好。
許雲淅羨慕他旺盛的精力——明明他出的力比她多多了，卻還有力氣背著她上山；
她也打心底佩服他的堅毅；
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感動……
好不容易爬完一段崎嶇的石階，前頭是一條相對平坦的蜿蜒小道。
許雲淅掏出紙巾替他擦去滑到臉側的汗珠，然後捏著那團紙巾，遲疑著問出壓在心底好久的困惑，“哥哥，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男人輕笑一聲，理所當然地回道：“你是我老婆，不對你好對誰好？”
“可哥哥為什麽會選我做老婆？”許雲淅靠在他的肩頭，身側的樹木慢慢後退，她悶聲說道，“我這麽普通……”
無論是相貌、身材，還是學歷、能力，亦或是家世、出身，她沒有一樣能與他匹配。
可他卻默默地喜歡了她那麽多年，默默地為她付出那麽多……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哪裏值得他喜歡。
勵驀岑斂了笑意，反問道：“淅淅怎麽會普通？”
要不是她說自己有男朋友，盛瑞那些個所謂的青年才俊，早就爭前恐後地往她跟前湊了。
“淅淅不要妄自菲薄，你對哥哥來說，是這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女孩兒……”
岑寂的山道上，除了他穩健的腳步聲，只聽得見他不疾不徐的溫柔嗓音，“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許雲淅聽懵了，從來都是她接受他的饋贈，她又可曾為他做過什麽？
遲遲沒有聽到身後之人的回應，勵驀岑幾乎可以想象她此刻茫然的表情。
他輕咳一聲，故作不滿地說道：
“淅淅還真是個小騙子，答應過我的話，忘得比光速還要快……”
許雲淅：“……”
還記得年初剛重逢那陣子，他也常說她是“小騙子”。
可她實在想不起，自己“騙”過他什麽。
勵驀岑索性不再打啞謎，“你還記得，讀高三那年的平安夜，結束校慶晚會之後，對我說過什麽嗎？”
她當然記得！
可不等她開口，勵驀岑就搶先說道：“你說，一輩子都不想和哥哥分開……
可這話才說了多久，你就收拾東西跑去住校了……
本以為高考結束你就會回來，結果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你要去京市上大學的消息！”
他是用自嘲的語氣說這些話的，許雲淅卻聽得很不是滋味。
“我不是故意要和哥哥分開的……”
或許是趴在他背上，不用與他目光相接，又或許是此刻的氣氛實在太好，許雲淅鼓足勇氣，將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暗戀情愫說給他聽，
“是那時候，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哥哥，怕哥哥討厭我，所以才……逃走的……”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勵驀岑的雙眸卻越來越亮。
雖然兩人已經領證很久，也做過許多親密的事，可他卻是頭一次，聽她將過去的心情這麽直白地傳達給自己。
他壓住胸口無可言喻的歡喜，反問道：“傻丫頭，哥哥怎麽可能討厭你？”
暗戀真的好苦好苦，可此時聽到他的回應，許雲淅的心底忽地漲起蜜一般的甜來。
她忍不住想，如果那個時候，被他知道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些少女情思，他會怎麽做？
會回應她嗎？
還是依然像親哥哥一般，悉心照料她，然後不動聲色地等她長大？
可是這些和之前的話題又有什麽關系？
疑惑剛剛浮上心頭，就聽勵驀岑問道：“還記得我的電腦密碼嗎？”
冷不丁被“抽考”，許雲淅呆了幾秒，隨即想起，他手臂受傷的那段時間，她曾去他辦公室裏幫他回過郵件。
那時候他告訴過她電腦的開機密碼，不過她並沒有刻意去記，只依稀想起是一串日期，好像是很多年前的7月來著。
當時她還誤以為那是他和姚婧確定關系的紀念日。
她想著便說：“不記得了……那有什麽特別的嗎？”
“120726.”勵驀岑直接報出了那串數字，“那一天，我也像現在一樣，背著你走在山路上。”
許雲淅驚愕得張大了嘴巴——
那麽多年前的事情，她以為他早就忘了，卻沒想到，他不僅記得，還設成了電腦密碼！
“可是，那一天有什麽特別的？”
她只是告訴他，不開心的時候，就去聽聽水流的聲音，這樣煩惱就會被水一起帶走……
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她就成了他眼中“最最最好的女孩兒”？
許雲淅還記得，剛轉進江州二中的時候，俞悅曾告訴她，勵驀岑是逆襲的典範。
從之前的問題少年，搖身一變，成了拿到青藤多所名校的風雲人物，而其中的關鍵，是因為他喜歡上了一個優秀的學姐——姚婧。
為了追她，他發奮自強，最終考入了姚婧讀的那所大學。
可後來勵驀岑說，他從沒有喜歡過姚婧。
那麽他的逆襲，又是因何而起？
單單只是她說的那番“流水論”嗎？
總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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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突然陷入一片寂靜。
許雲淅慢慢站起身來。
頭越發暈了, 她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那個信步而來的男人一個箭步跨到她跟前，伸手扶住了她。
她忽然就想起, 高中那年他們去湖邊看雪，在她即將撲倒在雪地裏時, 他也是這樣飛快地沖上來，穩穩將她扶住。
他總是在她需要他的時候，及時出現。
無論是高中時被同學欺負, 還是工作後被猥瑣男侮辱，他都像天降神兵般, 乍然出現, 然後將她帶離困境。
從前她總以為，那些都是巧合。
看過他書桌抽屜裏那本相冊後才明白, 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不過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一直在關註她罷了。
想到這裏, 許雲淅的心頭霎時間湧起無限柔情。
她眨著一雙霧蒙蒙的眼睛，伸手去摸男人的臉，“哥哥, 我這是在做夢嗎？”
一定是在夢裏。
要不然, 遠在外地的他怎麽可能出現在她面前？
可手下的觸感，又太過真實。
溫熱的皮膚，堅毅的下顎, 還有那姓感的喉結……
她微微歪著腦袋，怔怔地瞧著他, 那模樣看起來就像一只懵懂的小奶貓。
勵驀岑抓住那只軟軟下滑的手，無奈又寵溺地笑：“怎麽醉成這樣？”
許雲淅像是陡然從夢中驚醒一般, 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議地問道：“我……醉了？”
這神情實在呆萌，勵驀岑忍著眼底的笑，放輕聲音問她，“還記得自己剛剛說過什麽？”
“剛剛……說過什麽？”許雲淅呆呆地瞧著他，片刻之後回想起來，頓時揚唇笑道，“我說，我的初戀是我老公，他叫——勵驀岑！”
她雙頰染著紅霞，滿臉都是酒後嬌態，晶亮的月牙眼裏，除了閃爍的笑意，還透著些許“你考不倒我”的得意。
勵驀岑點了下她挺翹的鼻尖，低聲笑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酒醒之後，可不許沖我發脾氣。”
小姑娘聞言，臉上的笑意驀地凝住，神情也陡然認真起來，“不發脾氣……”
她邊說邊搖頭，大約腦袋太暈，她擡手抱住他的脖子。
她就這樣整個人攀在他身上，嫣紅的小臉高高仰起，迷蒙的雙眼迎著他的目光，又一次重覆道，“不發脾氣……”
話音落下之後，她忽地綻開一個甜甜的笑，“誰發脾氣，誰是小狗！”
現在倒是說的硬氣，等真的清醒過來，指不定怎麽後悔呢！
勵驀岑揉揉她的腦袋，單手將人攬進懷裏，隨即轉過身，對著周圍那些早已驚成呆頭鵝的同事們說道：
“不好意思，我太太喝多了，我先帶她去休息。”
“呆頭鵝”們這才一個接一個回過神來，禮貌又客氣地點頭應著：
“哦、哦，好的好的……”
“去吧去吧……”
“你們慢走……”
許雲淅的確走得很慢，腳下的草地軟軟的，不太平整，她走上幾步就晃一下，勵驀岑索性蹲下來背她。
男人肩背寬闊，身上的襯衣因為彎下的動作，拉出緊實的肌肉線條。
許雲淅垂眼看著，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之前，他還在上高中時，也曾這樣背過她。
那是他人生中最最叛逆的時期，像一頭沈默又暴躁的獅子，滿身都是戾氣。
她當時剛剛小學畢業，見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哥哥”，想靠近又不敢。
後來，她還是鼓起勇氣，帶他去了村外一處山澗。
她告訴他，每當自己傷心難過時，就會跑來聽水流的聲音。
那潺潺的水聲悅耳又治愈，聽著聽著，心頭的煩惱就會隨著流水漸漸遠去。
可那桀驁的少年並不買賬，丟下一聲嗤笑，拔腿就走。
她急匆匆地追上去，卻沒想到崴了腳。
少年的蹤影早已無處可尋，她忍著痛，拖著傷腳艱難地走在山道上。
可沒過多久，那少年又折返回來。
他頂著一張極度不耐的臉，不情不願地把她背回家。
那個時候的他，清瘦骨感，遠不如現在這般強健堅實。
但腳步都是一樣的穩。
許雲淅趴在勵驀岑的背上，聞著他身上清爽的薄荷氣息，輕聲說道：“哥哥對我真好……”
勵驀岑笑著回了一句，“淅淅對哥哥也很好。”
“淅淅不好……”許雲淅搖著頭，鼻子酸酸的，眼眶脹得難受，她忍著淚，自我反省，
“像個拖油瓶，老是給哥哥添麻煩，還愛發脾氣……”
說到最後，聲音哽住，一滴眼淚掉下來，落進勵驀岑的襯衣領口裏。
那微熱的溫度讓勵驀岑心尖一顫，他喉頭輕輕一滾，放柔聲線，“是哥哥不好……讓淅淅為難了……”
他總是這樣，不管什麽事，都吧錯攬到自己身上……
燈光與喧囂漸漸遠去，男人低醇的音色伴著時高時低的蟲鳴傳進耳裏，催得許雲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順著眼角滑到他的頸間。
片刻之後，她輕輕吸了下鼻子，然後張開嘴，隔著單薄的襯衣，在他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
冷不丁傳來的痛意，讓勵驀岑忍不住“嘶”了一聲。
他以為她是為了之前的事出氣，卻聽她說道：
“我已經在哥哥身上做了標記，從現在開始，哥哥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她說著便抱緊他的脖子，像個孩子般得意洋洋地笑道，“誰也別想搶走！”
勵驀岑啞然失笑。
或許是因為原生家庭的關系，她的性子特別恬淡。
他認識的大多數女孩，都有著強烈的物欲，一味追求奢靡，不甘落於人後。
許雲淅卻全然不同。
她安於現狀，從不向他索求什麽，也不喜歡與他人攀比，即便是送到她手裏的東西，她也總是搖著頭說不用。
因為這種性格，即便他們已經非常親密，她的心裏，也依然和他隔著一道無形的墻。
她過分懂事，不想依賴他，不想給他添麻煩，甚至對他“客氣”過了頭……
她就好比一株洋甘菊，瞧著柔弱淡雅，卻頑強自立，即便有參天大樹為她遮風擋雨，也仍舊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追求屬於自己的燦爛人生。
而今晚喝了酒的她，難得放下心底的堅持，像個被偏愛的孩子，毫無顧忌地宣示主權。
他喜歡努力自強的她，更喜歡拆了“圍墻”、把他真正當成“自己人”的她。
“嗯，哥哥是淅淅一個人的……”勵驀岑唇角帶笑，即便知道背上的小姑娘已經醉了，依然十分認真地回應她，“永遠都是。”
許雲淅聞言，當即伸長脖子，在勵驀岑臉上用力“吧唧”了一口，“哥哥最好啦！”
山間的夜晚是如此寧靜，微涼的風輕柔地拂過，她聽見自己的笑聲傳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已經無法分辨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星空浩渺無垠，她伏在他的背上，隨著他慢慢、慢慢地往前去。
腦袋還暈著，可她心裏卻異常安穩。
她閉著眼睛，聞著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默默地想，如果這是一個夢，希望腳下的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
許雲淅和勵驀岑一走，湖邊的草地上就炸開了鍋。
同事們哪裏還有心情玩游戲，全都湊在一堆激烈地討論著：
“啊啊啊這也太炸裂了叭！我做夢都想不到，雲淅和小勵總竟然是夫妻！”
“所以我們一直和老板娘坐在一間辦公室裏！！”話一出口，那人頓覺後怕，捂住自己的嘴一臉驚恐地說道，“我我我平時、沒有說過小勵總的壞話吧？”
聽他這麽一說，孫佳慧當即揚聲說道：“之前誰說雲淅老公是個四十多歲、五短三粗的老男人來著？！害我還勸她，不要為了小勵總綠了她老公！”
郭雨菲抓了抓頭發，沒承認那是自己傳出去的謠言，“來玩游戲之前，雲淅跟我說，那是她家司機……”
“司機？小勵總專門找了個司機送雲淅上下班？不過她坐的那輛大眾……也太不豪門了哈哈哈哈……”
“估計是怕被大家發現，特意低調行事……”
“那也太低調了！雲淅說她老公叫勵驀岑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在說胡話！要不是小勵總親口承認，打死我也不相信！”
有人想起前幾天小勵總的反常行為，
“所以小勵總是因為‘老男人’的傳聞，才接二連三地跑來我們辦公室找雲淅的？”
“剛剛聽小勵總話裏的意思，雲淅好像因為這件事鬧脾氣了！”
“雲淅竟敢和小勵總鬧脾氣？小勵總什麽人啊，年紀輕輕就名震商界，連他自己的親二伯都不放在眼裏的人，竟然對老婆這麽縱容？”
聊著聊著，有人想起許雲淅剛來盛瑞時，被當時的知產部經理施卉菱責罵的事情，恍然大悟：
“難怪當初施卉菱直接被免職了，原來是欺負到老板娘頭上了！”
“說起來，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奇怪，小勵總一個高高在上的集團大Boss，怎麽會親自給一個編外小員工打視頻電話，原來是打給老板娘的！”
“所以小勵總是為了雲淅，才把我們盛瑞知產部並到智和，組成一個新事務所的？”
“這麽說起來還真是！都說小勵總冷厲薄情，沒想到對老婆這麽寵！”
“是呢，剛剛他和雲淅說話的樣子，真的好溫柔啊啊啊！雲淅看起來不聲不響的，沒想到竟然能拿下這種絕世好男人！”
“之前楊特助不是說過嘛，小勵總和他太太是從小訂下的娃娃親，兩人認識很多年了，感情很深的……”
“哎，難怪我找不到好男人，原來他們打小就被預定了……”
“等等——”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中，突然冒出一道高昂的嗓音，“我們好像搞錯了，雲淅不是老板娘……”
質疑聲霎時間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哈？是你搞錯了吧？”
“就是！小勵總親口承認雲淅是他太太，還會有錯？”
“你剛剛沒註意小勵總看雲淅的眼神嗎？活生生一個盯妻狂好不好？”
“……”
那人擡起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後揮了揮手上的手機，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剛剛在網上查了智和的股東信息，發現雲淅的持股比例是所有股東中占比最高的，也就是說——
她不是老板娘，而是我們的……老板！”
話音落下，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拔了電的機器人，呆呆地楞在那裏，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
許雲淅並不知道同事們是如何討論自己的，她在半夢半醒間，被勵驀岑帶到了山腳下的酒店。
勵驀岑把她放在床上，輕手輕腳地替她蓋好被子。
可剛一轉身，手腕就被一只溫軟的小手抓住。
回頭看去，見那側躺在床上的小姑娘睜著一雙惺忪霧眸，夢囈般說道：“哥哥別走……”
勵驀岑彎腰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哄道：“哥哥去洗澡，一會兒就回來。”
可小姑娘卻像沒聽明白似的，依然拉著他的手不肯放。
有的人喝了酒，瘋瘋癲癲大吵大鬧；有的人喝了酒，只知道呼呼大睡。
而他的小姑娘喝了酒，變成了一只黏糊糊的小奶貓。
勵驀岑在床邊蹲下身，對上那雙寫滿依戀的眸子，彎起唇角打趣道：“淅淅該不會……想跟哥哥一起喜吧？”
小姑娘似是考慮了一瞬，隨即抿起唇，默默地點了點頭。
勵驀岑意外地揚起眉。
小姑娘臉皮特別薄，別說是一起洗澡，就是開燈都不讓。
此時喝醉了酒，竟變得如此乖順。
勵驀岑追問道：“你確定？”
小姑娘沒說話，只是笑著朝他張開雙臂，用微啞又嬌軟的嗓音說道：“哥哥抱——”
“盛情難卻”，勵驀岑把人抱進浴室，讓她站在浴缸裏，一邊往裏放水，一邊幫她托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豎條紋襯衫連衣裙，細長腰帶綁在腰間，勾出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
他伸手過去，輕輕一拽，腰側的結便松了。
腰上的束縛散開，原本收腰的長裙霎時間變得寬松起來。
如此微不足道的變化，卻讓勵驀岑心跳加速。
在一起那麽久，不知道幫她拖過多少次衣服，可每次都是急不可耐，不是思就是扯。
像眼下這般，站在明亮的燈光下，平心靜氣、按部就班地拖，卻是頭一次。
不知道是浴室裏太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勵驀岑忽然覺得口幹舌燥。
嘩嘩的水聲不絕於耳，浴缸裏的水緩緩上漲。
清澈的水映著明亮的燈光，漫過她纖細的腳踝，慢慢爬上白嫩的小腿。
勵驀岑咽了咽發幹的喉嚨，視線稍稍擡起，右手也跟著往她領口伸去。
餘光裏，小姑娘仰著一張白裏透紅的臉，含著點點笑意，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她似乎不知道，接下來，等待著她的將會是什麽。
她似乎又十分清楚，接下來，他將會做什麽，甚至……還透著幾分期待。
那眸子亮得驚人，勵驀岑被她看得不自在，下意識地舔了舔幹燥的唇，啞聲道：“把眼睛閉上。”
“不要……”許雲淅撅起嘴，連著搖了好幾下頭，“閉上眼睛哥哥就不見了……”
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她擡起雙手樓住他的肩膀。
所以，她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哥哥不會消失……”勵驀岑擡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則繼續幫她解紐扣。
襯衣的白色圓扣，又小又滑，一只手解得並不容易。
時間慢慢流逝，那一直延伸到膝蓋的紐扣，堪堪才解了一半。
小姑娘似乎等得不耐煩了。
“哥哥……”她大半張臉都被男人的大掌蓋住，那骨感又透著男性力量的手背，襯得她一張粉唇越發嬌嫩，“好了嗎？”
軟綿綿的聲音落下，嘴唇慢慢湊上來。
“快……”他才剛剛開口，柔軟的唇就貼上他的皮膚，他心頭一悸，沒說完的話就這樣消失在空氣裏。
眼睛被擋著，許雲淅不知道自己親到哪裏，上唇小幅度地往上蹭了蹭，碰到他的唇角，便傾身吻上去。
手上的紐扣才解了一半，勵驀岑驀地停下動作。
小姑娘的唇輕柔得像一片花瓣，他壓住重重吻下去的沖動，彎著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由她親著。
與其說是“親”，不如說“蹭”更貼切。
她來回摩挲著，雖然“練習”過無數遍，依然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可即便如此青澀，勵驀岑的心還是被狠狠撩動了。
他索性不再管那些沒完沒了的扣子，大掌一左一右，洽著她的腰，一把將她抱上了洗手臺。
許雲淅只覺得眼前劃過一道刺亮的弧線，不等她看清自己到了哪裏，一道高大的陰影就從頭頂籠罩下來，腦袋隨即被捧起。
她被迫仰起臉，承受著洶湧而來的熱吻。
水聲漸漸從耳邊遠去，她閉著雙眼，感受著男人的熱烈與袞燙。
直到脖子仰得發酸，身前的男人才總算放開她。
腦袋昏昏的，她伏在男人的肩窩，就著菱亂的呼吸，輕輕喊了一聲：“哥、哥哥……”
“嗯？”雙臂撐著洗手臺的邊沿，勵驀岑俯下身，有一下沒一下地添咬著她的耳骨。
許雲淅咬著唇瓣，忍著那陣陣倏麻，斷斷續續地小聲說道：“謝謝、謝謝你……嗯……陪我、一起長大……”
這話似曾相識，勵驀岑停下動作，往後撤開些許。
身前的小姑娘緩緩仰起頭來，一雙水波瀲灩的眸子盈盈望向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也想……陪哥哥慢慢變老……”
勵驀岑心尖猛地一顫，一股從未有過的情愫自胸口泛濫開來。
他低頭將自己的額頭抵住她的，雙手撫著她嫣紅的臉頰，像許諾般，珍而重之地說道：“嗯，我們要陪著彼此，慢慢變老。”
*
許雲淅被勵驀岑叫醒的時候，全身軟得沒有一點兒力氣。
昏暗的小燈籠在床頭，她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哥哥……”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許雲淅茫然地從床上坐起來，奇怪地問道，“這是哪裏？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嗎？”
她記得自己和同事們來東巖山團建，晚上要住在半山腰的帳篷裏，可這裏……明顯是間酒店。
坐在床沿的勵驀岑拍了拍她的腦袋，笑道：“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誒？”許雲淅楞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被陳詩悠拉去玩游戲，然後好巧不巧，那礦泉水瓶老是落在自己手上，那些讓人社死的事情又實在沒法兒做，於是她不得不選擇喝酒——
一罐、兩罐、三罐……
等礦泉水瓶第四次停在自己手上的時候，她的腦袋已經暈了。
她聽見孫佳慧興奮的嗓音時高時低地傳進耳朵裏，“請大聲說出你初戀的名字！”
如果在她清醒的時候聽到這樣的問題，百分百會選擇喝酒。
可她實在喝得太多了，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循著本能回道：
“我的初戀，是我老公，他叫——勵驀岑。”
回憶到這裏，許雲淅猛地瞪大雙眼。
勵驀岑一見她這表情，就知道她想起來了。
“淅淅……”正想說幾句勸勸她，可剛開口，就被她乍然響起的尖叫聲蓋了下去，“啊啊啊啊——”
勵驀岑：“……”
都說“酒後吐真言”，從前她還不信，沒想到到了自己身上，竟真的應驗了！
許雲淅恨不得能穿越回去，緊緊捂住自己的嘴！
勵驀岑握住許雲淅的手，溫聲寬慰道：“淅淅，冷靜一點，事情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
是嗎？
許雲淅半信半疑地看向勵驀岑，在對上男人那雙清亮的眸子時，忽地想起，在她“吐過真言”之後，勵驀岑出現了。
當時以為自己在做夢，眼下看來，竟是真的！
心底忽地升起希望，許雲淅反抓住勵驀岑的手，急切地問道：“哥哥是不是幫我澄清了？”
被當眾打臉，雖然挺丟面子，但好歹是酒後之言，被人嘲笑幾句，時間一長，也就過去了。
她緊緊盯著勵驀岑，卻見他緩緩搖了一下頭。
“啊~～”許雲淅大失所望。
她驀地垮下肩膀，苦著臉埋怨道，“哥哥怎麽不幫我澄清呢？你應該義正詞嚴地告訴大家，我喝多了，只是在癡人說夢而已……”
“淅淅……”勵驀岑打斷她的話，“你記不記得，當時和我保證過，酒醒了之後不發脾氣，還說，誰發脾氣誰是小狗。”
許雲淅：“……”
她現在好想變成小狗！
她閉上嘴，郁悶地躺回床上，一把拉上被子，把腦袋嚴嚴實實地蒙住。
勵驀岑的聲音隔著被子從頭頂傳來，“你不是說要去山頂看雲海嗎？時間不早了，再不起就趕不上了。”
她現在哪有什麽心情去看雲海？
更何況，還是和他一起去。
山頂到處都是同事……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尷尬到極點。
其實她也不是擔心同事們在背後議論什麽。
盛瑞的絕大多數同事都非常友善，即便嘴巴多一點，但也沒有惡意。
她只是害怕成為眾人的焦點。
興許是原生家庭的關系，她的性格像極了自己的親爺爺。
他們都喜歡安安分分地做自己的事，不喜歡被旁人過多關註，更害怕成為“顯眼包”。
勵驀岑像是有讀心術般，即便隔著一層被子，也能看穿她的心思，
“你要是覺得以後和大家呆在一個辦公室不自在，那就搬到鐘所旁邊的獨立辦公室去……”
在新智和剛剛成立的時候，他也曾這樣建議過。
他說她是智和的大股東，又兼任鐘所助理，擁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合情合理，可她還是選擇和大家坐在一起。
而現在，在她的“隱藏身份”暴露之後，突然搬去獨立辦公室，不是擺明了要和大家劃清界限嗎？
許雲淅在被子底下搖頭。
勵驀岑沈吟片刻，又想了個解決方案，“要不然，我把盛瑞的辦公室搬到智和，有我坐鎮，沒人敢亂說話……”
許雲淅聽完，把腦袋搖得更厲害了。
被子底下太悶，她很快就拉下被子，吸了兩大口新鮮空氣之後，這才對勵驀岑說道：
“哥哥不用遷就我，這事都怪我自己，喝了酒口無遮攔……”
說到這裏，她長長嘆了口氣，然後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坐起身來，
“說起來，都是我不夠自信，內心也不夠強大，才會選擇隱瞞，害的哥哥也跟著我躲躲藏藏……
現在既然暴露了，那就——”
她深吸一口氣，非常艱難地吐出後半句話，“順其自然吧。”
話音落下，籠在心頭的陰雲也慢慢散開，
“退一萬步說，真有什麽不好的傳言，也有哥哥替我擋著對不對？”
說到最後，她的眼裏放裏光彩，唇角也翹起軟軟的弧度。
勵驀岑受到感染，眼角也跟著帶上笑意，“嗯，有哥哥在，淅淅什麽都不用擔心。”
“哥哥真好！”許雲淅摟住他的脖子，清爽的薄荷氣息撲鼻而來，她的心情豁然開朗。
或許這就是有強大後盾的好處吧……
她閉起眼睛，在男人的臉上親了一下。
一股從未有過的歡愉自心底漲起，勵驀岑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
懷裏的小姑娘又香又軟，他用手指梳著她的亂發，柔聲說道：“那我們現在去洗澡，洗完了去看雲海？”
“我們？”
許雲淅還沒想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就感覺腰上一緊，身體隨即騰空而起。
她楞了一瞬，見勵驀岑抱著自己往浴室去，忙說：“我自己去就行。”
男人腳下步子不停，“你忘了昨晚說過什麽嗎？”
許雲淅搖頭，她連怎麽和勵驀岑來酒店的都記不得了，更別提自己跟他說過什麽。
“你說，最喜歡和哥哥一起喜了……”穿過浴室門，像昨晚一樣，勵驀岑讓許雲淅站在浴缸裏。
“怎麽可能！”此刻的小姑娘遠不如昨晚那般乖順，她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雙臂抵在他胸口，全身上下都寫著抗拒。
勵驀岑卻沒理會，他兀自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流沖進浴缸，轉眼就沒過了她白嫩的腳背。
他一手攬住她纖細的腰，一手去拉她腰側的浴袍帶子，溫軟的唇湊到她耳畔，用一種極其勾人的語調，慢聲說道：“那哥哥就幫你回憶一下，到底有沒有可能……”
許雲淅：“……”
*
出酒店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兩人坐著觀光車直接上到半山腰。
營地那邊還是一片寂靜，一個半小時後，同事們將會坐著纜車直接上到山頂，所以他們現在應該都還沈浸在夢鄉裏。
勵驀岑卻選擇從山道爬上去。
他說這樣才有意義。
他一只手打著手電，一只手牽著她，沿著陡峭的石階，一步一步往上爬。
到山頂的路又窄又陡，周圍黑漆漆的一片，連蟲鳴都聽不見。
許雲淅堅持了大半個小時就蔫了。
平時她雖然鍛煉的不多，但體力也不算太差。
實在是昨晚沒睡飽，出門之前又洗了那麽一個“幾烈”的澡，累得她兩條腿像是棉花做的，根本提不起來。
勵驀岑見她有氣無力地靠在欄桿旁，耷拉著肩膀喘個不停，便把手電遞給她，然後背對著她彎下腰。
“哥哥要背我上去？”這麽難走的山道，一個人走都難，別說背著人了。
勵驀岑見她不肯上來，便攬過她的腿彎，將她背到身上。
明顯感覺到他的腳步放緩了，許雲淅不忍心，“我還是自己走吧……”
“再背一段……”雖然這麽說，可他走了一段又一段，根本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原本漆黑的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混沌的灰白，周圍的景物隱隱顯出模糊的輪廓。
拂曉時分，氣溫比白天低很多，從林間吹來的風帶著涼意，可他的額頭上卻滲出點點汗珠。
許雲淅忍著鼻酸，讓他休息一會兒，他搖搖頭，說爬山最忌走走停停，一鼓作氣上去最好。
許雲淅羨慕他旺盛的精力——明明他出的力比她多多了，卻還有力氣背著她上山；
她也打心底佩服他的堅毅；
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感動……
好不容易爬完一段崎嶇的石階，前頭是一條相對平坦的蜿蜒小道。
許雲淅掏出紙巾替他擦去滑到臉側的汗珠，然後捏著那團紙巾，遲疑著問出壓在心底好久的困惑，“哥哥，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男人輕笑一聲，理所當然地回道：“你是我老婆，不對你好對誰好？”
“可哥哥為什麽會選我做老婆？”許雲淅靠在他的肩頭，身側的樹木慢慢後退，她悶聲說道，“我這麽普通……”
無論是相貌、身材，還是學歷、能力，亦或是家世、出身，她沒有一樣能與他匹配。
可他卻默默地喜歡了她那麽多年，默默地為她付出那麽多……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哪裏值得他喜歡。
勵驀岑斂了笑意，反問道：“淅淅怎麽會普通？”
要不是她說自己有男朋友，盛瑞那些個所謂的青年才俊，早就爭前恐後地往她跟前湊了。
“淅淅不要妄自菲薄，你對哥哥來說，是這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女孩兒……”
岑寂的山道上，除了他穩健的腳步聲，只聽得見他不疾不徐的溫柔嗓音，“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許雲淅聽懵了，從來都是她接受他的饋贈，她又可曾為他做過什麽？
遲遲沒有聽到身後之人的回應，勵驀岑幾乎可以想象她此刻茫然的表情。
他輕咳一聲，故作不滿地說道：
“淅淅還真是個小騙子，答應過我的話，忘得比光速還要快……”
許雲淅：“……”
還記得年初剛重逢那陣子，他也常說她是“小騙子”。
可她實在想不起，自己“騙”過他什麽。
勵驀岑索性不再打啞謎，“你還記得，讀高三那年的平安夜，結束校慶晚會之後，對我說過什麽嗎？”
她當然記得！
可不等她開口，勵驀岑就搶先說道：“你說，一輩子都不想和哥哥分開……
可這話才說了多久，你就收拾東西跑去住校了……
本以為高考結束你就會回來，結果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你要去京市上大學的消息！”
他是用自嘲的語氣說這些話的，許雲淅卻聽得很不是滋味。
“我不是故意要和哥哥分開的……”
或許是趴在他背上，不用與他目光相接，又或許是此刻的氣氛實在太好，許雲淅鼓足勇氣，將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暗戀情愫說給他聽，
“是那時候，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哥哥，怕哥哥討厭我，所以才……逃走的……”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勵驀岑的雙眸卻越來越亮。
雖然兩人已經領證很久，也做過許多親密的事，可他卻是頭一次，聽她將過去的心情這麽直白地傳達給自己。
他壓住胸口無可言喻的歡喜，反問道：“傻丫頭，哥哥怎麽可能討厭你？”
暗戀真的好苦好苦，可此時聽到他的回應，許雲淅的心底忽地漲起蜜一般的甜來。
她忍不住想，如果那個時候，被他知道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些少女情思，他會怎麽做？
會回應她嗎？
還是依然像親哥哥一般，悉心照料她，然後不動聲色地等她長大？
可是這些和之前的話題又有什麽關系？
疑惑剛剛浮上心頭，就聽勵驀岑問道：“還記得我的電腦密碼嗎？”
冷不丁被“抽考”，許雲淅呆了幾秒，隨即想起，他手臂受傷的那段時間，她曾去他辦公室裏幫他回過郵件。
那時候他告訴過她電腦的開機密碼，不過她並沒有刻意去記，只依稀想起是一串日期，好像是很多年前的7月來著。
當時她還誤以為那是他和姚婧確定關系的紀念日。
她想著便說：“不記得了……那有什麽特別的嗎？”
“120726.”勵驀岑直接報出了那串數字，“那一天，我也像現在一樣，背著你走在山路上。”
許雲淅驚愕得張大了嘴巴——
那麽多年前的事情，她以為他早就忘了，卻沒想到，他不僅記得，還設成了電腦密碼！
“可是，那一天有什麽特別的？”
她只是告訴他，不開心的時候，就去聽聽水流的聲音，這樣煩惱就會被水一起帶走……
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她就成了他眼中“最最最好的女孩兒”？
許雲淅還記得，剛轉進江州二中的時候，俞悅曾告訴她，勵驀岑是逆襲的典範。
從之前的問題少年，搖身一變，成了拿到青藤多所名校的風雲人物，而其中的關鍵，是因為他喜歡上了一個優秀的學姐——姚婧。
為了追她，他發奮自強，最終考入了姚婧讀的那所大學。
可後來勵驀岑說，他從沒有喜歡過姚婧。
那麽他的逆襲，又是因何而起？
單單只是她說的那番“流水論”嗎？
總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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