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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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1

池田靖叛.國叛.黨了。

這是壓死竹昱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可能!!”她只記得自己平生第一次用這麽激動的情緒在局長辦公室發飆,“她不可能!!”

最後是文景人和餘閻反手扣住她才把人按住,商一連連茶都不喝了,窩在椅子上佝僂著;沙發上的柏澄如同枯槁,看著旁邊一朝白頭的老人。

池厲鋒保養健身了五十多年的容貌顯得如此頹然,灰白的頭發終於讓這個雷厲風行的男人不再決絕果斷。

但最痛心的莫過於帶來這個“背叛組織”的消息的人就是他。

“池廳!!”竹昱的嗓子幾乎是撕裂般的沙啞,快要嘔出血來。她被兩個男人壓著,被迫仰著下巴,充紅血絲的眼睛盯著他,“她是您的親女兒,您不會不知道!”

旁邊的一排塑料凳上坐著所有領導幹部層,或是低頭不語,或是咬唇皺眉。朗悅正要起聲讚同,就被一旁的婁萬屹拉住。

“池廳!”竹昱眼尾蓄著的淚始終沒有落下來,卻把眼角逼得通紅,“……您不相信她?”

池厲鋒如同一副傀儡,沒有動,沒有吭聲。

“她可是您的親女兒!!”竹昱終於忍不住了,一滴委屈的淚順著臉頰滑下,甩在了地上,“您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真正的去了解她,您因為工作忽略了她,於是到頭來還是荒唐的選擇用是她的問題來彌補自己的錯誤!”

“您是她的父親!她最信任的人!”她感覺到嗓子眼的甜腥味,胃裏翻江倒海,“您從最開始就懷疑她,您讓她怎麽去相信您?!”

“夠了!”商一連沈聲吼了一聲,給文景人和餘閻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老竹,”文景人俯身低聲說,“行了,別說了!”

“我倆先、先扶竹隊出去——休息,”餘閻幹扯著嘴角,打了個招呼,有些難受又勉強的半強迫的把人拉了出去。

*

這件事的後續處理很完美,WU全家集體出面,主人公鄔盎盛裝出席精致儒雅公開表示自己一點兒事兒都沒有,關於綁架就是子虛烏有。

而關於某位公開容貌的前刑警,WU沒有給予明確回應。不過這也沒有關系了,互聯網的記憶就是時好時壞。

人們只會關註自己想要有的結局,而自動忽略那些自己不想看見的結果。

鄔家沒有再出現在警局,尤其是鄔盎,天知道在這場驚心動魄的綁架案中這個年僅26歲的姑娘都經歷了什麽,更何況,那個永遠無法追究的朋友。

結案報告是二隊餘閻負責的,因為一隊竹昱“告假”了。

正處級局長商一連強令她“休假”,假期時長待定,反正就是現在先把人趕回家裏呆著,並且“非必要不出行”。當然,背後有著省廳的柏澄作為支持。

“怎麽,”竹昱站在商一連辦公桌前,看著臺面上的那一份假條,聲音冷冷的,帶著些寒意的笑,“關完池田靖來關我了?”

商一連皺眉:“我看你是跟她呆久了,呆的腦子也有些神志不清了吧?”

竹昱擡眸,穩穩地接住男人犀利的目光,淡淡地說:“沒有,我很清醒,我當然知道她的行為是什麽性質。”

“所以你最好也別給老子犯渾!”商一連沈聲道,端著茶缸,“這個案子背後牽扯重大,三年前八〇〇二行動被重新調了出來,中央最近正在往這邊看!”

竹昱沒有動,接著聽他說。

“鑒於叛國人員池田靖原身份特殊性,所有於其有瓜葛的公職人員均受牽連,”商一連喝了口茶,重重地嘆了口氣,“其任職帝都公安部門的父母,廣寧省公安廳、咱們公安局——包括你。”

特派督查組過來詢問,同時探查是否存在同夥問題。

竹昱一挑眉:“這就是你們關我的原因?”

商一連眼神一凜,狠狠的瞪著她:“關著你,還需要別的理由嗎?”他被氣的夠嗆,“竹昱!多久之前你池叔就說過你倆不合適!你就是不聽!一條路走到黑!”

“你還需要什麽理由?!”商一連抽出一沓照片,甩在桌子上,“她就像個定時炸彈,任何在她身邊的人都會有潛在的危險——你還不明白嗎?!”

竹昱看去,那是一沓偷拍視角,但是清晰的看出來主人公兩個女孩,一個是鄔盎的臉,另一個是稍微模糊一點的池田靖的側顏。

“這是我們通過“沈淵”找到的照片,競價5個億。”商一連粗著聲說,“鄔盎會被綁架也是因為這組照片最後有了買主。”

竹昱低頭拿著照片:“能查到買主是誰嗎?”

“不能,只能看見IP是緬甸,匿名發送。”商一連說,“但是這不影響我的觀點。”他說著,又拿出一張照片,“這張,你自己看看。”

竹昱一皺眉:“這是——”

照片上的自己帶著口罩,偷拍角度顯然沒有剛剛的那組好,不少遮擋物和相對模糊的像素,但是不妨礙自己認出那雙極具代表性的丹鳳眼和劍眉;旁邊依稀能辨別出來的任盛華也是帶著口罩。

商一連:“能判斷出來這是哪裏照的嗎?”

竹昱壓低眉眼,呼吸變得有些沈重,半晌僵硬的搖搖頭。

商一連陰著臉盯著她:“這是你在F市民韶區,一二·二三行動時期,最後我們在清理現場的時候發現的——目前沒有上傳‘沈淵’。”

“但是我們不能確認你在‘沈淵’的地位和現狀,”商一連聲音寒意,“不過上次跟你說的那張偷拍是實打實的拍到你的眼睛——雖然大概率針對的是池田靖。”

他頓了頓,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商一連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更中也受挫不少,中央委員會對他和柏澄的問話少不了,男人疲老了許多。竹昱平靜下來,看著他。

時鐘走向5字頭,除了日常值班人員,大部分已經下班。3月的G市暑氣早一步到了,外面依舊亮堂的陽光甚好。

“我當初不同意。”商一連的聲音不敵剛剛一樣硬氣,男人看向窗外,顯得頹然,“你柏叔和池叔也不同意的……”

“就是擔心有一朝會變得這樣。”

竹昱聽著這滿是後悔的話語,倒沒有他那麽脆弱:“所以其實您,包括柏叔在內的所有人,也從來沒有選擇在八〇〇二行動中相信她,是嗎?”

商一連回避了答案。

*

撣邦,臘戍。

與密支na不同,這裏更偏南,離中國更遠,也是金三角的中心腹地。位於撣邦北部的最重要的交通樞紐,水陸空三種航線均可通往各地。

城市外面就是大片的郊區,重山遍野的密植,隔開了一座城與另一座。隱在這山林與水河間的一片空地上,赫然是一派巨大的園區。

站在最高的山頭向下看,便是整個園區的容貌——高而厚的水泥墻頂端設有哨臺和萬伏高壓鐵絲網,大大小小閘門通道口和外面一圈橫溝利用天然地勢將園區與外界形成天塹,橫溝外依舊架著鋼化防護欄與機關槍。

而內部是鱗次櫛比的工廠結構,分區明顯,有條不紊,內部道路設施修建完好,甚至用的是柏油路;仔細看,甚至能發現在這種地獄內竟有小花園這種藝術而陶冶的地方。

誰能想到天堂與地獄能這麽割裂卻不違和共生,又能料到大片的骷髏與孕育而生的罌粟花與現代科技在只有一墻之隔。

這簡直就是一個罪惡的烏托邦。

加裝過的邁凱倫車身塗著特殊的符號,黑紅與黃色的圖案在哪裏都顯得奪目,炫耀著主人的不菲。一路飛馳卻沒有人敢打它的主意,一直到橫溝前,值班吸粉的馬仔瞇著眼看清來者,嚇得手裏的葉子都抖沒了,大喝著叫上面哨臺的人通報開門。

邁凱倫進了園區,停都沒停,輕車熟路的在錯綜覆雜的園區內左拐右拐,馬仔或是頭目,還是被詐騙的勞工都避之不及。

車停在了一棟獨棟別墅前,門前的女仆們把車後座裹著毛毯昏迷的人抱下來,小心的擡回去清洗、換上衣服放在床上。整潔的臥室裏,私人醫生後腦勺頂著槍,顫顫巍巍的看完出去,看見門口的男人。

“How is she”

“No……no problem,”白人醫生滿頭冷寒,看著彼時優雅的男人,嚇得語無倫次,“She、she needs a good relax, and less work.”

男人揮手遣走了醫生,沒有進去,在門外的窗前兀自的點了支煙;身邊自打看見被送進去的沒有煙氣的人之後臉一直黑著的婦人站著,時不時乜一眼他。

男人察覺到了身邊氣壓的異樣:“想說什麽?”

“我實話說了你也不愛聽。”海的康氣的幾乎把後槽牙咬碎了,雙手抱臂,“草,她他媽的竟然沒死?!”

上井祇嘴裏叼著雪茄,前面的煙灰隨著他笑的動作抖了抖,落下煙灰。“很不甘心?”他說,“我還以為把這件事交給你做你一定會讓她死在回來之前的。”

海的康頭大:“老娘怎麽會知道這丫的從十幾米高的水壩跳下去沒死了啊?!”

床上的人半昏半醒的從早上天蒙蒙亮一直睡到黃昏時分。

池田靖沒想到自己還活著,大腦混混漲漲的,她只能感受到光暈在眼前暈開——

夜幕降臨,樹上的烏鴉叫的淒厲而沙啞。床上的人幹凈而俏麗,安靜的躺在那兒,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此刻洋娃娃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或許是過度勞累,睜開的瞳孔緩了幾秒才聚焦起來。

“醒了?”

池田靖連臉都沒動,也沒看——沒力氣,疼,渾身上下的疼。海的康坐在她身邊,隨手拉過的一個椅子,翹著二郎腿:“喲,看看這是誰啊,Nguyen Aya,好久不見吶?”

房間裏沒有第三個人,池田靖如同任人宰割的羊,身邊就是最恨自己的人,之一。

“是啊,”池田靖開口,聲音虛弱無力,“好久不見——聽說半年前你還在中國倒賣非法品活得逍遙自在呢,這麽快就想開了?”

“哪裏有什麽想不想開的。”海的康撩了撩鬢角勾欄式,左眼處可怖的疤毫不掩飾,右眼俯瞰著她,“不過是想要你的命而已。”

池田靖的頭快要炸開了,累的眼皮都掀不開了,平躺在大床上。

“沒想到吧,昔日耀武揚威的時候有想過你現在會變成這樣嗎?”海的康笑得有些癲狂,上膛聲在偌大的房間裏尤為明顯,“怕嗎?”

池田靖沒動,像是睡著了。

冰涼的槍口抵住了她的額頭眉心。

“……”池田靖似乎是有些不屑,即使閉著的眼睛也露出輕佻的眼尾,“你不敢的。”

海的康氣的手都發抖,卻遲遲沒有扣動扳機。池田靖似乎感受到了那個熟悉到刻骨銘心的氣息靠進,心不自覺的驟縮。

“呵。”最後,婦人也只是扯著嘴角冷哼一聲,“你他媽真是恃寵而驕啊。”

十幾米高的水壩瀑布憑空跳下,沒有任何的防護,又順著湍急的河流撞了不知道多少暗礁巖石淌進瀾滄江,在接近零度的水裏跑了幾個小時被撈起來,別說池田靖了,換做強森都受不了。

她聲音輕而淡,喃喃著又昏了過去:“……要殺要剮隨便,我累了,先睡會兒。”

*

清明時分,臘戍。

“養了整整一個月,”海的康身後站著萊D,“還打算當多久的縮頭烏龜?”

餐桌前的池田靖依舊是不管不顧的吃著自己的飯,傳統的撣邦美食,她依舊是很能吃也很愛吃,毫不在意。“並不,”她嘴裏塞得滿滿的,“傷筋動骨一百天,不要總是對我這麽苛刻!”

萊D面色古怪,忌憚、畏懼、厭惡雜糅在一起,掩在眼底;海的康滿臉的不耐煩,這一個月裏她已經無數次想要開槍崩了面前這個仇敵,但是礙於上井祇的意願以及後者派來監督自己的萊D而無法實現。

“再說了,Sho Uei也沒來找我啊,”池田靖嗦著手指,“你們急什麽?”

萊D甚至能聽見海的康磨牙的聲音。

“——誰說我不來的?”

池田靖連臉都沒轉,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的大聲吐槽:“那可真是說曹操到曹操到啊!”

屏風後的玄關處走進來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薄唇幾乎沒有血色,笑得氣質非凡。他徑直走過去,扶在池田靖坐的椅背上,“這麽希望我來找你?”

“不希望!”池田靖抓起衣角抹了抹手,無視他起身往客廳沙發走,“我只是那你作為堵住康嬢和萊D的嘴而已,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

上井祇在背後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上個月的那場表演,好看嗎?”上井祇不惱,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像個中世紀慵懶的貴族,“為了迎接你回來,我可是不惜花掉大價值——陳村算是廢了,才把你接回家。”

池田靖笑得甜甜的謝過了端來水果的緬甸女仆,換過頭看他的時候立馬收起笑:“精彩,真尼瑪精彩!”

上井祇哈哈大笑:“那你得謝謝康嬢,那可是她一手籌劃的妙計!”

池田靖和海的康那是冤家路窄,自然聊不到一塊去。“是麽,”池田靖抱著水果盤,“從什麽時候策劃的?鄔盎被綁?——不對,應該更早。”

她頓了頓,似乎是自言自語:“陳村販毒的接頭點是密支na,那裏是康嬢的地盤,我猜猜,陳村是個原產加工廠,你們從舍也麗那裏得到的消息。”

上井祇揚揚下巴,“但是暗示給的很足了吧,”他輕笑,“我可是給了你很大的緩沖時間的。”

池田靖把吃光的果盤一扔,呆了一會:“你是指陳粒茗。”

如果說只是祭祀儀式,只需要把祭品按時按點放置就好了,但是海的康授的意,讓不明所以的舍也麗加了一道工序。

“我給你回歸的第一件禮物,”上井祇灰色的眼眸盯著她,“喜歡麽?”

池田靖在看見第一件裝著手部屍塊的禮盒下方的圖案和巴利文的時候就明白,Sho Uei在叫她回去了。

男人一點也不惱:“我可是耐心等了好久的,但是你似乎沒有主動回來的意思,沒辦法,我只能叫康嬢再想辦法嘍!”

兩個情緒穩定的瘋子的談話如同沒有硝煙的戰場,池田靖轉頭看他:“網上的新聞是你透露的?”

他要一點點的把“池田靖”的信用在社會裏剝離,讓她只能以“Nguyen Aya”的身份活著。

“你應該早就知道,我的‘眼睛’無孔不入。”上井祇一只修長的手指支著太陽穴,玩味的笑道,“我只是說了事實而已。”

是的,斷章取義的事實,顛倒黑白的敘述,稱心得意的結果。

在這一方面,他和她都是老練的精英。

“話說我看那個Shuo Aly挺鐘意你的,”池田靖肘著下巴,揶揄道,“你的迷妹?看樣子挺癡狂的,你——或者康嬢,應該是利用了這點。”

上井祇笑道:“tài!”

池田靖:“康嬢犧牲了一個陳村來換取了我的具體動向,而鄔盎——我總是用她的通訊設備進行網上聯絡,查到她很正常。”她頓了頓,“她是在賭呢。”

“不過我不明白,”池田靖最後問出了疑問,“康嬢是用什麽說服了Asea來搞死我的?雖然他恨我,但是……畢竟這個老奸巨猾的家夥可是很他媽的惜命的。”

上井祇一笑,拍拍手稱讚:“不錯不錯——最後那一點,我給你點兒提示,Asea可是很鐘意舍也麗的。”

池田靖一仰頭,往後一靠倒在沙發背上,毫無惋惜的嘆息道:“草——我就說呢!”她又想到什麽,直起身看著他,“我倒是沒想到你還留了一手狙擊點。”

“嗯,為你的安全再加一層保障。”上井祇煞有其事,“畢竟——我不希望你在‘叛變’後受到傷害。”

池田靖輕輕嘖了一聲。

他頓了頓,“其實我很好奇,”他那雙灰色的眼眸平靜的,渾濁的盯著她,“那個很Dep①的女條子很鐘意你。”

池田靖抱著吃完了的水果盤,揉揉(不存在的)小肚子,聞言一笑,“是嗎,你看人很準嘛,確實,這幾個月我都是在她家裏混吃混喝。”她皺著眉,笑得無奈,“怎麽辦,我好像又玩弄了一個人的感情呢!”

“是啊,”上井祇湊過去,看著她,凜厲的眼尾上挑,“但是你最後還是沒有殺她,為什麽?”

池田靖的手被他攥住,“我欠我父親一條中國警察的命,”她說,盯著他,“我要還給他一條。”

上井祇不疑有他,點點頭:“那下回你們要是再遇見了,就是黑白兩道的仇人了。”他說,“你不再是條子了。”

“等著下次見,我就幫你殺了她,”他說,笑意不達眼底,“好不好?”

池田靖別過臉,看著那雙灰色的眼睛,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的梨渦愈發深邃。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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