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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醞釀許久才有決心開口告訴岑優的話就這樣被打斷, 謝究周身氣壓低下,因此本就不悅的心情在擡眸看清站在前面不遠處的人後,唯一正常的神情更是瞬間冷了下來。

“陰魂不散。”

舌尖抵著後槽牙幾秒後, 他帶著燥意的嘲諷話聲低聲從唇齒間迸發,深邃的眼看向喬明思, 擺明了剛才從他口中蹦出的罵人的話是在罵誰。

怎麽哪都有他, 謝究心中暗罵。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要說謝究最討厭的人, 和他算是陌生人的喬明思算是排在第一位。

岑優離得近,將謝究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偏過頭打量了他一眼,紅唇合上, 一字未說,但那雙動人的狐貍眼裏已經替她開口。

充滿了詢問的意思, 在說:“你罵誰呢?”

在場的人就這麽幾個, 岑優猜也猜得到謝究說的是誰, 可她卻不清楚謝究為什麽會這樣說喬明思。

明明他們兩人之前根本就不認識對方。

謝究起初並未察覺岑優的視線, 盯了喬明思好一陣後瞳孔才後知後覺的向下看去,對上岑優的琥珀色瞳孔, 看清她眼裏的意思後謝究心虛的移開自己的視線。

偏過頭幹咳了一聲, 站在一邊沈默著不吭聲, 等著岑優下一步動作。

得不到答案, 岑優也沒有追根結底的意思,收回落在謝究身上的視線看向喬明思,叫人, “明思哥。”

聽到岑優叫自己,喬明思微微頷首, 看了眼她後才又分出點心思看向她側後方的人。

男生濃墨重彩的眉眼,還有他身上那股無端帶有的隱隱敵意,喬明思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對方。

是剛才坐在岑優後座的那個男生。

他發現,自己出現後對方就眼神不善的看向自己,嘴裏還似乎說了句話,他沒註意聽,所以聽得不太真切。

但從對方說話時的神情看來,總歸是一句不太好的話。

男生手插在口袋裏,先前戴著的衛衣連帽此時已經取下,那張臉完全露出來,是張難得一見的臉,美式前刺的發型更是為他增添了美式男生的隨性不羈。

這樣的男生最容易招惹的就是很乖的那一類女生。

不過——

目光在岑優和她身後男人間來回流轉幾次,喬明思才緩緩生出疑問,岑優怎麽會和那個男生出現在一起。

他們兩個認識?

“明思哥?”喬明思沒有回應,岑優又出聲叫了他一次。

“嗯。”這次喬明思被岑優叫回神,唇角微張,看向謝究他人所在的位置問岑優,沒忍住開口問,“這是你同學嗎?可以介紹一下嗎?”

出於一個男性的直覺,喬明思從眼前男生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濃的火藥味和敵意,他記得自己和對方並沒有十分明顯的交集,所以對方身上的火藥味和敵意只能來源於一個地方。

他將目光落在岑優臉頰處,她白皙細膩的臉頰看起來只有正常的血色紅潤,單從此看她和那位男生似乎並沒什麽值得他費心的關系。

喬明思不得不承認,對方的長相和那股說不上來的感覺讓他產生了危機感。

他害怕岑優被對方吸引,然後拋棄他。

可以他的教養來說,他又無法再做出更出格明顯的事情去打探男生的背景。

岑優就知道喬明思肯定會問這句話,眉宇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無奈,選擇了最普通正常點一種答案回答。

“他是我高中同學——”

“謝究,岑優的前——”

兩人的話音同時響起,喬明思見狀眉梢輕挑,擡手指了指兩人,雖然心裏對他們兩人異口同聲的默契而覺得有些壓抑,但他的語氣依舊輕松,還有些調侃意味在其中。

“你倆,到底誰說?”

謝究說了半截的話岑優是聽清了的,她心間一顫,以為謝究會把他和自己的那點事全都抖落出來,急忙制止,“我說。”

岑優第一次把話說得這樣快,仿佛話再不從她嘴裏說出就會釀成大禍一般。

“他是謝究,我高中同學!”

“嗯。”岑優說完,謝究聽後察覺出岑優的慌張和掩飾,絲毫不掩飾的嘴角上揚,雙手環在胸前,一邊肩膀依靠著墻壁,整個人身上的那股蓄勢待發的強勁弱了下去,整個人又恢覆了往日的那股懶散,跟著附和開口,順帶著介紹了自己的名字,慢條斯理道:

“謝究,岑優的前同學。”

“前同學?”喬明思發出疑問。

聽到謝究的話,岑優楞住,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舉止有多此地無銀三百兩,剎那間耳後根染上血色。

不僅於此,隨著謝究的話,她耳後根的顏色還在逐漸加深。

謝究輕挑眉梢,垂著眼皮,斂去自己瞳孔所看向的方向,目光隱晦的看著岑優耳後根的變化。

“之前是同學,現在不是。”

所以叫前同學也沒什麽錯吧?

看夠後女生耳根後的嫣紅後,謝究才慢悠悠的掀起眼皮,“現在是校友。”

“你們一個學校?”喬明思很少會像今天這樣一直打聽別人的事,察覺自己的反常,他不動聲色的制止,趕在謝究回答前挽回。

“因為看起來你像是小優的朋友,所以我多問了幾句,如果你覺得冒犯的話,我先道歉。”

喬明思的一舉一動都能看出他家境不凡,即使是這樣處在下位的話,他也說得平常,眉眼平和,聽到這話的人甚至還能感受出他是真的因此而感到抱歉。

一般的人聽到這樣的話即使真的感到不舒服也會客套幾句,可謝究不是一般人。

冒犯就是冒犯,他連演都不想演,癟著唇角,直接脫口而出,語氣輕飄又認真,“確實冒犯。”

謝究頭微仰著,濃眉舒展開,雖然語氣不善,但表情看起來卻讓人覺得他此時心情還不錯。

喬明思被謝究的話哽住,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他覺得自己腦海中關於謝究的回憶在一點一點覆蘇。

“我之前去接小優的時候是不是見過你。”喬明思終於想起來。

難怪他會覺得眼熟,原來自己早就和這位男生有過交集,喬明思心道緣分二字。

他還想再說,但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他接起看了一眼後放了回去,“乖乖,我爸他們等我們有一會兒了,走吧。”

岑優看向謝究,他今天說要和她好好談談,她也已經答應,但現在……

咬牙思考著,她始終難以做出決定。

一邊是多年來的長輩一邊是久久不開的心結,要是將兩者放在天秤上根本分不出誰輕誰重。

謝究當然聽清了喬明思的話,他知道岑優此時心裏一定難以抉擇,但這很好辦,他選擇先退一步。

要是站在這裏的是以前的謝究,那個撞了墻也還要繼續往前走的他,一定不會選擇後退一步,他只會堅定的站在這裏,讓岑優在這裏立馬做出決定,選對面或是自己。

無論什麽答案,都是他心甘情願聽到的,即使自己會心碎也無所謂。

他以為自己不去責怪,岑優就會沒有負擔,可他忽略了岑優的為難。

他現在懂了,學會去理解岑優。

所以他今天可以退一步,讓岑優不再為難,“今天時機不對,我們下次再聊吧。”

謝究沒再靠著墻,神情也不再松散變得正經起來,認真道。

下一秒,岑優淺色瞳孔果然亮了一瞬,抿唇後開口,“好。”

說完,岑優跟著喬明思離開,獨留謝究一個人,他站在原地幾分鐘後,眉眼沈下,轉身回到剛才所在的抽煙區。

手在外套口袋裏摸索,拿到東西後伸出,謝究骨節分明的寬大手掌捏著,手心松松握著一個銀色打火機,上面沒有多餘的繁雜花樣,看起來做工也並不精致,像是小攤上隨意買的,只有一個大寫的字母“Y”的圖案使這個打火機稍微有些特別。

他另一只手微微攤開,煙盒擺在手指前,垂著頭,蜷起一只腿,大拇指往後一擡就輕松將煙盒打開。

裏面裝得整齊的煙立馬露出,掃過一圈,只有一兩根的空位,大概看出煙的主人對它並不常寵幸。

抽了跟煙出來夾在兩指間後,謝究將煙盒放回口袋,夾在指間的煙被遞到口中,他擡起另一只手拿起打火機。

“欻”的一聲,火光出現,映在謝究漆黑的瞳孔上,不斷燃燒,跳躍著。

煙被點燃後,謝究只抽了一口便擡手將煙抽離口中。

他沒有煙癮,只有在內心如打火機一般燃燒焦躁的時候才會借此尋求一點安慰。

無論多少次,他還是不習慣抽煙,那股辛辣充斥鼻腔的感覺幾近窒息。

他喜歡這種刺激到極點的感覺,會讓他的感官得到舒展,這時候他才會覺得這樣的人生是鮮活的。

但他實在厭惡煙草的味道,無論質量怎樣上等的煙,即使並沒有刺鼻的煙草味,他也討厭。

因為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就嗜煙如命,他抽著最貴的煙草,吐出的煙霧在他眼前彌漫,卻依舊掩蓋不住他整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惡臭。

在謝究這裏,從嘴裏吐出的煙霧氣息就如同靈魂腐爛的人身上散發出的味道。

所以他厭惡,可他有時候又不得不借煙消愁。

緩緩吐出煙氣,謝究垂眸眨眼,睫毛隱隱顫動,他看著煙蒂的火光熄滅。

隨後擡起頭輕輕吹了口氣,把眼前的煙霧吹散。

仰頭望著消散的煙霧,感受鼻腔傳來的淡淡刺痛感,謝究莫名產生一個想法。

是不是他也和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一樣,骨子裏就散發著卑劣。

他是不是也是個靈魂已經腐爛的人呢。

他和喬明思那種人不一樣。

從見到喬明思的第一眼,謝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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