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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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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8

許雲淅猛地一個轉身, 一邊將牽著柴寶堪堪走出樓道的勵驀岑硬生生推回去,一邊揚聲說道:“堂哥,我家裏鑰匙落你們家了, 你快上去幫我拿一下!”

說完也不等勵驀岑回應,就“砰”地一聲, 關上了樓道門。

陳詩悠只瞥到一道高大的淺灰色身影從玻璃門後一閃而過。

她轉眼看向朝自己快步走來的許雲淅,好奇地問道:“你家住這裏呀?”

許雲淅捋了捋耳邊的細發,壓著微亂的心跳, 搖著頭說道:“我堂哥住這裏。”

“哦——”陳詩悠緩緩地點了一下頭,隨即問道, “那你住哪裏呀, 我記得你之前說,也住在這一片來著?”

許雲淅模棱兩可地搪塞道:“對, 我就住在這附近……”

怕陳詩悠問具體的小區名, 她沒給陳詩悠回應的時間,話音一落, 就立刻轉移話題,“我聽說你調回來了……”

“是呢,才調去兩個月, 又給調回來了。”

陳詩悠的語氣聽起來並不怎麽開心, 許雲淅納悶道:“你不想回來?”

陳詩悠嘟起嘴,郁郁不樂地點了兩下頭。

許雲淅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原本以為她一個南方小姑娘去了千裏之外的北方,人生地不熟的, 過得一定不開心,卻不想, 她竟不想回來。

許雲淅正想問問其中緣由,可還沒來得及開口, 就聽她說道:“我在那邊找了男朋友。”

許雲淅訝然。

從前陳詩悠在盛瑞知產部的時候,是出了名的挑剔。

她幾乎參加過盛瑞各大部門的聯誼會,包括單身青年才俊最多的創研中心,可楞是一個都沒看上。

結果去了北方,才兩個月功夫,就找到了男朋友!

“他是一米九幾的北方糙漢,長得帥、身材好,性格也十分豪爽……”

提起男朋友,陳詩悠不由地露出笑意,可說著說著,嘴角又耷拉下去,

“可惜從今天開始,就只能遠觀而不能褻玩了……”

許雲淅:“……”

早知道這樣,就不叫勵驀岑把她調回來了……

許雲淅幫她想了個主意:“要不你申請調回去?”

“不了不了,調來調去太麻煩了,就當這是個考驗,看看他對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陳詩悠說著便又笑起來,嘴角的兩點小梨渦若隱若現,“對了,我聽說你結婚了……”

“嗯……”許雲淅尷尬地抓了抓劉海,“之前沒跟你說實話,不好意思……”

剛進盛瑞那陣子,總有人“好心人”幫她介紹男朋友,陳詩悠也三番五次地邀請她去聯誼。

為了一勞永逸,她扯了個謊,說自己有個在京市讀研的男朋友。

“沒事沒事……”陳詩悠擺著手笑道,“其實你也用不著隱瞞,每個人的喜好不同,有的人只吃年下小奶狗,有的人偏愛爹系老男人……

像你這種乖巧綿軟的小女生,就該找那種把你當女兒養的體貼大叔……”

許雲淅聽得雲裏霧裏,“把我當女兒養的體貼大叔?”

陳詩悠見許雲淅表情不太對,眨著眼睛問道:“難道不是嗎?我聽說你老公四十多歲了,對你特別好,每天上下班都接送……”

“哈?”許雲淅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巴,“我、老公他……年紀雖然大了點,但也沒有四十歲那麽老……”

說話間,身後傳來開門聲,許雲淅心頭一緊,慌忙回身看去,就見樓道門從裏頭打開,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一邊低頭看著小視頻,一邊慢吞吞地走出來。

透過半開的玻璃門,許雲淅瞥見墻邊立著半道淺灰色人影,心口忽然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想他一個傲然矜貴的商界大佬,被她關在這狹窄樓道裏,出不來,也無處可去。

許雲淅愧疚不已,她指了指樓上,對陳詩悠說道:“我堂哥這麽久還沒下來,可能沒找到我的鑰匙,我上去看看……”

陳詩悠:“哦……好,那我們明天事務所見!”

“嗯,明天見!”許雲淅沖陳詩悠揮了揮手,等她拉著行李箱走出十米開外,這才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進樓道。

身高腿長的男人一動不動地靠在墻邊,垂著眼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機。

柴寶則乖巧地趴在他腳邊。

聽到她的腳步聲,柴寶當即站起身,興奮地沖她搖尾巴。

勵驀岑也撩起眼皮朝她看來。

他的眼神很淡,雖然瞧不出明顯的情緒,但許雲淅還是能感覺到,他不太高興。

許雲淅過去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我們走吧。”

勵驀岑看她一眼,問道:“你確定現在能走?”

許雲淅被他問的有點沒底,於是折回樓道口,推開小半扇門,探頭往外看。

目光一路掃至甬道的盡頭,也沒看見陳詩悠的身影。

她這才放下心來,招了招手,叫勵驀岑出去。

回去的路上,許雲淅和勵驀岑說起陳詩悠的事,“早知道她在那邊找了男朋友,就不調她回來了……”

她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勵驀岑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許雲淅有點奇怪,偏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只見他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眼神沒有焦點,就這樣近乎機械地往前走著。

這是還在為剛才的事鬧情緒?

“哥哥?”許雲淅討好似地搖了搖他的手臂。

男人沒搭理她,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往她這邊瞟一下。

呃,這情緒鬧得還挺大……

許雲淅又喊了一聲:“哥哥?”

那帶著笑意的嗓音仿佛一片輕柔的花瓣,落到結成厚冰的湖面上,激不起一絲漣漪。

勵驀岑雖然“兇名”在外,什麽冷厲薄情、什麽手段雷霆,可在她面前,卻連臉色都從未擺過。

許雲淅覺得新鮮,仰起臉沖他甜笑,“小勵總?”

男人依舊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許雲淅繼續叫他,“勵驀岑?”

還是沒反應。

於是把心一橫,放了個大招,“老公?”

除了深入交流時,她用帶著哭腔的嬌軟嗓音這樣喊過他,其他時候,他從未聽她這樣叫過自己。

勵驀岑眉骨微微一動——雖然幅度不大,但也算有了反應。

許雲淅再接再厲,晃著他的胳膊,沖他撒嬌,“老公,你就理理我嘛……”

那嗓音軟綿綿的,聽得人心神搖但。

勵驀岑怕自己破功,刻意抿緊唇角,冷眼朝她睨去。

身側的小姑娘粉面桃腮,一雙笑盈盈的眸子亮得像夏夜的星空。

高高仰起的臉上,一張紅唇彎起漂亮的弧度,好似剛剛綻放的玫瑰,誘人去品嘗她的甜美。

喉頭不由自主地滾了滾,勵驀岑強忍住低頭吻她的沖動,故作不滿地說道:“你叫錯人了……”

“誒?”許雲淅不解地歪了下腦袋,“哪裏叫錯了?”

勵驀岑垂眼對上她的視線,涼聲說道:“你老公,不是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嗎?”

許雲淅:“……”

許雲淅不知道這謠言是怎麽傳起來的。

她只和同事們說自己結婚了,關於另一半的信息——哪怕是姓甚名誰、多大年紀、高矮胖瘦,都沒有透露過只言片語。

勵驀岑卻因此生了一晚上悶氣。

許雲淅花了好一番功夫,甚至做出了從未有過的“犧牲”,才總算把他給哄開心了。

第二天去上班,許雲淅照例坐上那輛早早停在家門口的黑色大眾車。

“趙師傅早!”她關上車門,習慣性地向前座的司機打招呼。

原本對方都會笑瞇瞇地回她一聲“早”,可今天聽到的卻是:“坐前面來。”

這嗓音實在太熟悉,許雲淅驚訝地傾身朝前座看去。

見那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竟是比自己早五分鐘出門的勵驀岑,她不由地露出黑人問號臉,“哥哥?你怎麽坐在這裏?”

勵驀岑擡手摳了摳眉梢,淡聲回道:“趙師傅有事來不了,我送你去。”

“哦……”許雲淅點了下頭,想了想,說,“要不還是算了吧……”

他平時出行,坐的不是勞斯萊斯就是賓利、邁巴赫,偶爾委屈他坐這十多萬的平價車也就算了,

現在還親自開這車送她上班,許雲淅實在過意不去,“今天天氣挺好的,我走過去好了。”

勵驀岑偏頭看向準備推門下車的小姑娘,沈聲問道:“你這是不相信你老公的開車技能?”

當“開車技能”四個字傳進耳朵的時候,許雲淅的動作驀地一頓。

昨晚那些過於濃艷的畫面自動自發地在腦海裏重現,她臉頰一紅,當即晃了晃腦袋。

把那些不合時宜的畫面甩出去的同時,她忍不住想,自從和勵驀岑成為真正的夫妻之後,她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從不知道,兩個人竟然能玩出那麽多花樣,層出不窮、千姿百態,以至於聽到稍微含有“深意”的詞,就條件反射地聯想起那些事情來。

她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勵驀岑奇怪道:“怎麽了?”

許雲淅回過神來,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尷尬,“沒、沒什麽……”

“那就坐前面來。”男人用手拍了拍身側的座椅,語氣不容拒絕。

許雲淅猶豫一瞬,終究還是坐進了副駕。

車子穩穩開出小區,不一會兒,盛瑞那高聳入雲的大樓就遠遠進入視線。

許雲淅的目光落在勵驀岑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忽然做了一個決定,“等周末,我就去學車。”

其實她早就該學了,只是上班之後,住得離事務所近,沒有開車的必要,便懶得去學。

勵驀岑揚了揚眉,“怎麽突然要學車?”

許雲淅回道:“等拿了駕照,就能自己開車上班了。”

不用他特意給她配個司機,更不用他親自接送她上下班,露餡的幾率也大大降低。

勵驀岑沈吟一瞬,說:“學車不急在一時,等我有空,親自教你。”

之前許雲淅總聽人說,駕校的教練脾氣大,動不動就罵人,她心底是有點怵的。

但為了盡早考出駕照,罵就被罵吧,總比露餡的好。

但勵驀岑一片好意,她不忍心直接拒絕,便找了個借口,“我挺笨的,你可能教不會……”

說話間,正好遇到紅燈。

勵驀岑停下車,轉頭看向她,意味不明地輕笑道:“我教會你的技能還少?”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許雲淅驀地想起,他曾經教過自己的那些五花八門的“技能”——

用嘴的、用手的、用腳的……

以前她從不知道,這些平平無奇的部位,竟然還有那麽多隱藏“功能”。

可在船上教技能是一回事,在車上說這些又是另一回事。

再加上被勵驀岑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如此近距離地盯著,許雲淅只覺得一股熱浪湧上腦門。

霎時間,臉上的紅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朝耳根蔓延。

勵驀岑自然察覺到她的臉色變化,他佯裝不解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在想什麽呢,臉這麽紅?”

“沒什麽……”許雲淅心虛地移開視線。

餘光裏,男人又湊近些,低醇的聲線又柔又緩,帶著熱度,像蛛絲般纏繞在她耳邊,“該不會……是在想昨晚解鎖的新……”

“勵驀岑!”許雲淅心頭一跳,滿臉羞惱地阻止他繼續往下說。

那嗔怒中含著嬌羞的模樣實在勾人,勵驀岑心神一蕩,攬著她纖薄的肩膀,將人帶進懷裏,低頭去咬她嫣紅的耳垂。

阮嫩入口,身前的小姑娘不自覺地溢出一聲嬰檸。

貓兒叫似的嬌弱嗓音,如若拂過水面的細嫩柳枝,在他心湖裏激起圈圈漣漪。

就在他晴難自異之時,車後突然傳來兩聲短促的喇叭聲。

勵驀岑頓時醒過神來,這才發現前面的信號燈已經變成了綠色。

他放開懷裏香香軟軟的小姑娘,腳踩油門,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到了事務所背後的路口。

之前郭雨菲說,從五號會議室的窗口能看到這個路口。

但許雲淅還是決定讓車子停在這裏。

一來,事務所所在的樓層很高,雖然能看到車子,但只要車裏的人不下來,便沒人知道他長什麽樣。

二來,這個路口與寫字樓的大門在相反的方向,上下班時,不容易被同事撞見。

“謝謝哥哥,我先走了……”許雲淅解開安全帶,利落地推門下車。

繞過車尾,她快步穿過綠化帶之間的石板小路,卻聽身後傳來勵驀岑的喊聲:“許雲淅——”

許雲淅心口一緊,下意識地朝四周掃了一眼,見沒有人經過,這才飛快地扭過頭去。

只見勵驀岑將手肘搭在車窗上,掛著淺笑的俊臉從車裏探出來,好整以暇地問道:“你忘了什麽?”

許雲淅低頭看去,手機和包包都在自己手上,那還有什麽被她忘掉的?

她跑回車窗前,彎腰問車裏的男人,“我忘了什麽?”

已經進入六月中旬,夏天的氣息越來越濃。

早晨的陽光燦爛耀眼,男人瞇起修長的眸子,沖她指了指自己的嘴。

這暗示太明顯,許雲淅立馬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這是,要她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親他?

這裏雖然僻靜,可現在是上班高峰期,萬一有人經過看見了怎麽辦?

許雲淅下意識地就要拒絕。

可對上男人那雙滿懷期待的眸子,她又猶豫了。

而勵驀岑,沒有出聲催促,也沒有任何動作。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明媚的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染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對上這樣一張英雋出挑的臉,誰能狠得下心來說“不”?

許雲淅迅速環顧了一圈,見四下無人,便湊上去,飛快地在男人的薄唇上啄了一下,隨即像頭受了驚嚇的小鹿,轉身就跑。

勵驀岑望著那道火速遠去的倩影,支起手肘,用指骨蹭了蹭嘴唇,眼底慢慢蕩開愉悅的笑意。

許雲淅一路跑進寫字樓,直到跨進電梯,心臟還在砰砰亂跳。

那刺激又甜蜜的感覺,讓她一上午都元氣滿滿。

可這份好心情僅僅持續到中午。

彼時,她剛吃過午飯,正坐在工位上,聽斜對面一個男同事講自己考駕照時的趣事,勵驀岑突然出現在機械組的大辦公區。

許雲淅瞥到他的身影,目光與他短暫交匯了一瞬,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

同事們見大BOSS過來,全都停下說笑,恭恭敬敬地與他打招呼。

他點著頭,唇角掛著淡笑,邁著長腿不緊不慢地走向許雲淅的工位。

許雲淅不知道,他是有事找自己,還是單純從自己身邊這條走道經過。

她不敢和他對視,只懸著一顆心,僵著脊背看向面前的電腦屏幕,可她的餘光卻始終追隨著那道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身影。

她能感覺到,周圍同事們的視線都朝這邊聚攏。

四周安靜極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不過片刻的功夫,勵驀岑便停在她身旁的過道上,他垂下眼皮,看著她問道:“鐘所上午來過嗎?”

他沒有像關系疏遠的領導們那樣稱她許工,也不像親近的同事們那樣叫她“雲淅”,他只是直截了當地道出來意,語氣不熟絡,也不疏離。

許雲淅眨了眨眼睛,大概過於緊張,舌頭有點打結,“來、來過了。”

男人感覺到她緊繃的情緒,眼底的笑意漸漸變濃。

許雲淅望進那雙透著揶揄的笑眼裏,雙頰情不自禁地飄起紅暈。

勵驀岑的目光劃過那片嫣紅柔嫩的皮膚,想起撫過時細膩的觸感,放在褲兜裏的手,不自覺地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即問道:

“他昨天說,今天會把下半年的培訓計劃提上來,但我沒收到,他有沒有讓你轉交?”

明明什麽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卻不得不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扮演陌生的上下級關系。

這種感覺很微妙,也很新奇。

勵驀岑凝視著許雲淅的眼睛,那眼底除了緊張,還有些許困惑,像一只可愛的小奶貓兒,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多逗弄一會兒。

“他沒讓我轉交……”說到這裏,許雲淅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這麽一點兒小事,不重要,也不緊急,他要是想知道,完全可以打電話問鐘所,要不然在微信上問她也行,亦或是讓楊特助來問……

可他偏偏選在這所有人都在的時段,親自過來問。

她回應過之後,按理說,他就該走了。

可他紋絲不動地站在她身旁,目光掃過她電腦屏幕前一排多肉盆栽,隨即拿起一盆小南瓜仙人球,興味盎然地問道:“這是什麽?挺好看的。”

許雲淅不知道勵驀岑怎麽突然對仙人球來了興趣。

她在家裏也擺了不少這樣的迷你盆栽——

玄關的鞋櫃上、書房的陽臺上,還有主臥洗浴間的洗手臺上……

可他從沒留意過它們。

而現在,在坐滿了同事的大辦公區裏,竟突然來了欣賞的興致。

許雲淅猜不透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也沒心情去猜,她只想他盡快離開這裏。

於是一邊用眼神催促他,一邊恭恭敬敬地回道:“它叫星兜,是一種仙人球。”

勵驀岑卻像完全沒察覺到她的暗示,低著頭打量著那圓潤可愛的小綠球,饒有興致地問道:“這仙人球怎麽不長刺?”

許雲淅:“……”

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幹什麽,說起來,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十分反常。

不僅親自開著那輛大眾送她上班,到了路口之後,還特意把下了車的她叫回去,索要“分別吻”。

更不用說此時此刻,當著那麽多同事的面,氣定神閑地與她討論“仙人球長不長刺”的問題。

“嗯,它是一種多肉植物。”許雲淅簡單地解釋了一句,隨即說道,“如果小勵總喜歡,就拿去養吧。”

為了讓他快點走,她只能舍棄這盆養了近一年的可愛小“南瓜”。

“那就謝謝你了。”男人毫不客氣地收下。

見他拿著仙人球轉身要走,許雲淅暗自松了口氣,結果下一秒,又見他回過頭來,“對了……”

許雲淅剛剛落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被那麽多雙眼睛註視著,勵驀岑卻泰然自若,他勾起唇角,沖她露出一個散漫的笑,

“我從沒養過這種東西,怕把它養死了,所以,麻煩你以後經常來我辦公室,幫它澆澆水,可以嗎?”

許雲淅:“……”

大BOSS都發話了,作為一個底層小員工,除了乖順應下,還能怎麽辦?

打發走勵驀岑之後,許雲淅發現,同事們看自己的眼神都變了。

“誒,雲淅……”郭雨菲滑著椅子湊到她身旁,笑著說道,“要不是小勵總戴著婚戒,我都要以為他想追你了!”

果然引來了無端的猜測……

明明昨天交代過他,在辦公室裏,不要和自己有眼神接觸,可他倒好,直接找上門來了!

許雲淅壓下心底的郁氣,對郭雨菲說道:“你見過這樣追人的嗎?”

高高在上的集團大總裁,要真打算追人,不說豪擲千金,至少也得送送鮮花、美食吧?

哪還有從人辦公桌上順東西的?

郭雨菲其實也覺得勵驀岑的行為有點古怪,她想了想,猜測道:“或許,小勵總覺得這樣才能引起你的註意……不過可惜……”

她指了指許雲淅手上的婚戒,遺憾地搖了搖頭,“你已經結婚了,要不然,就能抱上小勵總這條金大腿了!”

許雲淅笑了笑,沒再接話。

她知道,這種事情越描越黑,不如冷處理。

所幸小小一盆仙人球沒有激起多大的水花。

許雲淅原本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沒成想,第二天,勵驀岑又來“作妖”了!

前一天晚上,許雲淅三令五申,讓他不要在工作場合,和自己有任何形式的接觸,卻沒想到,吃過午飯,他又來了!

這一回,他沒拿鐘所做借口,而是直接將一個水晶玻璃擺件放在了小仙人球空出的位置上。

當時大家都在聊天,見他過來,集體噤了聲。

許雲淅則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瞧著他。

勵驀岑大概有點心虛,摸了摸鼻子,沖她笑道:“這是昨天那盆小仙人球的謝禮。”

許雲淅:“……”

她要什麽謝禮!

她只要他別來找自己!

或許讀出她眼神裏無聲的吶喊,勵驀岑很快就走了。

許雲淅咬著唇,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終於將竄上心頭的郁氣壓下去。

她緊緊盯著他剛剛放下的那個擺件,那是一塊厚厚的立方玻璃,中間嵌著一朵棉花似的白雲,而雲朵之下,滿是降落的小雨點。

她突然明白過來——

無論是拿走她的小仙人球,還是還她謝禮,都是他故意為之!

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圍了一圈同事,除了本區機械組的,隔壁化工組和流程組的都過來了。

他們看著那塊玻璃擺件,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來,

“小勵總送的這謝禮,是什麽意思啊?”

“一朵在下雨的雲……”

“這是代表雲淅的名字嗎?”

“我覺得不是……”郭雨菲摸著下巴,像個經驗豐富的偵探,不緊不慢地分析道,“雲在下雨,淅淅——瀝瀝……”

說到這裏,她打了個響指,篤定地給出答案,“這是代表他們兩個啊!”

同事們恍然大悟,異口同聲地拉起長音,“噢——”

許雲淅:“……”

孫佳慧拍了拍許雲淅的肩膀,興奮地說道:“雲淅,你完了,小勵總這是正式對你發起攻勢了!”

郭雨菲的聲音緊接著傳來,“雲淅,你可千萬要守住啊,你老公對你這麽好,每天上班送下班接的,你要是拋棄他,他得多傷心……”

“是啊,你老公雖然是個普通人,年紀也有點大,可他是真心對你好的……”

同事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那嘰嘰喳喳的聲音仿佛一道道魔咒,從頭頂上方不停地灌進耳朵。

許雲淅實在聽不下去,直直地盯著那方“雲雨水晶擺件”,揚聲駁斥道:

“你們又沒見過我老公,怎麽知道他年紀大,又怎麽知道他是真心對我好的?”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閉了嘴。

大家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在同事們眼裏,許雲淅就跟小綿羊似的,軟善可親。

她從不爭強好勝,也從未和任何人有過口舌之爭。

她總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努力、上進、優秀,還十分可靠。

大概因為她年紀小,看起來就跟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似的,大家怕她抵擋不住小勵總的誘惑——

畢竟那樣的男人,有權有勢、有錢有顏,放眼整個江州,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這樣的鳳毛麟角,就跟掛在天上的月亮似的,高不可攀。

如今這“月亮”屈尊降貴地拋來橄欖枝,哪個女人能抵得住?

大家怕許雲淅一時間被小勵總迷了眼,才忍不住多說幾句。

可她看起來,似乎並不領情,還說什麽“你們怎麽知道我老公是真心對我好?”

這話裏的意思,難道她老公對她不好?

那豈不是,要趁著這個機會,把那老男人給踹了?

說起來,許雲淅長得的確好看,跟朵嬌花似的,又純又美,與那四十多歲的老男人實在不相配。

可要是就這樣把真心待她的人給“綠”了,是不是……有點沒品?

不過轉眼的功夫,同事們心裏就上演了一出婚內出軌的狗血大劇。

而許雲淅很快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

都怪勵驀岑,好端端地給她送什麽謝禮,這下好了,一石激起千層浪,用不了兩天,整個盛瑞都會知道,他堂堂一個總裁,竟放下身段去追一個已婚小員工!

到時候流言四起,看他怎麽收場!

許雲淅只覺得心亂如麻,她暗自深吸了口氣,偏頭對身後的同事們說道:

“你們別瞎腦補了,小勵總已經結婚了,我也結婚了,這種玩笑怎麽能亂開?

要是被有心人聽到傳出去,再傳進小勵總耳朵裏,我的飯碗可就保不住了!”

許雲淅的一番話,懇切又在理,同事們紛紛收起八卦之心,回去各自工位。

*

因為這份“謝禮”,一整個下午,許雲淅的心情都像外面的天空,陰雲密布。

到了下班時間,那厚重的雲層遮住天光,襯得辦公室裏的燈格外明亮。

天邊悶雷滾滾,一場大雨眼看就要落下,許雲淅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把剩下的工作帶回家去做。

可等她走出寫字樓,就見大顆大顆的雨點從天而落。

狂風貼著地,卷著潮熱的空氣和樹葉撲面而來。

許雲淅從包裏拿出傘,頂著風朝寫字樓背後的路口快步走去。

路邊的停車位上,停著一輛熟悉的車,卻不是那輛她慣常坐的那輛大眾車,而是勵驀岑的頂級座駕庫裏南。

許雲淅不由地停下腳步。

下一秒,霸氣的紅色尾燈亮起,兩聲短促的喇叭聲隨即傳來。

這是勵驀岑在叫她上車。

那一瞬間,許雲淅的心裏,仿佛也飈起了疾風驟雨。

事務所的樓層雖然高,但從會議室的窗口看下來,還是能清楚地分辨出大眾和庫裏南。

可他卻大喇喇地把車子停在這裏,要是被同事看到她上了他的車,那今天下午的那些傳言必定會以指數級的速度流傳開去!

明明是六月的天氣,許雲淅卻突然覺得全身發冷。

她拿出手機,給勵驀岑撥了個電話。

男人的嗓音很快傳進耳朵,“怎麽了?”

聽他的語氣,似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樣做有什麽問題。

許雲淅一邊撐著傘往前走,一邊對著話筒反問道:“你說怎麽了?”

勵驀岑被她問得一楞,見她頭也不回地沿著人行道兀自往前走,便啟動車子緩緩跟上去。

行道樹的樹冠在風中嘩嘩作響,被吹落的樹葉在雨中亂舞,她手上的傘也被吹得搖搖晃晃,身上的淺藍色襯衣緊貼在背上,肩膀已被雨水洇濕好大一片。

勵驀岑不由地蹙起眉心,“外面雨太大了,快上車!”

許雲淅沒理會他。

雨越下越大,鞋子早已濕透,襪子濕噠噠的沾在腳上,難受得不行。

可她一步都未曾停下。

男人低沈的嗓音又一次從手機裏傳來,“淅淅,聽話!”

許雲淅積壓了一下午的怨氣像潮水般漲上來,“那哥哥怎麽不聽我的話?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在辦公室和我接觸、不要在辦公室和我接觸!可哥哥是怎麽做的?!”

說到最後,她的嗓音裏帶上了哭腔。

勵驀岑沒想到她會如此在意,忙和她解釋道:“我只是想找機會和你多待一會兒……

我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出差,不出差的時候,又大多呆在盛瑞,好不容易抽空跑去智和,卻連看都不能看你一眼……”

許雲淅打斷他的話,“可你知道,你看我一眼,會給我帶來多大的麻煩嗎?更別說送什麽謝禮、坐你的車回家了!”

勵驀岑放緩語調,試圖安撫她的情緒,“淅淅……”

可剛叫了聲她的小名,就被她急切的聲音蓋了過去,“別跟說我公開就好,我不想公開,不想成為整個盛瑞的焦點!我只想默默無聞地做自己的專利!”

許雲淅越說越氣,到最後,顫著聲哭起來,“你為什麽連這麽一個小小的心願都不能滿足我!”

勵驀岑做夢也沒想到,她會因為自己的舉動如此生氣。

聽她傷心哭訴,他的心也揪成了一團。

“淅淅,是我錯了,是我沒考慮周到,讓你難過了……”

他一邊開車,一邊透過白茫茫的雨簾看向風中那道纖瘦的身影,溫聲哄道,“你先上車,等回家了,你再好好罵我行不行?”

“不好,我不想坐你的車,也不想回家!”許雲淅脾氣上來,撂下一句狠話便掛了電話。

正好旁邊有個公交車站,一輛公交車正停在那裏等乘客上車,許雲淅也不管它是開往哪裏的,收了傘,就跟著前頭的人迅速跨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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