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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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03
若是那些同事坐的遠也就罷了, 可偏偏他們的工位離鐘尚榮的辦公室都很近，即便自己和勵驀岑分開出去，也會引起他們的註意。
在所有人都不在的午飯時間, 一個女員工和男老板單獨呆在一間關著門的小辦公室裏，若是被有心人留意到, 而後編出什麽謠言來，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那就大大方方地出去好了。”勵驀岑沒有許雲淅那麽多顧慮，他拉起她的手, 作勢要去開門。
“不行！”許雲淅慌忙按住他的手，把他往辦公室裏頭拽。
勵驀岑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你現在是智和的最大股東, 誰敢在背後亂說，直接開了就是。”
可這所謂的“股東”, 不是他送的嗎？
她知道, 他這樣做，是為了給自己撐腰。
可她不想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淩駕於同事之上。
她只想以普通員工的身份, 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專利。
勵驀岑見許雲淅抿著唇不說話，只拿一雙水潤的眸子為難地望著自己。
他沈默兩秒，終究還是放開了她的手。
隨後從褲兜裏掏出手機, 走到窗邊打了個電話。
二十分鐘後, 楊特助出現在知產部的辦公區。
他頂著標志性的溫和笑臉，沖著大家拍了拍手，揚聲說道：
“這段時間, 大家一邊忙著工作，一邊忙著搬遷, 實在太辛苦了！為了犒勞大家，小勵總特意在樓上的報告廳準備了茶歇, 請大家上樓享用！”
驚喜來得太突然，同事們紛紛起身往辦公室門口去。
但也有不為所動的。
畢竟剛吃過午飯，肚子飽飽的，哪裏還吃的下什麽茶歇？
還不如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來的實在。
楊特助見還有不少人留在工位上，便又高聲說道：“趁此機會，趙經理還有重要的事宣布，請大家盡快上樓！”
這下所有人都起身了。
片刻的功夫，幾百平米的闊大空間裏只剩下一片寂靜。
許雲淅悄悄拉開門，望了眼外頭空蕩蕩的辦公區，忍不住低聲感嘆，“楊特助的效率真高啊！”
說著便轉頭看向坐在辦公桌後頭的男人，“哥哥，我先出去了。”
“嗯。”他正在翻閱鐘尚榮編寫的《專利代理師培養規劃》，聞言掀起眼皮朝門口看去，看到的卻是一扇迅速關上的門……
跑的比兔子還快！
勵驀岑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許雲淅沿著辦公區中間的過道一路小跑。
她提著一顆心，生怕碰到突然回來的同事，直到進了電梯，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羞愧隨即湧上心頭——
搞出這麽大陣仗，只是為了出個辦公室。
不僅給楊特助添了大麻煩，還把趙經理搬了出來……
她暗暗告誡自己，以後在事務所裏，不管有沒有人，都要和勵驀岑保持距離！
十分鐘後，許雲淅和勵驀岑面對面坐在一家肯德基裏。
這是離事務所最近的餐廳，為了節省時間，許雲淅選擇在這裏解決午飯。
可勵驀岑從不吃肯德基。
許雲淅還記得，高中寄住在他家時，她和溫漾偶爾會在周末點些漢堡和炸雞換換口味，可勵驀岑從來不碰。
想他今天也不會吃，許雲淅一邊劃著手機裏的菜單，一邊問道：“哥哥要不先來兩個蛋撻墊墊肚子，等會兒再去吃別的？”
勵驀岑回道：“不用，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許雲淅擡起眼，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我想吃雞腿堡，哥哥也要吃嗎？”
勵驀岑毫不猶豫地應道：“可以。”
許雲淅：“……”
和勵驀岑認識這麽久，許雲淅再清楚不過，他對吃進肚子裏的東西，有多講究。
既要營養好，又要口味好——
而肯德基的漢堡，不僅油脂高、熱量高，還毫無營養價值，他真的會吃？
直到親眼看著他將漢堡塞進嘴裏，許雲淅才終於相信。
男人穿著挺括的手工西服，襯衫袖口別著精致的袖扣，手腕上戴著限量版的名品手表。
如此矜貴雅致的一個人，與這鬧哄哄的快餐廳格格不入。
可他卻毫無怨言地陪著她坐在這裏啃漢堡。
感動之餘，許雲淅又覺得新鮮。
她忍不住拿起手機給他拍了張照。
“做什麽？”勵驀岑用紙巾擦去沾在嘴角的沙拉醬。
“沒什麽……”許雲淅笑著看向手機裏的照片。
男人剛剛吃進一口漢堡，左邊的腮幫子有點鼓，可那英氣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卻依然出眾。
特別是那只握著漢堡的手，白皙修長，骨感中透著一種獨屬於男性的力量美。
“哥哥連吃漢堡都這麽帥……”許雲淅舉起手機給勵驀岑看了眼照片，隨後點了下照片下方的“收藏”鍵。
勵驀岑看著那顆瞬間變紅的愛心，忽然就覺得嘴裏的東西也沒有那麽難吃。
許雲淅和勵驀岑吃漢堡的時候，事務所的同事們正在報告廳裏享用自助茶歇。
趙經理手裏端著杯咖啡，站在門邊同楊特助閑聊，
“你不是和小勵總在深城出差嗎？之前我記得你好像說下周四回來，怎麽今天就回了？”
楊特助笑著回道：“小勵總回來陪他太太過周末，我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他的音量並不小，一個站在自助餐臺前拿水果的女同事聽見，立刻扭過頭去，搶在趙經理之前高聲問道：
“楊特助你說什麽？小勵總陪他太太過周末？小勵總他已經結婚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三五成群湊在一起閑聊、吃東西的同事們聽到這句話，全都朝這邊看來。
被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楊特助臉上的笑容不減反增，“是啊，小勵總已經結婚了。”
短暫的驚訝過後，有人問道：“他太太，是不是那個什麽、什麽婧來著？”
很快有人替她說出了完整的名字，“你說的是姚婧吧？”
“對對對，就是姚婧！聽說她和小勵總愛情長跑了十多年，從高中、大學到創業，一直在一起……”
“是不是前段時間和幾個美國人一起來盛瑞的那個高個美女？”
“對，就是她！”
“……”
同事們來了興致，你一言我一語地熱烈討論起來。
楊特助等他們談論了好一會兒，才笑著說道：
“小勵總的太太不是姚婧。姚婧和小勵總只是普通同事關系。不過目前她已經離開了小勵總在美國的公司。”
“啊？”眾人驚訝不已——
原來之前聽說的神仙愛情故事都是謠傳？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同事看向一個留著羊毛卷的女人，揚聲問道：
“誒，朱虹，之前不是你說，小勵總和姚婧分手了，還說小勵總戴著那枚戒指，是為了向姚婧隔空示愛，只要她肯覆合，小勵總就隨時和她結婚的嗎？”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朝朱虹看去，她的臉刷地一下漲得通紅，“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沒有這回事……”楊特助的嗓音和潤而清晰，
“我四年前到盛瑞的時候，小勵總手上已經戴著這枚戒指了。
而且他和太太定的是娃娃親，兩人從小就認識，感情非常好。”
好吧，又是一個神仙愛情故事……
就在大家羨慕妒忌恨的時候，兩個女同事坐在角落裏小聲閑聊。
留著齊耳短發的女人叫孫佳慧，她側臉瞧著背對著自己的楊特助，壓低聲音說道：“楊特助今天怎麽這麽健談？”
坐在她旁邊的女人叫郭雨菲，她點著頭應和道：
“是呢，他平時就跟個NPC似的，該說的話從不漏說一個字，不該說的話一個字也不漏。
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公開談論小勵總和他太太……”
孫佳慧又看向楊特助身旁的趙經理，“趙經理也很奇怪，平時聽到誰在八卦，總是第一時間制止，可今天他不僅沒制止，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郭雨菲讚同地點頭，“更奇怪的是，這種茶歇一般不都放在下午嗎？怎麽剛吃過午飯就把我們叫上來？”
“是啊！”看著滿桌的甜品飲料，孫佳慧心有餘而力不足，她拿起一個精致的小蛋糕，猶豫幾秒，又放了回去。
郭雨菲：“對了，許工不是沒去吃午飯嗎？要不要給她帶點回去？”
“好啊！”孫佳慧當即應下，隨後又想到什麽，“不過剛才回辦公室的時候沒看到她……”
郭雨菲：“可能去創研中心了吧，聽說有個檢索要的很急……”
孫佳慧：“對了，說起許工，我突然想起來，上周我們還沒搬過來的時候，有一天下班，我從路口那家咖啡店經過的時候，看到她和姚婧在店裏一起喝咖啡。”
郭雨菲有點意外，“她和姚婧一起喝咖啡？”
一個是寫專利的普通小員工，一個是家世和能力都出類拔萃的富家千金，兩個完全不在一個世界的人，怎麽會在一起喝咖啡？
孫佳慧奇怪道：“她們看起來很熟嗎？”
郭雨菲回憶片刻，搖著腦袋說道：“不像很熟的樣子……
她們雖然面對面坐著，可雲淅一直在看手機，而姚婧的臉色，看著不太好。”
上周，許雲淅的確和姚婧見過面。
那天正好是勵驀岑去深城出差的第一天。
她剛收好電腦準備下班，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姚婧打來的，說有話要和她說，讓她去盛瑞旁邊的咖啡店。
從辦公室到樓下大廳，許雲淅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去。
說實話，她不喜歡姚婧。
從前是因為自卑，現在則是純粹討厭。
但她又忍不住好奇，姚婧會和自己說什麽。
糾結半晌，許雲淅最終還是決定去會會姚婧。
她想，要是姚婧又編出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誆騙自己，她一定不跟她客氣！
傍晚的咖啡廳裏，客人並不多。
姚婧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見她進來，揚了下眉算是打招呼。
許雲淅也懶得與她客套，坐下之後便直截了當地問道：“你要跟我說什麽？”
姚婧停下攪拌咖啡的手，幹巴巴地問道：“聽說你和驀岑領證了？”
許雲淅毫不遲疑地應道：“對。”
雖然早就知道答案，可見到許雲淅如此自信的模樣，姚婧的心還是被刺了一下。
她別開視線，餘光瞥到她光溜溜的無名指，當即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這種見不得光的婚結了又有什麽意義？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
充其量只是為了討老爺子歡心罷了！等老爺子百年之後，你看他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你！”
若是在以前，聽到這樣的話，許雲淅即便不會完全相信，心裏也會留下疙瘩。
可現在，她卻完全不當一回事，甚至還能笑著反駁道：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歡我？你和他又不熟。”
她的嗓音軟軟糯糯，聽起來毫無殺傷力，可那分外篤定的語氣，卻像一根針，紮進姚婧的心裏。
她當即沈下臉，不屑地嗤了一聲，“你以為嫁給他你就是人生贏家了？
就算他現在真的喜歡你，可在婚姻裏，最不可靠的就是感情。等過個兩年，他膩了、煩了，像你這種毫無價值的女人，就等著被拋棄吧！”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一陣手機鈴聲緊跟著響起。
是許雲淅放在桌上的手機在響。
姚婧下意識地看過去，見到那張熟悉的微信頭像時，心頭猛地一跳。
她和勵驀岑認識這麽多年，除了開視頻會議，他從沒有單獨給她打過視頻電話。
一陣酸澀在心底泛開，姚婧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餘光裏，許雲淅接通了視頻電話。
“哥哥？”
聽到這兩個字，姚婧的耳朵驀地一動——
不是結婚了嗎？怎麽還叫哥哥？
難不成，他們還和從前一樣，像兄妹般相處？
肯定是的！要不然，怎麽不叫“老公”？
姚婧的心裏陡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而她的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
就在這時，勵驀岑的嗓音從手機揚聲器裏傳出來：“你在哪裏，怎麽還沒回家？”
音量雖然不大，但足夠姚婧聽出男人話音裏的關心與擔憂，她的心情霎時間由晴轉陰。
按照慣例，只要勵驀岑在外出差，每到下班時間，他就會打視頻電話過來催許雲淅下班。
許雲淅笑著回道：“我在盛瑞旁邊的咖啡館裏。”
勵驀岑奇怪道：“怎麽突然去咖啡館？外面的咖啡比家裏的好喝？”
許雲淅搖著頭湊到手機話筒前，放輕聲音說道：“和哥哥的手磨咖啡比起來，這裏的咖啡差遠了。”
勵驀岑笑道：“那就別喝了，等我回來給你磨。”
姚婧坐在許雲淅對面，聽她和勵驀岑旁若無人地聊著天，心底酸意泛濫。
原來，他的聲音也可以如此溫柔。
不像和她說話時，從來都是一成不變的公式化語氣。
她忽然想起幾天前，他給自己打的那個電話。
他說她五年前對許雲淅說的那些話，他都知道了。
他讓她自己離開他在美國的公司，並且希望她以後永遠不要和他產生任何交集。
他的語氣是那樣平淡，不帶絲毫情緒。
就好像她只是一條破毛巾，不要了，隨手便扔了。
電話的最後，他還說，她害他與許雲淅分開五年，但他並不恨她，反而還想感謝她。
因為正是這漫長的五年，讓他看清自己對許雲淅的喜歡，並不是圖一時新鮮，而是，這輩子都非她不可。
可許雲淅到底有什麽好，竟能讓勵驀岑那樣優秀到無以比擬的人非她不可？！
姚婧收攏思緒看向對面的年輕女人。
她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清純幼嫩的模樣，像個剛入校的大學生。
她正在和勵驀岑討論婚戒的設計稿，“戒指設計得特別好看，我很喜歡，就是裏面的刻字，能不能改一改呀？”
對面的男人問：“怎麽改？”
許雲淅慢慢說道：“我的那枚不用改，還是用MIX，你的那枚，改成XIM好不好？”
視頻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好，我等會兒就給設計師發郵件。”
而姚婧，在片刻之後的茫然之後，猛地反應過來，“MIX”和“XIM”代表什麽意思。
她一直知道，“MIX”是勵驀岑的英文名，但她從不知道，這個單詞竟然還有另一層含義——“驀愛淅”。
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她終於相信，勵驀岑是真的喜歡許雲淅，而且，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歡了。
想到這裏，姚婧再也坐不下去。
她拿起手包，踩著高跟鞋，氣急敗壞地離開了咖啡館。
*
吃完肯德基，勵驀岑送許雲淅回事務所。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見左右無人，勵驀岑松開安全帶，打算把人摟進懷裏好好溫存一番。
可不等他伸出手去，小姑娘就推開車門兀自下了車。
許雲淅一路小跑進了電梯，剛按下關門鍵，就見勵驀岑不緊不慢地邁步進來。
許雲淅當即站直了身體，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勵驀岑揚了揚眉，淡聲反問：“我不能來？”
他現在是智和的代理所長，當然可以來，只是，為什麽不等下一班電梯呢？
電梯門緩緩合攏，鋥亮的門板清晰地照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他們離得實在太近，手臂幾乎挨在一起。
這不是小員工和大老板該有的站位。
許雲淅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欲蓋彌彰。”勵驀岑輕嗤一聲，偏頭看了眼站在角落裏的小姑娘，隨即轉過身，朝她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霎時間被填滿。
男人高大的身形擋住光線，陰影籠罩在臉上，許雲淅仰頭瞧著他，眼裏除了詫異，還有慌張，“你做什麽呀！”
勵驀岑的眸光落在她微張的紅唇上，嘴角勾起一絲痞痞的壞笑，“怕什麽，這裏又沒外人。”
許雲淅壓低聲音說道：“可這裏有監控！”
“我擋著你，拍不著。”勵驀岑說著便朝她俯下身去。
察覺到他想做什麽，許雲淅嚇得臉都白了。
別的不說，光是拍到兩人如此親密地湊在一起，就有很大的問題了！
她伸出雙臂，用力推了勵驀岑一把。
勵驀岑沒有防備，被推得往後退了一步。
電梯就在這時停下。
許雲淅甚至等不及電梯門完全打開，就像一只出籠的小鳥，逃也似地沖了出去。
勵驀岑保持著被推開的姿勢，默默地望著那道迅速遠去的身影，直到電梯門合上，才緩緩收回視線。
*
忙了一整個下午，許雲淅終於趕在下班前交出了那份專利檢索報告。
壓在肩上的重擔終於消失，她不由地松了口氣，隨即想起中午在鐘尚榮辦公室裏答應過勵驀岑的事，心口又驟然縮緊。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是在盛瑞上班，還是已經回家了？
許雲淅站在電梯前，目光落在那緩慢跳動的樓層數字上，腦海裏浮現出男人那雙情潮洶湧的黑眸，心底忽然有點緊張，還有些……莫名的期待。
“雲淅，什麽事情這麽開心呀？”
耳邊突然傳來的聲音讓許雲淅驟然回神。
她偏頭看去，就見同事孫佳慧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她的身旁還站著郭雨菲。
自己看起來很開心嗎？
許雲淅摸了摸自己的臉，笑著搪塞道：“因為任務交上去了，周末不用加班了。”
郭雨菲笑道：“那就可以去京市看男朋友啦？”
許雲淅：“……”
她曾經為了拒絕聯誼，和流程組的陳詩悠說過，自己有個在京市讀研究生的男朋友。
後來勵驀岑還問過她，什麽時候和那假男友“分手”。
想到這裏，許雲淅說道：“我沒有男朋友。”
郭雨菲和孫佳慧異口同聲地問道：“分手了？”
隨即傳來“叮”的一聲輕響，是電梯到了。
許雲淅走進去，對著跟進來的兩人解釋道：“其實我從沒有什麽京市的男朋友……我，早就已經結婚了。”
郭雨菲和孫佳慧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你這麽年輕就結婚了？”
“你看起來還跟個大學生似的，沒想到已經結婚了！”
“是嗎？”許雲淅笑了笑。
總算澄清了之前隨口扯的謊，她暗自松了口氣。
相信過不了幾天，整個事務所的同事都會知道她是“已婚人士”。
也不知道，勵驀岑聽說之後，會不會開心？
說話間，電梯就到了底層。
穿過大廳，就見一輛黑色大眾停在門前的臺階下。
勵驀岑出差後，每天都讓司機趙師傅來接她下班。
今天也是如此。
許雲淅沖郭雨菲和孫佳慧揮了揮手，拉開車門迅速上了車。
卻見勵驀岑也坐在車裏。
許雲淅嚇了一跳，怕外頭的兩人看見，她飛快地攬住勵驀岑的肩膀，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腿上。
勵驀岑：“……”
“怎麽了？”後座空間狹窄，他又身高腿長，就這麽側著身子倒在許雲淅身上，頭頂差點撞上車門。
“噓——”許雲淅怕他起來，不僅用雙臂抱住他，還把整個上半身壓在了他身上。
她只穿了件單薄的雪紡襯衣，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團被擠壓到變了形的柔軟。
直到車子駛上馬路，許雲淅才放開了勵驀岑。
“不好意思啊哥哥……”許雲淅替他整了整西服外套，小聲解釋道，
“剛剛有兩個同事和我一起出來，我怕她們看見……”
不用她說，勵驀岑也能猜到緣由。
他默默瞧了她一眼，收回視線的時候，瞥到她匈前的起服，想起那軟壇的觸感，心口猛地一蕩。
他輕咳一聲，偏頭看向窗外。
許雲淅卻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她沖著前座的司機說道：“趙師傅，麻煩你以後還是把車停在原來的路口吧。”
趙師傅從後視鏡裏看了勵驀岑一眼，見他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便笑著應道：“好的。”
這個時候，郭雨菲和孫佳慧正沿著人行道往地鐵站走。
孫佳慧望著那輛匯入車流的黑色轎車，感嘆道：“雲淅老公對她真好啊，每天都接送她上下班。”
“每天接送？”郭雨菲有點驚訝，“她老公是不是也在附近上班？”
孫佳慧搖頭，“不知道，不過她老公看起來年紀挺大的。”
郭雨菲問道：“你見過她老公？”
孫佳慧點頭，“前兩天上班的時候，我看到雲淅從車上下來，不知道她把什麽東西落車上了，我看她老公拿著個粉色袋子急匆匆地下車去追她……”
她老公看起來起碼四十歲了，中等身材，樣貌也挺普通……當時我還以為是她爸呢，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她老公。”
郭雨菲詫異得瞪大眼睛，“四十歲？！那她是嫁了個二婚的？她長得挺漂亮的啊，學歷也不錯，怎麽嫁了那麽一個男人？”
年紀大也就算了，家境也挺普通——
看他開的那輛大眾邁騰就知道不是什麽有錢人。
孫佳慧道：“難怪她之前要隱瞞自己已婚……這樣的老公的確拿不出手……”
說話間，地鐵站便到了，兩人沿著樓梯往下走。
而這個時候許雲淅和她那個拿不出手的老公已經到家了。
阿姨正在廚房裏做飯。
按照慣例，今晚是要去老宅陪老爺子的，可勵驀岑說不想去。
不想去的原因，兩人都心知肚明。
許雲淅擔心他等了一下午，急不可耐，一進家門說不定就把自己拖進臥室
——畢竟有外人在，太過孟□□人笑話。
於是她連鞋都沒換，蹲下身子抱住沖著自己熱情搖尾巴的柴寶，說：“哥哥，我先帶柴寶出去溜兩圈。”
“好。”坐在換鞋凳上換鞋的男人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情緒，嗓音聽來也很平淡，
“我馬上要開一個視頻會議，預計兩小時，等晚飯做好你先吃，不用等我。”
兩小時……
那時候阿姨早走了。
心底的顧慮散去，許雲淅笑著應了聲好，便帶著柴寶出去了。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兩個小時過去，還不見勵驀岑的身影。
想他是要處理的工作比較多，許雲淅早早洗過澡，躺在床上漫無目的地刷手機。
眼看時鐘走到九點，臥室門口遲遲沒有傳來動靜。
許雲淅終於按捺不住，放下手機去了書房。
房門開著，男人坐在書桌後頭，專註地看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許雲淅輕輕敲了兩下門。
男人擡頭看過來。
許雲淅小聲問道：“哥哥還在開視頻會議嗎？”
勵驀岑淡聲回道：“沒有，怎麽了？”
許雲淅稍稍擡高音量，笑著提醒他，“已經九點了。”
勵驀岑“嗯”了一聲，便又看向面前的電腦屏幕。
“嗯”？
這是什麽意思？
許雲淅猶豫幾秒，隨即擡腳走到書桌前，“哥哥忘了昨天答應過我什麽嗎？”
男人的視線始終落在屏幕上，他一邊又輕又快地敲著鍵盤，一邊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沒忘。”
既然沒忘，那為什麽還在這裏工作？
許雲淅看著桌後那張過分冷淡的臉，忽然有些迷惘。
明明中午見面的時候，他是那樣熱切那樣急迫，看向她的眼睛裏愛意湧動，即便在辦公室裏，都忍不住與她親密。
可現在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親密了，可以“想做什麽都可以了”，他為什麽又突然變得冷淡了？
是工作上遇到了麻煩？
不，以他的性格，即便在工作上遇到了麻煩，也不會對她冷臉相向。
那就是……在生她的氣？
明明陪她在肯德基啃漢堡時還好好的，在送她回辦公室的電梯裏也還想親她……
可她怕被監控拍到，推了他一把；
後來又在接她回家的車裏，為了避免被同事看到，把他整個人都按在了自己腿上……
當時不覺得有什麽，此時回過頭來想想，自己做的好像過分了。
他那麽驕矜桀驁的一個人，為了陪她過周末，特意放下工作大老遠飛回來，可她卻這樣對他……
許雲淅的心底瞬間漲起愧疚。
她看了桌後的男人一眼，然後默默離開了書房。
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勵驀岑就擡起眼簾看向了她。
其實剛剛他雖然在看電腦屏幕，可餘光一直都在她身上。
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他的心也跟著揪起來。
可他想再等等，看她會如何應對。
卻沒想到，她就這樣走掉了。
這是生氣了？
看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房間門口，他的心突然變得空落落的。
卻沒想到，十分鐘後，許雲淅又出現在書房裏。
“哥哥，走……”她笑著把勵驀岑從椅子上拉起來。
勵驀岑不明所以，“做什麽？”
許雲淅賣了個關子，只說：“哥哥昨天不是要獎勵嗎？今天給你兌現。”
勵驀岑眉頭微微一動，他註意到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變了——
剛才來的時候穿的是家居服，現在卻換成了和白天上班時很像的雪紡襯衣。
所以是要出門？
他問道：“都這個點了，要去哪裏？”
許雲淅沒回，只是笑吟吟地把他拉去衣帽間。
他身上還穿著襯衣西褲，只是領帶和袖扣都解了。
她重新幫他系上領帶，又找了對袖扣幫他扣好襯衣袖口，最後替他套上西服外套——
在他手臂骨折的那段日子裏，她經常幫他做這些，因此分外熟稔。
一切準備妥當，許雲淅牽著勵驀岑的手下樓。
穿過客廳，卻沒有往門口去，而是折向玄關左側的電梯。
她徑直走到角落裏，然後沖身前的男人仰起臉。
這個暗示已經很明顯了，可他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拿一雙清淩淩的眸子瞧著她。
許雲淅只好更主動一點。
她將雙臂搭在他的肩上，踮起腳尖，卻依然夠不著。
他實在太高了……
“哥哥……”她軟軟喚他一聲，“把頭低下來好不好？”
男人依然站著沒動。
許雲淅眨了兩下眼睛，忽然想起什麽，走到電梯面板前，按下最高的樓層“3”。
隨即退回原來的位置，仰臉對勵驀岑笑道：“這樣就和事務所裏的電梯一模一樣啦！”
電梯緩緩上升，她一手攀住男人的肩膀，一手抓著他的領帶，迫得他低下頭的同時，踮起腳尖閉著眼睛吻住了他的唇。
平時都是他占主導權，她只要配合就好，可今晚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主動也不拒絕。
即便已經親上了，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能憑感覺去親。
從左到右，沿著他的唇瓣一點一點蹭過去，最後頓在唇角，伸出舌尖輕輕添了兩下。
可這樣實在太累了，沒一會兒的功夫，小腿就酸了。
她只好沿著他的下巴一路往下親，直到碰到凸起的喉結，才停下來。
自始至終，勵驀岑都面無表情地由著她折騰，即便身體裏早就情潮洶湧，可依然裝出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原本還想看看她還能搞出什麽花樣來，可當她像只小貓兒般，細細密密地添舐著他的喉結時，他再也克制不住。
喉頭重重地滾了一下，他彎下腰，將人打橫抱起。
“啊……”許雲淅下意識地抱住男人的脖子，神情有點懵。
電梯早已停下，勵驀岑邁著大步，直接將人抱進臥室。
“哥哥……”她的聲音還沒落，就被丟在了床上。
這是要……開始了嗎？
許雲淅的心臟突突突地跳起來。
而勵驀岑已經脫去了外套。
他一腳踏在床邊的地板上，一腿跪在她的雙退之間。
許雲淅躺在床上，看著他用修長有力的手指迅速扯掉領帶，然後一顆接著一顆解開襯衣袖扣。
那張雕塑般俊美無鑄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麽情緒，只是那雙直勾勾盯著她的黑眸裏，湧動著無數暗潮。
它們像兩個黑色的漩渦，要將她的心神全都吸進去。
她舔了舔幹燥的唇，偏頭避開他的視線。
餘光裏，男人的襯衣已經解開，那白皙而結實的肌肉在燈下分外惹眼。
許雲淅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忽地想起什麽，她突然坐起身來。
勵驀岑剛扔掉襯衣，見狀往前挪了一步，按著她的肩膀將她鴉回床上。
滾燙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料傳來，鼻尖滿是他身上的薄荷氣息。
“等、等一下……”許雲淅偏頭避開男人落下來的吻。
“等不了了。”灼熱的唇瓣貼在她的頸側，他不停地損著磨著咬著。
“唔，好痛……”眼角滲出一點濕意，許雲淅伸手去推勵驀岑的肩膀，“哥哥再等一會兒好不好，我、我……想上廁所！”
片刻之後，男人艱難地停了下來。
許雲淅忙不疊地下了床，往衛浴間跑了兩步，又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折去陽臺。
她飛快地收下昨晚曬的那件“戰袍”，這才小跑著進了衛浴間。
可那件“戰袍”實在太難穿了，她手忙腳亂折騰了好久，才終於穿在了身上。
她往鏡子裏看了一眼，臉霎時間紅透。
怕勵驀岑等不及，她匆匆裹上浴袍，出了衛浴間。
男人咣著上身靠在床頭，單薄的被子隨意擱在腰間。
他原本低頭看著手機，聽到動靜偏頭看過來。
四目相接的瞬間，許雲淅心口猛地一縮。
她眨著眼移開視線，然後擡起手去抽腰間的結。
餘光裏，男人的目光始終聚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仿佛兩簇火，燒得她兩頰發燙。
心臟也跳得厲害，胸口仿佛有雙手，在一刻不停地敲著鼓。
結很快被打開，長長的浴袍帶垂落下去。
交錯的衣領跟著一松，她心頭一緊，慌忙用手指捏住，貼在地板上的腳趾不自覺地蜷起。
從小到大，她從沒做過如此大膽的事。
此時此刻，被男人這樣註視著，她突然感覺後悔。
其實，有沒有這件“戰袍”，都不妨礙接下來要做的事。
她特意穿上，不是多此一舉嗎？
要不，還是回去換掉吧？
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床上的男人始終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動作。
就這麽耐心地坐在那裏，靜靜地等著她。
房間裏安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響。
許雲淅忽地想起，中午他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那種無以言喻的驚喜感。
左右搖擺的心霎時間定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咬著唇內的軟肉，微顫著一雙因為緊張而軟綿無力地手，緩緩拉開胸口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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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些同事坐的遠也就罷了, 可偏偏他們的工位離鐘尚榮的辦公室都很近，即便自己和勵驀岑分開出去，也會引起他們的註意。
在所有人都不在的午飯時間, 一個女員工和男老板單獨呆在一間關著門的小辦公室裏，若是被有心人留意到, 而後編出什麽謠言來，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那就大大方方地出去好了。”勵驀岑沒有許雲淅那麽多顧慮，他拉起她的手, 作勢要去開門。
“不行！”許雲淅慌忙按住他的手，把他往辦公室裏頭拽。
勵驀岑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你現在是智和的最大股東, 誰敢在背後亂說，直接開了就是。”
可這所謂的“股東”, 不是他送的嗎？
她知道, 他這樣做，是為了給自己撐腰。
可她不想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淩駕於同事之上。
她只想以普通員工的身份, 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專利。
勵驀岑見許雲淅抿著唇不說話，只拿一雙水潤的眸子為難地望著自己。
他沈默兩秒，終究還是放開了她的手。
隨後從褲兜裏掏出手機, 走到窗邊打了個電話。
二十分鐘後, 楊特助出現在知產部的辦公區。
他頂著標志性的溫和笑臉，沖著大家拍了拍手，揚聲說道：
“這段時間, 大家一邊忙著工作，一邊忙著搬遷, 實在太辛苦了！為了犒勞大家，小勵總特意在樓上的報告廳準備了茶歇, 請大家上樓享用！”
驚喜來得太突然，同事們紛紛起身往辦公室門口去。
但也有不為所動的。
畢竟剛吃過午飯，肚子飽飽的，哪裏還吃的下什麽茶歇？
還不如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來的實在。
楊特助見還有不少人留在工位上，便又高聲說道：“趁此機會，趙經理還有重要的事宣布，請大家盡快上樓！”
這下所有人都起身了。
片刻的功夫，幾百平米的闊大空間裏只剩下一片寂靜。
許雲淅悄悄拉開門，望了眼外頭空蕩蕩的辦公區，忍不住低聲感嘆，“楊特助的效率真高啊！”
說著便轉頭看向坐在辦公桌後頭的男人，“哥哥，我先出去了。”
“嗯。”他正在翻閱鐘尚榮編寫的《專利代理師培養規劃》，聞言掀起眼皮朝門口看去，看到的卻是一扇迅速關上的門……
跑的比兔子還快！
勵驀岑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許雲淅沿著辦公區中間的過道一路小跑。
她提著一顆心，生怕碰到突然回來的同事，直到進了電梯，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羞愧隨即湧上心頭——
搞出這麽大陣仗，只是為了出個辦公室。
不僅給楊特助添了大麻煩，還把趙經理搬了出來……
她暗暗告誡自己，以後在事務所裏，不管有沒有人，都要和勵驀岑保持距離！
十分鐘後，許雲淅和勵驀岑面對面坐在一家肯德基裏。
這是離事務所最近的餐廳，為了節省時間，許雲淅選擇在這裏解決午飯。
可勵驀岑從不吃肯德基。
許雲淅還記得，高中寄住在他家時，她和溫漾偶爾會在周末點些漢堡和炸雞換換口味，可勵驀岑從來不碰。
想他今天也不會吃，許雲淅一邊劃著手機裏的菜單，一邊問道：“哥哥要不先來兩個蛋撻墊墊肚子，等會兒再去吃別的？”
勵驀岑回道：“不用，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許雲淅擡起眼，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我想吃雞腿堡，哥哥也要吃嗎？”
勵驀岑毫不猶豫地應道：“可以。”
許雲淅：“……”
和勵驀岑認識這麽久，許雲淅再清楚不過，他對吃進肚子裏的東西，有多講究。
既要營養好，又要口味好——
而肯德基的漢堡，不僅油脂高、熱量高，還毫無營養價值，他真的會吃？
直到親眼看著他將漢堡塞進嘴裏，許雲淅才終於相信。
男人穿著挺括的手工西服，襯衫袖口別著精致的袖扣，手腕上戴著限量版的名品手表。
如此矜貴雅致的一個人，與這鬧哄哄的快餐廳格格不入。
可他卻毫無怨言地陪著她坐在這裏啃漢堡。
感動之餘，許雲淅又覺得新鮮。
她忍不住拿起手機給他拍了張照。
“做什麽？”勵驀岑用紙巾擦去沾在嘴角的沙拉醬。
“沒什麽……”許雲淅笑著看向手機裏的照片。
男人剛剛吃進一口漢堡，左邊的腮幫子有點鼓，可那英氣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卻依然出眾。
特別是那只握著漢堡的手，白皙修長，骨感中透著一種獨屬於男性的力量美。
“哥哥連吃漢堡都這麽帥……”許雲淅舉起手機給勵驀岑看了眼照片，隨後點了下照片下方的“收藏”鍵。
勵驀岑看著那顆瞬間變紅的愛心，忽然就覺得嘴裏的東西也沒有那麽難吃。
許雲淅和勵驀岑吃漢堡的時候，事務所的同事們正在報告廳裏享用自助茶歇。
趙經理手裏端著杯咖啡，站在門邊同楊特助閑聊，
“你不是和小勵總在深城出差嗎？之前我記得你好像說下周四回來，怎麽今天就回了？”
楊特助笑著回道：“小勵總回來陪他太太過周末，我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他的音量並不小，一個站在自助餐臺前拿水果的女同事聽見，立刻扭過頭去，搶在趙經理之前高聲問道：
“楊特助你說什麽？小勵總陪他太太過周末？小勵總他已經結婚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三五成群湊在一起閑聊、吃東西的同事們聽到這句話，全都朝這邊看來。
被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楊特助臉上的笑容不減反增，“是啊，小勵總已經結婚了。”
短暫的驚訝過後，有人問道：“他太太，是不是那個什麽、什麽婧來著？”
很快有人替她說出了完整的名字，“你說的是姚婧吧？”
“對對對，就是姚婧！聽說她和小勵總愛情長跑了十多年，從高中、大學到創業，一直在一起……”
“是不是前段時間和幾個美國人一起來盛瑞的那個高個美女？”
“對，就是她！”
“……”
同事們來了興致，你一言我一語地熱烈討論起來。
楊特助等他們談論了好一會兒，才笑著說道：
“小勵總的太太不是姚婧。姚婧和小勵總只是普通同事關系。不過目前她已經離開了小勵總在美國的公司。”
“啊？”眾人驚訝不已——
原來之前聽說的神仙愛情故事都是謠傳？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同事看向一個留著羊毛卷的女人，揚聲問道：
“誒，朱虹，之前不是你說，小勵總和姚婧分手了，還說小勵總戴著那枚戒指，是為了向姚婧隔空示愛，只要她肯覆合，小勵總就隨時和她結婚的嗎？”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朝朱虹看去，她的臉刷地一下漲得通紅，“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沒有這回事……”楊特助的嗓音和潤而清晰，
“我四年前到盛瑞的時候，小勵總手上已經戴著這枚戒指了。
而且他和太太定的是娃娃親，兩人從小就認識，感情非常好。”
好吧，又是一個神仙愛情故事……
就在大家羨慕妒忌恨的時候，兩個女同事坐在角落裏小聲閑聊。
留著齊耳短發的女人叫孫佳慧，她側臉瞧著背對著自己的楊特助，壓低聲音說道：“楊特助今天怎麽這麽健談？”
坐在她旁邊的女人叫郭雨菲，她點著頭應和道：
“是呢，他平時就跟個NPC似的，該說的話從不漏說一個字，不該說的話一個字也不漏。
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公開談論小勵總和他太太……”
孫佳慧又看向楊特助身旁的趙經理，“趙經理也很奇怪，平時聽到誰在八卦，總是第一時間制止，可今天他不僅沒制止，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郭雨菲讚同地點頭，“更奇怪的是，這種茶歇一般不都放在下午嗎？怎麽剛吃過午飯就把我們叫上來？”
“是啊！”看著滿桌的甜品飲料，孫佳慧心有餘而力不足，她拿起一個精致的小蛋糕，猶豫幾秒，又放了回去。
郭雨菲：“對了，許工不是沒去吃午飯嗎？要不要給她帶點回去？”
“好啊！”孫佳慧當即應下，隨後又想到什麽，“不過剛才回辦公室的時候沒看到她……”
郭雨菲：“可能去創研中心了吧，聽說有個檢索要的很急……”
孫佳慧：“對了，說起許工，我突然想起來，上周我們還沒搬過來的時候，有一天下班，我從路口那家咖啡店經過的時候，看到她和姚婧在店裏一起喝咖啡。”
郭雨菲有點意外，“她和姚婧一起喝咖啡？”
一個是寫專利的普通小員工，一個是家世和能力都出類拔萃的富家千金，兩個完全不在一個世界的人，怎麽會在一起喝咖啡？
孫佳慧奇怪道：“她們看起來很熟嗎？”
郭雨菲回憶片刻，搖著腦袋說道：“不像很熟的樣子……
她們雖然面對面坐著，可雲淅一直在看手機，而姚婧的臉色，看著不太好。”
上周，許雲淅的確和姚婧見過面。
那天正好是勵驀岑去深城出差的第一天。
她剛收好電腦準備下班，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姚婧打來的，說有話要和她說，讓她去盛瑞旁邊的咖啡店。
從辦公室到樓下大廳，許雲淅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去。
說實話，她不喜歡姚婧。
從前是因為自卑，現在則是純粹討厭。
但她又忍不住好奇，姚婧會和自己說什麽。
糾結半晌，許雲淅最終還是決定去會會姚婧。
她想，要是姚婧又編出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誆騙自己，她一定不跟她客氣！
傍晚的咖啡廳裏，客人並不多。
姚婧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見她進來，揚了下眉算是打招呼。
許雲淅也懶得與她客套，坐下之後便直截了當地問道：“你要跟我說什麽？”
姚婧停下攪拌咖啡的手，幹巴巴地問道：“聽說你和驀岑領證了？”
許雲淅毫不遲疑地應道：“對。”
雖然早就知道答案，可見到許雲淅如此自信的模樣，姚婧的心還是被刺了一下。
她別開視線，餘光瞥到她光溜溜的無名指，當即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這種見不得光的婚結了又有什麽意義？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
充其量只是為了討老爺子歡心罷了！等老爺子百年之後，你看他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你！”
若是在以前，聽到這樣的話，許雲淅即便不會完全相信，心裏也會留下疙瘩。
可現在，她卻完全不當一回事，甚至還能笑著反駁道：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歡我？你和他又不熟。”
她的嗓音軟軟糯糯，聽起來毫無殺傷力，可那分外篤定的語氣，卻像一根針，紮進姚婧的心裏。
她當即沈下臉，不屑地嗤了一聲，“你以為嫁給他你就是人生贏家了？
就算他現在真的喜歡你，可在婚姻裏，最不可靠的就是感情。等過個兩年，他膩了、煩了，像你這種毫無價值的女人，就等著被拋棄吧！”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一陣手機鈴聲緊跟著響起。
是許雲淅放在桌上的手機在響。
姚婧下意識地看過去，見到那張熟悉的微信頭像時，心頭猛地一跳。
她和勵驀岑認識這麽多年，除了開視頻會議，他從沒有單獨給她打過視頻電話。
一陣酸澀在心底泛開，姚婧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餘光裏，許雲淅接通了視頻電話。
“哥哥？”
聽到這兩個字，姚婧的耳朵驀地一動——
不是結婚了嗎？怎麽還叫哥哥？
難不成，他們還和從前一樣，像兄妹般相處？
肯定是的！要不然，怎麽不叫“老公”？
姚婧的心裏陡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而她的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
就在這時，勵驀岑的嗓音從手機揚聲器裏傳出來：“你在哪裏，怎麽還沒回家？”
音量雖然不大，但足夠姚婧聽出男人話音裏的關心與擔憂，她的心情霎時間由晴轉陰。
按照慣例，只要勵驀岑在外出差，每到下班時間，他就會打視頻電話過來催許雲淅下班。
許雲淅笑著回道：“我在盛瑞旁邊的咖啡館裏。”
勵驀岑奇怪道：“怎麽突然去咖啡館？外面的咖啡比家裏的好喝？”
許雲淅搖著頭湊到手機話筒前，放輕聲音說道：“和哥哥的手磨咖啡比起來，這裏的咖啡差遠了。”
勵驀岑笑道：“那就別喝了，等我回來給你磨。”
姚婧坐在許雲淅對面，聽她和勵驀岑旁若無人地聊著天，心底酸意泛濫。
原來，他的聲音也可以如此溫柔。
不像和她說話時，從來都是一成不變的公式化語氣。
她忽然想起幾天前，他給自己打的那個電話。
他說她五年前對許雲淅說的那些話，他都知道了。
他讓她自己離開他在美國的公司，並且希望她以後永遠不要和他產生任何交集。
他的語氣是那樣平淡，不帶絲毫情緒。
就好像她只是一條破毛巾，不要了，隨手便扔了。
電話的最後，他還說，她害他與許雲淅分開五年，但他並不恨她，反而還想感謝她。
因為正是這漫長的五年，讓他看清自己對許雲淅的喜歡，並不是圖一時新鮮，而是，這輩子都非她不可。
可許雲淅到底有什麽好，竟能讓勵驀岑那樣優秀到無以比擬的人非她不可？！
姚婧收攏思緒看向對面的年輕女人。
她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清純幼嫩的模樣，像個剛入校的大學生。
她正在和勵驀岑討論婚戒的設計稿，“戒指設計得特別好看，我很喜歡，就是裏面的刻字，能不能改一改呀？”
對面的男人問：“怎麽改？”
許雲淅慢慢說道：“我的那枚不用改，還是用MIX，你的那枚，改成XIM好不好？”
視頻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好，我等會兒就給設計師發郵件。”
而姚婧，在片刻之後的茫然之後，猛地反應過來，“MIX”和“XIM”代表什麽意思。
她一直知道，“MIX”是勵驀岑的英文名，但她從不知道，這個單詞竟然還有另一層含義——“驀愛淅”。
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她終於相信，勵驀岑是真的喜歡許雲淅，而且，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歡了。
想到這裏，姚婧再也坐不下去。
她拿起手包，踩著高跟鞋，氣急敗壞地離開了咖啡館。
*
吃完肯德基，勵驀岑送許雲淅回事務所。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見左右無人，勵驀岑松開安全帶，打算把人摟進懷裏好好溫存一番。
可不等他伸出手去，小姑娘就推開車門兀自下了車。
許雲淅一路小跑進了電梯，剛按下關門鍵，就見勵驀岑不緊不慢地邁步進來。
許雲淅當即站直了身體，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勵驀岑揚了揚眉，淡聲反問：“我不能來？”
他現在是智和的代理所長，當然可以來，只是，為什麽不等下一班電梯呢？
電梯門緩緩合攏，鋥亮的門板清晰地照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他們離得實在太近，手臂幾乎挨在一起。
這不是小員工和大老板該有的站位。
許雲淅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欲蓋彌彰。”勵驀岑輕嗤一聲，偏頭看了眼站在角落裏的小姑娘，隨即轉過身，朝她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霎時間被填滿。
男人高大的身形擋住光線，陰影籠罩在臉上，許雲淅仰頭瞧著他，眼裏除了詫異，還有慌張，“你做什麽呀！”
勵驀岑的眸光落在她微張的紅唇上，嘴角勾起一絲痞痞的壞笑，“怕什麽，這裏又沒外人。”
許雲淅壓低聲音說道：“可這裏有監控！”
“我擋著你，拍不著。”勵驀岑說著便朝她俯下身去。
察覺到他想做什麽，許雲淅嚇得臉都白了。
別的不說，光是拍到兩人如此親密地湊在一起，就有很大的問題了！
她伸出雙臂，用力推了勵驀岑一把。
勵驀岑沒有防備，被推得往後退了一步。
電梯就在這時停下。
許雲淅甚至等不及電梯門完全打開，就像一只出籠的小鳥，逃也似地沖了出去。
勵驀岑保持著被推開的姿勢，默默地望著那道迅速遠去的身影，直到電梯門合上，才緩緩收回視線。
*
忙了一整個下午，許雲淅終於趕在下班前交出了那份專利檢索報告。
壓在肩上的重擔終於消失，她不由地松了口氣，隨即想起中午在鐘尚榮辦公室裏答應過勵驀岑的事，心口又驟然縮緊。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是在盛瑞上班，還是已經回家了？
許雲淅站在電梯前，目光落在那緩慢跳動的樓層數字上，腦海裏浮現出男人那雙情潮洶湧的黑眸，心底忽然有點緊張，還有些……莫名的期待。
“雲淅，什麽事情這麽開心呀？”
耳邊突然傳來的聲音讓許雲淅驟然回神。
她偏頭看去，就見同事孫佳慧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她的身旁還站著郭雨菲。
自己看起來很開心嗎？
許雲淅摸了摸自己的臉，笑著搪塞道：“因為任務交上去了，周末不用加班了。”
郭雨菲笑道：“那就可以去京市看男朋友啦？”
許雲淅：“……”
她曾經為了拒絕聯誼，和流程組的陳詩悠說過，自己有個在京市讀研究生的男朋友。
後來勵驀岑還問過她，什麽時候和那假男友“分手”。
想到這裏，許雲淅說道：“我沒有男朋友。”
郭雨菲和孫佳慧異口同聲地問道：“分手了？”
隨即傳來“叮”的一聲輕響，是電梯到了。
許雲淅走進去，對著跟進來的兩人解釋道：“其實我從沒有什麽京市的男朋友……我，早就已經結婚了。”
郭雨菲和孫佳慧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你這麽年輕就結婚了？”
“你看起來還跟個大學生似的，沒想到已經結婚了！”
“是嗎？”許雲淅笑了笑。
總算澄清了之前隨口扯的謊，她暗自松了口氣。
相信過不了幾天，整個事務所的同事都會知道她是“已婚人士”。
也不知道，勵驀岑聽說之後，會不會開心？
說話間，電梯就到了底層。
穿過大廳，就見一輛黑色大眾停在門前的臺階下。
勵驀岑出差後，每天都讓司機趙師傅來接她下班。
今天也是如此。
許雲淅沖郭雨菲和孫佳慧揮了揮手，拉開車門迅速上了車。
卻見勵驀岑也坐在車裏。
許雲淅嚇了一跳，怕外頭的兩人看見，她飛快地攬住勵驀岑的肩膀，將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腿上。
勵驀岑：“……”
“怎麽了？”後座空間狹窄，他又身高腿長，就這麽側著身子倒在許雲淅身上，頭頂差點撞上車門。
“噓——”許雲淅怕他起來，不僅用雙臂抱住他，還把整個上半身壓在了他身上。
她只穿了件單薄的雪紡襯衣，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團被擠壓到變了形的柔軟。
直到車子駛上馬路，許雲淅才放開了勵驀岑。
“不好意思啊哥哥……”許雲淅替他整了整西服外套，小聲解釋道，
“剛剛有兩個同事和我一起出來，我怕她們看見……”
不用她說，勵驀岑也能猜到緣由。
他默默瞧了她一眼，收回視線的時候，瞥到她匈前的起服，想起那軟壇的觸感，心口猛地一蕩。
他輕咳一聲，偏頭看向窗外。
許雲淅卻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她沖著前座的司機說道：“趙師傅，麻煩你以後還是把車停在原來的路口吧。”
趙師傅從後視鏡裏看了勵驀岑一眼，見他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便笑著應道：“好的。”
這個時候，郭雨菲和孫佳慧正沿著人行道往地鐵站走。
孫佳慧望著那輛匯入車流的黑色轎車，感嘆道：“雲淅老公對她真好啊，每天都接送她上下班。”
“每天接送？”郭雨菲有點驚訝，“她老公是不是也在附近上班？”
孫佳慧搖頭，“不知道，不過她老公看起來年紀挺大的。”
郭雨菲問道：“你見過她老公？”
孫佳慧點頭，“前兩天上班的時候，我看到雲淅從車上下來，不知道她把什麽東西落車上了，我看她老公拿著個粉色袋子急匆匆地下車去追她……”
她老公看起來起碼四十歲了，中等身材，樣貌也挺普通……當時我還以為是她爸呢，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她老公。”
郭雨菲詫異得瞪大眼睛，“四十歲？！那她是嫁了個二婚的？她長得挺漂亮的啊，學歷也不錯，怎麽嫁了那麽一個男人？”
年紀大也就算了，家境也挺普通——
看他開的那輛大眾邁騰就知道不是什麽有錢人。
孫佳慧道：“難怪她之前要隱瞞自己已婚……這樣的老公的確拿不出手……”
說話間，地鐵站便到了，兩人沿著樓梯往下走。
而這個時候許雲淅和她那個拿不出手的老公已經到家了。
阿姨正在廚房裏做飯。
按照慣例，今晚是要去老宅陪老爺子的，可勵驀岑說不想去。
不想去的原因，兩人都心知肚明。
許雲淅擔心他等了一下午，急不可耐，一進家門說不定就把自己拖進臥室
——畢竟有外人在，太過孟□□人笑話。
於是她連鞋都沒換，蹲下身子抱住沖著自己熱情搖尾巴的柴寶，說：“哥哥，我先帶柴寶出去溜兩圈。”
“好。”坐在換鞋凳上換鞋的男人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情緒，嗓音聽來也很平淡，
“我馬上要開一個視頻會議，預計兩小時，等晚飯做好你先吃，不用等我。”
兩小時……
那時候阿姨早走了。
心底的顧慮散去，許雲淅笑著應了聲好，便帶著柴寶出去了。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兩個小時過去，還不見勵驀岑的身影。
想他是要處理的工作比較多，許雲淅早早洗過澡，躺在床上漫無目的地刷手機。
眼看時鐘走到九點，臥室門口遲遲沒有傳來動靜。
許雲淅終於按捺不住，放下手機去了書房。
房門開著，男人坐在書桌後頭，專註地看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許雲淅輕輕敲了兩下門。
男人擡頭看過來。
許雲淅小聲問道：“哥哥還在開視頻會議嗎？”
勵驀岑淡聲回道：“沒有，怎麽了？”
許雲淅稍稍擡高音量，笑著提醒他，“已經九點了。”
勵驀岑“嗯”了一聲，便又看向面前的電腦屏幕。
“嗯”？
這是什麽意思？
許雲淅猶豫幾秒，隨即擡腳走到書桌前，“哥哥忘了昨天答應過我什麽嗎？”
男人的視線始終落在屏幕上，他一邊又輕又快地敲著鍵盤，一邊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沒忘。”
既然沒忘，那為什麽還在這裏工作？
許雲淅看著桌後那張過分冷淡的臉，忽然有些迷惘。
明明中午見面的時候，他是那樣熱切那樣急迫，看向她的眼睛裏愛意湧動，即便在辦公室裏，都忍不住與她親密。
可現在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親密了，可以“想做什麽都可以了”，他為什麽又突然變得冷淡了？
是工作上遇到了麻煩？
不，以他的性格，即便在工作上遇到了麻煩，也不會對她冷臉相向。
那就是……在生她的氣？
明明陪她在肯德基啃漢堡時還好好的，在送她回辦公室的電梯裏也還想親她……
可她怕被監控拍到，推了他一把；
後來又在接她回家的車裏，為了避免被同事看到，把他整個人都按在了自己腿上……
當時不覺得有什麽，此時回過頭來想想，自己做的好像過分了。
他那麽驕矜桀驁的一個人，為了陪她過周末，特意放下工作大老遠飛回來，可她卻這樣對他……
許雲淅的心底瞬間漲起愧疚。
她看了桌後的男人一眼，然後默默離開了書房。
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勵驀岑就擡起眼簾看向了她。
其實剛剛他雖然在看電腦屏幕，可餘光一直都在她身上。
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他的心也跟著揪起來。
可他想再等等，看她會如何應對。
卻沒想到，她就這樣走掉了。
這是生氣了？
看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房間門口，他的心突然變得空落落的。
卻沒想到，十分鐘後，許雲淅又出現在書房裏。
“哥哥，走……”她笑著把勵驀岑從椅子上拉起來。
勵驀岑不明所以，“做什麽？”
許雲淅賣了個關子，只說：“哥哥昨天不是要獎勵嗎？今天給你兌現。”
勵驀岑眉頭微微一動，他註意到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變了——
剛才來的時候穿的是家居服，現在卻換成了和白天上班時很像的雪紡襯衣。
所以是要出門？
他問道：“都這個點了，要去哪裏？”
許雲淅沒回，只是笑吟吟地把他拉去衣帽間。
他身上還穿著襯衣西褲，只是領帶和袖扣都解了。
她重新幫他系上領帶，又找了對袖扣幫他扣好襯衣袖口，最後替他套上西服外套——
在他手臂骨折的那段日子裏，她經常幫他做這些，因此分外熟稔。
一切準備妥當，許雲淅牽著勵驀岑的手下樓。
穿過客廳，卻沒有往門口去，而是折向玄關左側的電梯。
她徑直走到角落裏，然後沖身前的男人仰起臉。
這個暗示已經很明顯了，可他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拿一雙清淩淩的眸子瞧著她。
許雲淅只好更主動一點。
她將雙臂搭在他的肩上，踮起腳尖，卻依然夠不著。
他實在太高了……
“哥哥……”她軟軟喚他一聲，“把頭低下來好不好？”
男人依然站著沒動。
許雲淅眨了兩下眼睛，忽然想起什麽，走到電梯面板前，按下最高的樓層“3”。
隨即退回原來的位置，仰臉對勵驀岑笑道：“這樣就和事務所裏的電梯一模一樣啦！”
電梯緩緩上升，她一手攀住男人的肩膀，一手抓著他的領帶，迫得他低下頭的同時，踮起腳尖閉著眼睛吻住了他的唇。
平時都是他占主導權，她只要配合就好，可今晚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主動也不拒絕。
即便已經親上了，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能憑感覺去親。
從左到右，沿著他的唇瓣一點一點蹭過去，最後頓在唇角，伸出舌尖輕輕添了兩下。
可這樣實在太累了，沒一會兒的功夫，小腿就酸了。
她只好沿著他的下巴一路往下親，直到碰到凸起的喉結，才停下來。
自始至終，勵驀岑都面無表情地由著她折騰，即便身體裏早就情潮洶湧，可依然裝出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原本還想看看她還能搞出什麽花樣來，可當她像只小貓兒般，細細密密地添舐著他的喉結時，他再也克制不住。
喉頭重重地滾了一下，他彎下腰，將人打橫抱起。
“啊……”許雲淅下意識地抱住男人的脖子，神情有點懵。
電梯早已停下，勵驀岑邁著大步，直接將人抱進臥室。
“哥哥……”她的聲音還沒落，就被丟在了床上。
這是要……開始了嗎？
許雲淅的心臟突突突地跳起來。
而勵驀岑已經脫去了外套。
他一腳踏在床邊的地板上，一腿跪在她的雙退之間。
許雲淅躺在床上，看著他用修長有力的手指迅速扯掉領帶，然後一顆接著一顆解開襯衣袖扣。
那張雕塑般俊美無鑄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麽情緒，只是那雙直勾勾盯著她的黑眸裏，湧動著無數暗潮。
它們像兩個黑色的漩渦，要將她的心神全都吸進去。
她舔了舔幹燥的唇，偏頭避開他的視線。
餘光裏，男人的襯衣已經解開，那白皙而結實的肌肉在燈下分外惹眼。
許雲淅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忽地想起什麽，她突然坐起身來。
勵驀岑剛扔掉襯衣，見狀往前挪了一步，按著她的肩膀將她鴉回床上。
滾燙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料傳來，鼻尖滿是他身上的薄荷氣息。
“等、等一下……”許雲淅偏頭避開男人落下來的吻。
“等不了了。”灼熱的唇瓣貼在她的頸側，他不停地損著磨著咬著。
“唔，好痛……”眼角滲出一點濕意，許雲淅伸手去推勵驀岑的肩膀，“哥哥再等一會兒好不好，我、我……想上廁所！”
片刻之後，男人艱難地停了下來。
許雲淅忙不疊地下了床，往衛浴間跑了兩步，又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折去陽臺。
她飛快地收下昨晚曬的那件“戰袍”，這才小跑著進了衛浴間。
可那件“戰袍”實在太難穿了，她手忙腳亂折騰了好久，才終於穿在了身上。
她往鏡子裏看了一眼，臉霎時間紅透。
怕勵驀岑等不及，她匆匆裹上浴袍，出了衛浴間。
男人咣著上身靠在床頭，單薄的被子隨意擱在腰間。
他原本低頭看著手機，聽到動靜偏頭看過來。
四目相接的瞬間，許雲淅心口猛地一縮。
她眨著眼移開視線，然後擡起手去抽腰間的結。
餘光裏，男人的目光始終聚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仿佛兩簇火，燒得她兩頰發燙。
心臟也跳得厲害，胸口仿佛有雙手，在一刻不停地敲著鼓。
結很快被打開，長長的浴袍帶垂落下去。
交錯的衣領跟著一松，她心頭一緊，慌忙用手指捏住，貼在地板上的腳趾不自覺地蜷起。
從小到大，她從沒做過如此大膽的事。
此時此刻，被男人這樣註視著，她突然感覺後悔。
其實，有沒有這件“戰袍”，都不妨礙接下來要做的事。
她特意穿上，不是多此一舉嗎？
要不，還是回去換掉吧？
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床上的男人始終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動作。
就這麽耐心地坐在那裏，靜靜地等著她。
房間裏安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響。
許雲淅忽地想起，中午他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那種無以言喻的驚喜感。
左右搖擺的心霎時間定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咬著唇內的軟肉，微顫著一雙因為緊張而軟綿無力地手，緩緩拉開胸口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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