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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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有深意
“對啊！你看那邊。”說完, 顧思羽頭朝操場上某個方向輕擡了兩下。
一副你自己看了就知道的表情。
岑優順著看過去。
那一塊地分散了兩撥人，都各自圍成一圈在做游戲。
過了陣兒，其中一個圈裏站起來一個男生微垂著頭走向另外一個圈。
然後對著另外的那個圈裏的一名女生說了些什麽。
隔的有些遠, 岑優當然聽不見，但她能看見分散開的那兩撥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站起來的兩個人身上。
還有起哄的聲音傳來。
站起來的女生表情從最開始的疑惑變得逐漸羞澀起來, 聽男生說完話後拿著手機出來掃了一下才又回去。
見岑優看得認真, 顧思羽雙手叉著腰開口，“你看吧, 我們學校這麽多帥哥美女，來操場玩會游戲的時間就能找到一個crush。”
“哦, 一般還有體藝部的人來這兒唱歌跳舞。”環視了一圈操場，沒看見話裏的人後顧思羽繼續道：“今天沒看見, 應該是有課所以沒來。”
“下次可以來看看，體藝部的帥哥美女更是一抓一大把。”
岑優點頭, 終於明白了顧思羽口中的“來操場找對象”是什麽意思。
認知又得到了一些補充。
解釋完, 顧思羽就和岑優徑直走往海娜紋身的小攤。
小攤位置在整個操場來說算偏僻的, 在一個角落邊上, 操場上的大燈都顧及不到。
但攤位前還是排了一條小小的隊伍。
顧思羽看到有人畫好後的樣子，拍了拍岑優, “優優, 你看那個女生, 她畫出來好漂亮啊！”
深色膏體在女生鎖骨處勾勒出一條纏繞的長蛇圖案。
岑優也看到了, 真心誇讚道：“確實很漂亮。”
“你也畫一個？”顧思羽提議，腦補了一下岑優身上有這種圖案的樣子，一本正經的點頭, “你畫出來肯定也很好看。”
岑優垂著的手擡起，擺手拒絕, 她不太感興趣。
結果顧思羽拉著她到前面看了一陣兒畫紋身的過程。
指著旁邊的例圖，對岑優說：“這麽多圖，想畫的話可以選自己喜歡的。”
小攤上拍的例圖有十幾種，岑優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個圖，是只水墨蝴蝶，和謝究身上紋身的圖案幾乎一模一樣。
但是謝究大臂上的那個圖案更張揚，黑色圖案中混雜著血紅顏色，妖冶又綺麗，和他人相得益彰。
“試著嘗試一下以前沒嘗試過的嘛。”顧思羽還在一邊勸岑優，就像奢侈品店的銷冠在推銷自家店鋪的爆款商品一般口若懸河。
“就當我們也是紋過身的人了。”
“嘗試一下以前沒嘗試過的？”岑優心裏重覆著顧思羽的話。
他也是這樣想的？
岑優盯著例圖，垂在兩邊手無意識的動了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最終還是同意了顧思羽的提議。
前面的人畫完後付款離開，顧思羽立馬落座。
畫紋身的老板一晚上不知道畫了多少個人，上一個顧客走後他瞥了一眼後面排著長隊，高興又無奈的搖頭。
轉了圈手腕活動幾秒又開始工作。
老板低頭挑選了陣兒工具，像是感應到什麽似的突然擡頭。
不遠處有人正朝這邊走，身姿挺拔，別有氣場。
看清是誰後他眉梢一挑，開口說道：“喲~稀客啊。”
語氣調侃還帶著一股幽怨。
岑優小弧度彎著腰，眼睛看著擺在桌上的例圖，老板一開口說話她轉頭跟著看過去。
那人是從操場後方花園的小路過來的，身後一片濃墨，唯一的亮色是他那張出眾面容旁的銀色耳釘。
他套了件寬松的黑色棒球服，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一身漆黑，更顯得耳垂的那兩點銀色奪目。
愈走近他的五官越清晰。
聽見老板說的話後他也不應，只小幅度的勾起嘴角，依舊不急不慢的走這邊走。
走近些後睨了一眼排起的隊伍，目光在岑優身上停了幾秒後移開。
他悠悠道：“幾天沒見，你現在生意做得挺大啊。”
老板正打算給顧思羽開畫，聽見謝究這話後手頓住擡頭朝他翻了個白眼。
這就叫生意做得挺大了，他這陰陽誰呢？
“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謝究忽略那個白眼，在有燈光籠罩的地方站了陣開口，說出口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的？謝究居然關心起他來了？
老板又掃了謝究一眼，眼底全是不可置信，又垂首搖頭哼笑，實話回他，“還行吧。”
謝究往老板身後的箱子看了眼，從裏面拿了個折疊的小板凳出來坐下。
一雙長腿只能委屈的折在胸前，他也不在意。
排隊的人中有大部分人朝他投來視線，他像是渾然不覺，旁若無人的用手指在畫海娜紋身的那堆工具裏扒了兩下，看了老板一眼後道：“我看你一個人好像忙不過來吧？”
隨後他小幅度的點頭，也不等老板說話，就自顧自勉為其難道：“那我就抽空幫你畫一個人的。”
？
老板原本舒展的眉頭緩緩皺起，不知道謝究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剛開學他想擺這個攤的時候謝究就不感興趣，但當時謝究是學校表白墻上的紅人，為了練手和順便借一借謝究的名氣吸引些顧客，他纏著謝究求了好一段時間才讓謝究松口同意做他的模特。
謝究同意後，他把例圖全都擺在謝究面前讓謝究挑選，結果謝究回頭掃了一眼，都沒看後面的例圖就開口選定，草率得過分，“就這個吧。”
他看了眼謝究選的圖，是只水墨蝴蝶，挺簡單的，當即便笑著應聲。
練個手的事兒，他本以為很簡單，準備了工具就要開始畫，結果謝究他人事兒得過分，非要他得照著他的意思才肯讓他動筆畫。
又是要形態飄逸又是要不落俗套。
他沒忍住差點抓狂，“哥，就畫原圖不行嗎？”
聽後，謝究的手指輕敲桌面發出響聲，拒絕道：“不行。”
“你那圖太寡淡。”謝究掀起眼皮看他，笑得有些拽，“跟我不配。”
……
他一聽，楞了幾秒後居然還覺得謝究說得挺對的。
謝究恣意妄為，太寡淡無趣的事物和他並不相配。
後來攤擺上了，借著謝究的光，他這副業搞得還算不錯。
前段時間小攤太忙，他讓謝究來這兒幫忙，謝究都沒考慮直接拒絕說沒空，結果今天他又主動開口。
老板從回憶抽身，擡了下手又往謝究這邊瞥了一眼。
見謝究表情認真不像開玩笑，他顧念著謝究的那點好，癟嘴同意，瞪大眼睛叮囑謝究。
“畫仔細點啊！”
聽見老板的聲音，謝究懶洋洋的朝那邊用手比了個“OK”，又從老板身後搬出一個折疊椅放到面前，眉梢輕挑，薄唇微動，“下一個。”
“到我這兒來。”
邊說，他邊擡手懸在空中伸出兩根指頭往自己方向勾了幾下。
岑優牙齒無意識的輕咬著口腔內壁的軟肉，站在那沒動，甚至有些不自覺的往回退了一步。
但排她身後的女生有要上前的意思。
沒人過來，尤其是某個人甚至還往回躲了幾步。
謝究看在眼裏，眼底閃過一分淡淡的事情沒能如願的煩躁，咬牙淺笑了下，隨即舒展了下雙腿，小幅度分開，收回手立在膝蓋上手掌拖著下巴，另一只手把玩著棕褐色的海娜膏，沒說話，就擡眸靜靜的看著岑優一個人。
眼神裏意思明晃晃——叫她過去。
察覺到視線，岑優斂眸不去看謝究，轉身打算叫身後的女生過去時被顧思羽扯了下手。
“優優，你去謝究那裏畫，我們兩個同時畫就能節約點時間了。”
岑優被顧思羽的話堵住後路，她看著顧思羽笑吟吟的臉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顧思羽不知內情，在沒意識到問題的情況下給她挖了個坑。
這就是她不告訴顧思羽她和謝究之間有淵源的報應，頓了幾秒，岑優還是走了過去。
岑優坐到謝究親自擺出來的折疊椅上，和謝究的情況一樣，她的一雙筆直長腿被迫屈在胸前。
看著不情不願坐到自己面前的岑優，謝究漫不經心的把手中的海娜膏轉了一圈，“選好了要畫什麽圖案嗎？”
岑優飛快瞥了一眼擺出來的那些例圖，輕聲否認，“沒選好。”
謝究壓低嗓音，用周圍人能聽見但只有他倆能聽清的聲音道，“是沒選好還是不想給我說？”
岑優回答得堅定，“沒選好。”
“行。”謝究低頭笑了笑，笑意不深，又有些邪，“你沒選好那就我來選。”
岑優不像剛才那般閃躲，大方的看著謝究，“好。”
面色正常，可岑優心裏卻有些打鼓。
她又說謊了。
她早在剛才就已經選好了想畫的圖案，只是她不能告訴謝究，不然他肯定會發現她那點顯而易見的小心思。
顧思羽這時終於想起問一句謝究的水平，她偏過頭看向謝究，眼裏明晃晃的表現出她對他的水平持懷疑態度的意思。
“你會畫嗎？”
謝究分出點精力去回答顧思羽，輕飄飄的回了兩個字，“會啊。”
顧思羽放下心來，剛安穩沒幾秒就聽見謝究淡然的又說了句話。
他望著岑優，咧嘴一笑，逐字逐句說出：“但只會畫一個圖案。”
會畫，但是只會畫一個圖案，這話岑優聽著怎麽都覺得像是謝究在胡說。
果然，她看過去，謝究微垂的眸子裏染著一層得逞的笑。
他是存心想捉弄自己，岑優看出來了，但她居然有一瞬間覺得這時候的謝究像極了一只她曾逗過的小狗。
賤兮兮的，欠欠兒的。
她只在高中時才見過他這副樣子。
顧思羽聽清謝究的話後臉色立馬變了，“優優，你還是等會來這兒畫吧。”
說完她還悄悄的睨了謝究一眼，怕被謝究發現，她飛快的收回視線。
老實說，顧思羽心裏是有點怵謝究的，她總覺得謝究身上有股誰的死活都不管的勁兒，要惹他前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有不有命跟他玩的那種。
所以她雖然覺得謝究長得是一頂一的帥，但自始至終都沒對他動過什麽心思。
像謝究這種男生，她不僅拿捏不住，就連靠近些都倍感壓迫。
“沒事兒，就讓他畫吧。”岑優無所謂道。
她想畫的只有那款和謝究身上紋身相似的那個圖案，但只要謝究在這兒她就不可能說出口。
反正都畫不了那個圖案，還不如讓他隨便畫一個後她走人。
只會畫一個圖案？
給顧思羽畫海娜紋身的老板一臉無語的掃過謝究正兒八經說假話的臉，也不為謝究解釋，無聲的嘆了口氣後繼續為顧客服務。
聽見岑優這話，謝究突然覺得有些受寵若驚，莫名有種被岑優塞了嘴甜而軟的棉花糖的感覺。
眼尾的冷峭被那點甜意沖散。
他說話語氣都跟著輕快了些，“你想畫哪？”
畫哪？
岑優思忖幾秒。
脖子、手臂、鎖骨，這幾處在她腦中浮現，隨即被她一一否決。
“手腕。”岑優把黑色外套袖子撩上去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
謝究看著岑優伸出的手腕，說像羊脂白玉也不為過。
扯了張消毒濕巾紙擦，他一只手捏上岑優手指甲，一只手去擦她手腕。
感知到手指間傳來的那股溫熱時，謝究難得不自在的抿了下唇。
抽空擡眸看了眼岑優，發現她根本沒在意這種程度的身體接觸時謝究身上的包袱卸下不少。
幾秒後他突然又不得勁了。
要是他今天沒來，別人這樣碰她她也無所謂嗎？
想著，謝究眼神暗了下去，視線又落到了岑優身上。
消完毒，勾完形狀後謝究捏著海娜膏打算上色。
海娜膏落在手腕的瞬間，岑優下意識往回抽了一下手，結果被謝究穩穩抓住，“別動。”
他輕聲道，眼皮都沒掀起，認真的在岑優手腕勾勒。
似乎是這邊的光不太明亮的原因，謝究頭垂得很低，岑優沒布料遮擋的手腕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呼吸時的餘溫。
謝究專心畫著海娜紋身，岑優也不說話，朦朧光影下氣氛靜謐和諧，偶爾有幾只蚊蟲“嗡嗡”在飛。
岑優手上不知何時被咬了幾個包，她皮膚白，平常蚊子咬一口都會紅腫一片。
她輕輕撓了一下便沒再去管，寢室她備得有驅蚊止癢膏，回去抹一下就好了。
謝究察覺到岑優手臂的紅腫，畫完了筆下的那一筆後從口袋裏掏出一罐止癢膏遞給岑優。
岑優看著和寢室裏自己備的同一個牌子的止癢膏沒出聲。
謝究發現岑優盯著藥膏的眼神後眼皮一跳。
他差點忘了，隨身帶驅蟲止癢藥膏的習慣是從岑優那裏學來的。
“習慣了。”頓了幾秒後謝究壓輕話音開口解釋，漆黑的眸裏只映著岑優一個人的身影。
岑優睫毛輕顫，“嗯。”
謝究手一直這麽伸著，岑優擡眼從他手中接過。
看著岑優把藥塗在被咬的地方後謝究才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畫。
岑優看著垂眸一筆一劃在自己手腕處留下痕跡的謝究。
他頭低著，她便不能直視他的眼，因而只能看見他挺立的鼻梁和濃密的睫毛。
過了許久，謝究突然停筆，擡頭轉了一圈有些酸痛的脖子，岑優差點沒及時躲開他的視線，被他抓個正著。
沒了謝究的遮擋，岑優收回手去看手腕處的圖案。
是個愛心，但只有一半，另一半已經碎掉。
雖說筆畫簡單，但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好看。
岑優看清圖案後瞇起了她那雙狐貍眼，隨即看向謝究，充滿了探究意味。
她總覺得謝究畫這圖別有深意。
老板畫完了顧思羽的圖，起身看了眼岑優手腕上的圖案，發出感嘆，“喲，可以啊。”
“你現在都還會自己設計圖案了。”
他話說完，臉上還掛著笑，就被謝究投來的冷淡視線威懾到，立馬收斂笑意坐了回去。
拉住想要起身的顧思羽，“收個尾，馬上好。”
老板的話更加深的岑優的猜測，這圖是謝究自己設計的。
看著手腕處的圖，岑優臉色突然間變得有些難看。
心碎的圖案，所以，謝究是在暗示她什麽嗎？
岑優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以為已經畫完，她收回手腕，卻被謝究攔住。
“還差點。”謝究松散道。
隨即握著岑優纖細的手腕，繼續一筆一劃的塗鴉。
冰涼的膏體落到手腕，一絲涼意透過岑優的皮膚肌理穿進骨髓。
畫完後，謝究提醒：“現在好了。”
岑優收回手看了一眼，現在的圖比剛才多了個繞著愛心一圈的荊棘林。
眼中情緒被消化後岑優問道， “多少錢？”
“無價？”謝究說得模糊又飄渺，眉眼舒展開，可眼底情緒濃烈，面容仿佛籠罩了層霧，叫人看不清他此時的情緒表情。
“什麽？”岑優又問了一遍，眉心已經蹙起，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聽岔了。
謝究聳肩，“不用給了，我拿你當試驗品呢。”
看了岑優一眼後謝究繼續道，“這是這裏新推的圖案，免費的。”
岑優是不相信謝究這副說辭的，可謝究的表情實在太過無懈可擊，他甚至還偏頭去叫老板的名字，“宋祺。”
老板看了一眼謝究後點了點頭，“額，嗯對，這是新品，我們會抽幾個顧客免費畫，你不用給錢……”
最終岑優沒有付錢，收起了手機，她起身想要離開時謝究坐在矮凳上擡頭仰望著已經站起來的岑優，陡然出聲，“你不問這圖叫什麽名字嗎？”
“叫什麽名字？”
“Guard a broken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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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你看那邊。”說完, 顧思羽頭朝操場上某個方向輕擡了兩下。
一副你自己看了就知道的表情。
岑優順著看過去。
那一塊地分散了兩撥人，都各自圍成一圈在做游戲。
過了陣兒，其中一個圈裏站起來一個男生微垂著頭走向另外一個圈。
然後對著另外的那個圈裏的一名女生說了些什麽。
隔的有些遠, 岑優當然聽不見，但她能看見分散開的那兩撥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站起來的兩個人身上。
還有起哄的聲音傳來。
站起來的女生表情從最開始的疑惑變得逐漸羞澀起來, 聽男生說完話後拿著手機出來掃了一下才又回去。
見岑優看得認真, 顧思羽雙手叉著腰開口，“你看吧, 我們學校這麽多帥哥美女，來操場玩會游戲的時間就能找到一個crush。”
“哦, 一般還有體藝部的人來這兒唱歌跳舞。”環視了一圈操場，沒看見話裏的人後顧思羽繼續道：“今天沒看見, 應該是有課所以沒來。”
“下次可以來看看，體藝部的帥哥美女更是一抓一大把。”
岑優點頭, 終於明白了顧思羽口中的“來操場找對象”是什麽意思。
認知又得到了一些補充。
解釋完, 顧思羽就和岑優徑直走往海娜紋身的小攤。
小攤位置在整個操場來說算偏僻的, 在一個角落邊上, 操場上的大燈都顧及不到。
但攤位前還是排了一條小小的隊伍。
顧思羽看到有人畫好後的樣子，拍了拍岑優, “優優, 你看那個女生, 她畫出來好漂亮啊！”
深色膏體在女生鎖骨處勾勒出一條纏繞的長蛇圖案。
岑優也看到了, 真心誇讚道：“確實很漂亮。”
“你也畫一個？”顧思羽提議，腦補了一下岑優身上有這種圖案的樣子，一本正經的點頭, “你畫出來肯定也很好看。”
岑優垂著的手擡起，擺手拒絕, 她不太感興趣。
結果顧思羽拉著她到前面看了一陣兒畫紋身的過程。
指著旁邊的例圖，對岑優說：“這麽多圖，想畫的話可以選自己喜歡的。”
小攤上拍的例圖有十幾種，岑優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個圖，是只水墨蝴蝶，和謝究身上紋身的圖案幾乎一模一樣。
但是謝究大臂上的那個圖案更張揚，黑色圖案中混雜著血紅顏色，妖冶又綺麗，和他人相得益彰。
“試著嘗試一下以前沒嘗試過的嘛。”顧思羽還在一邊勸岑優，就像奢侈品店的銷冠在推銷自家店鋪的爆款商品一般口若懸河。
“就當我們也是紋過身的人了。”
“嘗試一下以前沒嘗試過的？”岑優心裏重覆著顧思羽的話。
他也是這樣想的？
岑優盯著例圖，垂在兩邊手無意識的動了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最終還是同意了顧思羽的提議。
前面的人畫完後付款離開，顧思羽立馬落座。
畫紋身的老板一晚上不知道畫了多少個人，上一個顧客走後他瞥了一眼後面排著長隊，高興又無奈的搖頭。
轉了圈手腕活動幾秒又開始工作。
老板低頭挑選了陣兒工具，像是感應到什麽似的突然擡頭。
不遠處有人正朝這邊走，身姿挺拔，別有氣場。
看清是誰後他眉梢一挑，開口說道：“喲~稀客啊。”
語氣調侃還帶著一股幽怨。
岑優小弧度彎著腰，眼睛看著擺在桌上的例圖，老板一開口說話她轉頭跟著看過去。
那人是從操場後方花園的小路過來的，身後一片濃墨，唯一的亮色是他那張出眾面容旁的銀色耳釘。
他套了件寬松的黑色棒球服，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一身漆黑，更顯得耳垂的那兩點銀色奪目。
愈走近他的五官越清晰。
聽見老板說的話後他也不應，只小幅度的勾起嘴角，依舊不急不慢的走這邊走。
走近些後睨了一眼排起的隊伍，目光在岑優身上停了幾秒後移開。
他悠悠道：“幾天沒見，你現在生意做得挺大啊。”
老板正打算給顧思羽開畫，聽見謝究這話後手頓住擡頭朝他翻了個白眼。
這就叫生意做得挺大了，他這陰陽誰呢？
“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謝究忽略那個白眼，在有燈光籠罩的地方站了陣開口，說出口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的？謝究居然關心起他來了？
老板又掃了謝究一眼，眼底全是不可置信，又垂首搖頭哼笑，實話回他，“還行吧。”
謝究往老板身後的箱子看了眼，從裏面拿了個折疊的小板凳出來坐下。
一雙長腿只能委屈的折在胸前，他也不在意。
排隊的人中有大部分人朝他投來視線，他像是渾然不覺，旁若無人的用手指在畫海娜紋身的那堆工具裏扒了兩下，看了老板一眼後道：“我看你一個人好像忙不過來吧？”
隨後他小幅度的點頭，也不等老板說話，就自顧自勉為其難道：“那我就抽空幫你畫一個人的。”
？
老板原本舒展的眉頭緩緩皺起，不知道謝究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剛開學他想擺這個攤的時候謝究就不感興趣，但當時謝究是學校表白墻上的紅人，為了練手和順便借一借謝究的名氣吸引些顧客，他纏著謝究求了好一段時間才讓謝究松口同意做他的模特。
謝究同意後，他把例圖全都擺在謝究面前讓謝究挑選，結果謝究回頭掃了一眼，都沒看後面的例圖就開口選定，草率得過分，“就這個吧。”
他看了眼謝究選的圖，是只水墨蝴蝶，挺簡單的，當即便笑著應聲。
練個手的事兒，他本以為很簡單，準備了工具就要開始畫，結果謝究他人事兒得過分，非要他得照著他的意思才肯讓他動筆畫。
又是要形態飄逸又是要不落俗套。
他沒忍住差點抓狂，“哥，就畫原圖不行嗎？”
聽後，謝究的手指輕敲桌面發出響聲，拒絕道：“不行。”
“你那圖太寡淡。”謝究掀起眼皮看他，笑得有些拽，“跟我不配。”
……
他一聽，楞了幾秒後居然還覺得謝究說得挺對的。
謝究恣意妄為，太寡淡無趣的事物和他並不相配。
後來攤擺上了，借著謝究的光，他這副業搞得還算不錯。
前段時間小攤太忙，他讓謝究來這兒幫忙，謝究都沒考慮直接拒絕說沒空，結果今天他又主動開口。
老板從回憶抽身，擡了下手又往謝究這邊瞥了一眼。
見謝究表情認真不像開玩笑，他顧念著謝究的那點好，癟嘴同意，瞪大眼睛叮囑謝究。
“畫仔細點啊！”
聽見老板的聲音，謝究懶洋洋的朝那邊用手比了個“OK”，又從老板身後搬出一個折疊椅放到面前，眉梢輕挑，薄唇微動，“下一個。”
“到我這兒來。”
邊說，他邊擡手懸在空中伸出兩根指頭往自己方向勾了幾下。
岑優牙齒無意識的輕咬著口腔內壁的軟肉，站在那沒動，甚至有些不自覺的往回退了一步。
但排她身後的女生有要上前的意思。
沒人過來，尤其是某個人甚至還往回躲了幾步。
謝究看在眼裏，眼底閃過一分淡淡的事情沒能如願的煩躁，咬牙淺笑了下，隨即舒展了下雙腿，小幅度分開，收回手立在膝蓋上手掌拖著下巴，另一只手把玩著棕褐色的海娜膏，沒說話，就擡眸靜靜的看著岑優一個人。
眼神裏意思明晃晃——叫她過去。
察覺到視線，岑優斂眸不去看謝究，轉身打算叫身後的女生過去時被顧思羽扯了下手。
“優優，你去謝究那裏畫，我們兩個同時畫就能節約點時間了。”
岑優被顧思羽的話堵住後路，她看著顧思羽笑吟吟的臉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顧思羽不知內情，在沒意識到問題的情況下給她挖了個坑。
這就是她不告訴顧思羽她和謝究之間有淵源的報應，頓了幾秒，岑優還是走了過去。
岑優坐到謝究親自擺出來的折疊椅上，和謝究的情況一樣，她的一雙筆直長腿被迫屈在胸前。
看著不情不願坐到自己面前的岑優，謝究漫不經心的把手中的海娜膏轉了一圈，“選好了要畫什麽圖案嗎？”
岑優飛快瞥了一眼擺出來的那些例圖，輕聲否認，“沒選好。”
謝究壓低嗓音，用周圍人能聽見但只有他倆能聽清的聲音道，“是沒選好還是不想給我說？”
岑優回答得堅定，“沒選好。”
“行。”謝究低頭笑了笑，笑意不深，又有些邪，“你沒選好那就我來選。”
岑優不像剛才那般閃躲，大方的看著謝究，“好。”
面色正常，可岑優心裏卻有些打鼓。
她又說謊了。
她早在剛才就已經選好了想畫的圖案，只是她不能告訴謝究，不然他肯定會發現她那點顯而易見的小心思。
顧思羽這時終於想起問一句謝究的水平，她偏過頭看向謝究，眼裏明晃晃的表現出她對他的水平持懷疑態度的意思。
“你會畫嗎？”
謝究分出點精力去回答顧思羽，輕飄飄的回了兩個字，“會啊。”
顧思羽放下心來，剛安穩沒幾秒就聽見謝究淡然的又說了句話。
他望著岑優，咧嘴一笑，逐字逐句說出：“但只會畫一個圖案。”
會畫，但是只會畫一個圖案，這話岑優聽著怎麽都覺得像是謝究在胡說。
果然，她看過去，謝究微垂的眸子裏染著一層得逞的笑。
他是存心想捉弄自己，岑優看出來了，但她居然有一瞬間覺得這時候的謝究像極了一只她曾逗過的小狗。
賤兮兮的，欠欠兒的。
她只在高中時才見過他這副樣子。
顧思羽聽清謝究的話後臉色立馬變了，“優優，你還是等會來這兒畫吧。”
說完她還悄悄的睨了謝究一眼，怕被謝究發現，她飛快的收回視線。
老實說，顧思羽心裏是有點怵謝究的，她總覺得謝究身上有股誰的死活都不管的勁兒，要惹他前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有不有命跟他玩的那種。
所以她雖然覺得謝究長得是一頂一的帥，但自始至終都沒對他動過什麽心思。
像謝究這種男生，她不僅拿捏不住，就連靠近些都倍感壓迫。
“沒事兒，就讓他畫吧。”岑優無所謂道。
她想畫的只有那款和謝究身上紋身相似的那個圖案，但只要謝究在這兒她就不可能說出口。
反正都畫不了那個圖案，還不如讓他隨便畫一個後她走人。
只會畫一個圖案？
給顧思羽畫海娜紋身的老板一臉無語的掃過謝究正兒八經說假話的臉，也不為謝究解釋，無聲的嘆了口氣後繼續為顧客服務。
聽見岑優這話，謝究突然覺得有些受寵若驚，莫名有種被岑優塞了嘴甜而軟的棉花糖的感覺。
眼尾的冷峭被那點甜意沖散。
他說話語氣都跟著輕快了些，“你想畫哪？”
畫哪？
岑優思忖幾秒。
脖子、手臂、鎖骨，這幾處在她腦中浮現，隨即被她一一否決。
“手腕。”岑優把黑色外套袖子撩上去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
謝究看著岑優伸出的手腕，說像羊脂白玉也不為過。
扯了張消毒濕巾紙擦，他一只手捏上岑優手指甲，一只手去擦她手腕。
感知到手指間傳來的那股溫熱時，謝究難得不自在的抿了下唇。
抽空擡眸看了眼岑優，發現她根本沒在意這種程度的身體接觸時謝究身上的包袱卸下不少。
幾秒後他突然又不得勁了。
要是他今天沒來，別人這樣碰她她也無所謂嗎？
想著，謝究眼神暗了下去，視線又落到了岑優身上。
消完毒，勾完形狀後謝究捏著海娜膏打算上色。
海娜膏落在手腕的瞬間，岑優下意識往回抽了一下手，結果被謝究穩穩抓住，“別動。”
他輕聲道，眼皮都沒掀起，認真的在岑優手腕勾勒。
似乎是這邊的光不太明亮的原因，謝究頭垂得很低，岑優沒布料遮擋的手腕甚至都能感受到他呼吸時的餘溫。
謝究專心畫著海娜紋身，岑優也不說話，朦朧光影下氣氛靜謐和諧，偶爾有幾只蚊蟲“嗡嗡”在飛。
岑優手上不知何時被咬了幾個包，她皮膚白，平常蚊子咬一口都會紅腫一片。
她輕輕撓了一下便沒再去管，寢室她備得有驅蚊止癢膏，回去抹一下就好了。
謝究察覺到岑優手臂的紅腫，畫完了筆下的那一筆後從口袋裏掏出一罐止癢膏遞給岑優。
岑優看著和寢室裏自己備的同一個牌子的止癢膏沒出聲。
謝究發現岑優盯著藥膏的眼神後眼皮一跳。
他差點忘了，隨身帶驅蟲止癢藥膏的習慣是從岑優那裏學來的。
“習慣了。”頓了幾秒後謝究壓輕話音開口解釋，漆黑的眸裏只映著岑優一個人的身影。
岑優睫毛輕顫，“嗯。”
謝究手一直這麽伸著，岑優擡眼從他手中接過。
看著岑優把藥塗在被咬的地方後謝究才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畫。
岑優看著垂眸一筆一劃在自己手腕處留下痕跡的謝究。
他頭低著，她便不能直視他的眼，因而只能看見他挺立的鼻梁和濃密的睫毛。
過了許久，謝究突然停筆，擡頭轉了一圈有些酸痛的脖子，岑優差點沒及時躲開他的視線，被他抓個正著。
沒了謝究的遮擋，岑優收回手去看手腕處的圖案。
是個愛心，但只有一半，另一半已經碎掉。
雖說筆畫簡單，但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好看。
岑優看清圖案後瞇起了她那雙狐貍眼，隨即看向謝究，充滿了探究意味。
她總覺得謝究畫這圖別有深意。
老板畫完了顧思羽的圖，起身看了眼岑優手腕上的圖案，發出感嘆，“喲，可以啊。”
“你現在都還會自己設計圖案了。”
他話說完，臉上還掛著笑，就被謝究投來的冷淡視線威懾到，立馬收斂笑意坐了回去。
拉住想要起身的顧思羽，“收個尾，馬上好。”
老板的話更加深的岑優的猜測，這圖是謝究自己設計的。
看著手腕處的圖，岑優臉色突然間變得有些難看。
心碎的圖案，所以，謝究是在暗示她什麽嗎？
岑優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以為已經畫完，她收回手腕，卻被謝究攔住。
“還差點。”謝究松散道。
隨即握著岑優纖細的手腕，繼續一筆一劃的塗鴉。
冰涼的膏體落到手腕，一絲涼意透過岑優的皮膚肌理穿進骨髓。
畫完後，謝究提醒：“現在好了。”
岑優收回手看了一眼，現在的圖比剛才多了個繞著愛心一圈的荊棘林。
眼中情緒被消化後岑優問道， “多少錢？”
“無價？”謝究說得模糊又飄渺，眉眼舒展開，可眼底情緒濃烈，面容仿佛籠罩了層霧，叫人看不清他此時的情緒表情。
“什麽？”岑優又問了一遍，眉心已經蹙起，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聽岔了。
謝究聳肩，“不用給了，我拿你當試驗品呢。”
看了岑優一眼後謝究繼續道，“這是這裏新推的圖案，免費的。”
岑優是不相信謝究這副說辭的，可謝究的表情實在太過無懈可擊，他甚至還偏頭去叫老板的名字，“宋祺。”
老板看了一眼謝究後點了點頭，“額，嗯對，這是新品，我們會抽幾個顧客免費畫，你不用給錢……”
最終岑優沒有付錢，收起了手機，她起身想要離開時謝究坐在矮凳上擡頭仰望著已經站起來的岑優，陡然出聲，“你不問這圖叫什麽名字嗎？”
“叫什麽名字？”
“Guard a broken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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