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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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2

清明一過,G市就暑氣沖天了。很難想象4月的天氣,中午熱的人只穿著短袖。

瑯照區的夜市街區裏,略顯破舊的街道上車流不多,從岔路口忽然竄出一個男子,慌不擇路的逃竄著,身後幾個穿著警服的男子大喝著追逐。

“站住!”任盛華吼道,“抓賊啦——!”

本就算清凈的街道上的路人紛紛被吸引,之間從第二個街道口忽然飛出一個殘影,連同路人和被抓捕的男子都嚇了一跳。

來者一個迅猛的飛撲,男子應聲倒地,手上的小刀都沒來得及刺出去,就被剜著打掉;竹昱擡腳,膝蓋一頂他的腹部,順勢把蜷起來的人反手,“當啷”的警銬聲輕響,動作一氣呵成。

任盛華追上來,粗著聲喘了兩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那道冰涼的聲音打斷:“體力這麽差了?”

剛慢了一步上來也要喘得澹臺禾和裘梧硬生生把氣卡在嗓子眼,心想不好。

“這個月得訓練量加倍。”竹昱把人往任盛華身上一推,不容置喙得說,無視了後者生無可戀快碎了的神色,拍拍手上得灰轉身就走。

裘梧和澹臺禾楞是等著隊長人影都沒了,才把氣一松,嚇得一串咳嗽;被捕的男子滿臉吃瓜的看看這仨180+的大老爺們,又往離開的那個戰鬥力爆表的娘們兒方向瞅了瞅,就被任盛華一拍後腦勺,“走,回局裏說你的屁事!”

G市刑偵總局。

竹昱坐在辦公室裏,拿著藥箱裏翻出來的碘酒正要處理剛剛抓捕不小心撲倒時的擦傷,門就被打開了。

“商局。”她擡眼,微微示意,“有事?”

商一連看了眼她胳膊上的擦傷,皺了皺眉,“說了不用這麽拼命,那裏都封鎖了,嫌疑人逃不出去……”

“您來就是說這些的?”竹昱開口禮貌打斷,語氣一如既往的生硬,“望崗區的盜竊案算是破了,嫌疑人已經認罪,筆錄和報告明早發給您。”

商一連被噎了個大的,有些無語:“老子像是只來問這個的嗎?!”

竹昱沒管,自徑拿著碘酒瓶,也不用棉簽,直接對著大片的傷口淋了上去。

“!!”商一連瞪大了眼,“你小子真是不怕疼啊?誰教你的這麽澆上去!”

竹昱當然疼,小臂優越的肌肉線條因為用力而凸顯出來,連帶著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筋骨顯得更加明顯。“……方便。”她蹙了蹙眉,汗細細密密爬上額前,收起了藥箱,“沒事的話我就先回了。”

商一連臉色有些掛不住:“小昱……”

竹昱停下腳步。

商一連的眼底滿是覆雜的情愫,掩在那雙老練精誠的眼眸下。“你是不是還是對那件事,心有芥蒂?”他皺著眉,沈聲道,“你……已經很久沒有回家看了。”

竹昱本身就是冷冷的,周遭也是疏離的。“沒有。”她平靜的回答,“池田靖信念歪曲,立場錯誤,背叛國家與組織,受到唾棄是應該的。”

世界瞬息萬變,互聯網上這件事已經沒有什麽熱度了,但是池田靖的身份被中央封存,秘密列入毒梟紅頭通緝名單裏,在警界十惡不赦。

“和她共事半年多,並不能改變我的理想信念。”竹昱聲音冷到冰點,淡淡的,“您不用太擔心我受什麽不良影響。”

商一連只剩下沈重的嘆息聲:“那作為你......前對象呢?”

竹昱身形明顯一頓,哪怕很短,很快她就恢覆原樣。“不怎麽樣。”她說,“就像她說的一樣,我們之間的感情,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承諾,她不欠我,我也一樣。”

商一連沒有回答。

晚上,湯臣一品Ⅲ區12棟9樓。

偌大的房子顯得那麽空曠,寂寥,冷清。池田靖的叛變如此突然,對象秒變世仇,以至於連她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當然,也不會有人再去關註這些細節。

竹昱曾想過把屬於她的東西從自己的世界裏剝離出去,但是她最後還是放棄了。或許是因為池田靖的東西太繁瑣,太雜亂而細小,早已滲透進了她的每一寸生活。

或許是因為,所有人都以為早已愈合了的疤痕,其實是薄薄的痂殼下化了膿,看似完好,但一旦想起,痛。

很痛,犯了瘡,長了刺,永遠都好不了。

“爸,媽,”頹然在這個女人臉上顯露出來,她喃喃道,“我怎麽能愛上一個毒梟呢……”

*

“你他媽別在我眼前亂晃了晃得我眼睛疼!”

海的康皺著眉,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咬牙朝面前的人吼道。被吼的人收斂了些,但是依舊是一副愁容滿面:“當家……”

“Miebio Mai,”她拿著緬語正聲訓道,“這件事關乎到‘靖淵’的制作進度,你要不帶著你的腦袋去Sho Uei那裏去說?”

“不不不不,”眉泊嚇得臉都白了,苦著臉,“您行行好,救救我吧——密支na在您管轄的園區裏,要是辦不好……您……也會受牽連……”

海的康本來放松看戲般的臉色微變,貓一般的桃花眼瞪大了些:“你在威脅我?”

眉泊背後滿是冷汗,脊背直哆嗦,不敢吭聲。

海的康站起來,面對著這個佝僂著的猥瑣的男子,一把扼住他的頸;後者不敢躲避,氣管被攥住,空氣一點點被剝奪,眉泊的臉色變得脹紫,眼裏滿是恐懼:“當、當家……”

最後一秒,海的康放開了他。男人被甩在地上,捂著喉嚨幹嘔;海的康轉過身,面朝著窗戶,看著高樓下作業的工廠,巨大的煙囪排出滾滾黑煙,她忽然眼底一閃犀利的光。

眉泊跪在地上,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女人不敢動。

海的康掀起旗袍裙擺,從大腿根的刀帶上抽出一把蝴蝶刀,頭也不回的往地上一甩,霎時間鋒利的反光的刀跺在了木地板上,離眉泊的手只有一寸遠,把人嚇得又是一哆嗦。

“去,”她冷聲吩咐,“帶著這個,去臘戍找Nguyen Aya,”眉泊聽見這個名字,猛地擡頭,“讓她去辦這件事。”

“當當當當家——”

海的康轉過左臉,那道明顯的疤痕在背光下昏暗不清的臉上顯得那麽的可怖,凹陷的眼眶像厲鬼一般。

“還不快去?”

眉泊屁滾尿流的爬出房間。

萊D一進門,就看見雙股顫顫的眉泊,滿臉厭煩的給了他一腳,讓人滾遠些。他進了門,通達敏感的五官早就知道海的康的計劃,粗眉皺著:“你確定要這麽做?”

“怎麽?”海的康轉過身去拿咖啡杯,聞言一挑眉,聲音拔高了些,“你心疼那個女人?”

萊D依舊是眉頭不展:“Sho Uei不會同意的。”

“你不必拿他來壓我!”海的康把瓷杯一跺,水花濺了出來,她右眼瞪著他,惡狠狠的,“老娘養大的崽,還輪不到這件事也要過問他!你也不配!”

萊D低頭看著自己腳尖,背著手不敢回話。

“你不過也就是他的一條狗,跟Nguyen Aya一個樣兒。”海的康走過來,微微仰著下巴看著這個185的魁梧男子,語氣輕佻,“我經營了幾十年的園區不是給你們留著的。”

萊D臉色不佳,但也說不了什麽。

“還有,”海的康雙手環臂,耷拉著眼皮勾唇,“Nguyen Aya她畢竟是個條子……”

“所以,她在我這裏沒有信譽可言。”海的康笑道,掠過他坐在沙發上,撩了撩勾欄式,眼底冰涼,“辦這件事,要是死了,最好。”

*

“大概就是這麽個事。”眉泊雖是站在屋裏,腰卻彎的快要折下來,縮著脖子,頭埋在頸下,顫顫巍巍的說明了全部。“因為……之前那個陳村不是被搗了嘛,這這這這原料沒地兒產了,也是不得已。”

沙發上他正面對的池田靖,翹著二郎腿,軟著腰半癱在沙發背上,手裏“嗖嗖”把玩著的正是刻有bién diěu cám的蝴蝶刀。

池田靖眼皮都不擡:“康嬢叫你過來的?”

眉泊點頭點的快把腦漿晃出來了。

其實單是見Nguyen Aya,他不會怕到這種地步;可怖的是她身邊坐著的男人,精明幹練的襯衫和西褲,像中世紀的吸血鬼一般艷麗而森然。

“行了我知道了。”池田靖把刀一收,揮揮手,“你滾吧。”

眉泊沒有滾,左右為難的他實在是怕交不了差,鬥膽擡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女人,總覺得有些眼熟,可下一秒Sho Uei的聲音就讓他嚇得不敢多想:“她叫你滾,聽不見嗎?”

眉泊的腦袋都快磕在地上了,點點頭撅著腚磕磕絆絆的出去。

房間裏只剩他們兩個人,一時間兩人都很默契的沒有開口。

“你去嗎?”

池田靖轉過頭看著他,笑了:“你讓我去嗎?”

上井祇也不上套:“不要回避我的問題,Em bé。”

“去啊,當然去,為什麽不去。”池田靖的笑容不減,抻了個懶腰,“我跟你說,我要是再在這裏帶著,骨頭都躺軟了!”

上井祇一挑眉,跟逗小孩一樣笑道:“是麽,不知道誰昏昏睡了三天就精力飽滿,一周後不顧醫囑活蹦亂跳,天天跑去電詐部閑逛,抓著好看的‘馬子’就要撩。”

池田靖被拆穿了也不臉紅:“我那是作為當家管理下部的義務!”

“為什麽想去?”上井祇問,一邊泡著茶。

陳村徹底被翻了個底朝天,方圓十裏的毒品以及原料都被挖了出來,中國國內一個巨大的毒窩被搗毀;阿沙作為掌舵亞洲毒品倒賣交易的大亨,死的突然,一時間毒瘤被拔掉,大快人心。

唯獨苦了金三角的毒梟,沒了這麽大一個貨源加生意人,一時間供給周轉都出了問題,就不說關於“靖淵”的研制了,但是亞洲出口毒品線都受到了影響。

眉泊作為“中間人”臨時披掛上陣,焦頭爛額的找到了蜀渝地區的一個相對得天獨厚的制毒點,雖然比雲滇差得遠,但是聊勝於無。如今正是需要這邊東家過去接頭的時候,不過誰都不是傻的,哪裏會指著槍口往上頂呢?

池田靖看著他嫻熟的沖茶,歪在一旁叼著煙,起身拿起茶幾上的蝴蝶刀:“我能不去嗎?”

上井祇看了眼她:“你要是不想,我去跟康嬢說。”

“可別,”池田靖坐直起來,吐了口白煙,“本來今兒Miebio過來找我就是帶的康嬢的意思,你沒接到人就是不想讓你插手。”她頓了頓,看著上井祇給自己遞來的茶,沒接,“這是要來壓我呢。”

語氣一點兒也聽不出憤恨,倒是俏皮可愛。

上井祇看著她熟練而無聊的把玩著刀子,白刃在那雙好看的手指間穿梭,驚悚而絢麗。他把茶放在桌上,“那你就這麽聽話?”

“賣她個人情。”池田靖斂了笑,抽著雲煙,“畢竟我手裏有她一顆眼睛,這次替她造訪中國,也就是還了。”

上井祇端著茶杯喝著,給她遞了杯茶,擡眼看著她。

“再說了,你不也不信任我嗎?”

一聲鈍響,那把鋒利的蝴蝶刀直直的插在海南黃花梨的茶幾上,刀身竟被摁進去三四厘米深。

池田靖笑得燦爛,露出兩顆虎牙,“沒有梯子,攀不了高枝。①”她看著水面平靜的茶杯,“你不用試我,我的性格你還不知道麽。”

上井祇哈哈大笑:“不錯不錯——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池田靖把煙往煙灰缸裏一跺,拿起那杯茶一飲而盡。“嘖,”她滿臉黑線,“涼山龍井?淡死了,跟水一樣,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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