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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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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3

“當時現場混亂,我們在與一隊竹昱會和後就開始全面搜查,但由於地形過於覆雜,池田靖方面沒有第一時間趕到支援。”

文景人站在商一連辦公室裏,沈聲匯報:“佛堂內部的情況沒有提前做勘察的機會和時間,我們事先不知道內部結構,這麽……大,覆雜。”

如同迷宮一樣的走廊,導致從外圍進行攻擊的時候陳三立馬反應過來,雖然第一時間被任盛華壓制,但是訓練有素的啞子和大批的馬仔還是對抓捕造成了一定阻撓。

與此同時,被單獨拎出去的池田靖也是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窘境。

商一連就這麽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有些肅穆。

竹昱站在文景人身邊,作為這次行動的兩個隊長,這次行動整體圓滿完成,報告上的成績絲毫不需擔心。

除了池田靖這一點瑕疵。

“……商局,”文景人見他不開口,試圖去辯解,“池田靖本身能在那裏面撐這麽久就已經很不錯了,就算是——失手殺死了目標人物也情有可原。”

商一連沈沈的唔了一聲,還是沒說話。

文景人沒招了,垂眸微微點了點邊上的竹昱。

“商局。”竹昱開口,“她現在怎麽樣?”

文景人:臥槽單獨跟那樣一個毒販打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等到支援最後崩了人家腦袋的人現在能好嘛?!

“在軍醫院,”商一連乜了她一眼, “放心,這家夥的功夫還沒差到那個地步,除了外傷和挫傷沒有太大的事兒。”

文景人眼皮跳跳。

竹昱抿了抿嘴,直截了當:“所以呢,等她出來是不是要關監禁?”

文景人猛地把頭看向商一連,這也是他剛剛在這裏拼死拼活暗示狡辯的目的,池田靖在這樣的情況下是否是被迫殺死目標,決定了她是否受處分。

商一連身形一頓,沒有直接回答。“先去醫院看看人吧,”他說,“雖然說傷的不重,但也算了她的傷假,過兩天接回家……養著去。”

竹昱剛想說什麽,就被他打斷:“景人,你先出去。”

門被帶上,屋裏只剩他們兩人。

“商叔,”竹昱聲音發緊,“她這個行為定性很難嗎?本身就是在那樣的環境,而且有我們佐證她確實是在被迫的環境下——”

“有錄像。”

三個字,不僅噎住了竹昱的話,更是直接在她心裏炸開一片雷。

“……什麽?”竹昱幾乎是無法思考,喃喃道,“什麽?!”

商一連臉色終於是掛不住了,黑了下來,“你們都不知道是吧,”他說,後期勘檢人員在現場找到了一臺微型錄像機,裏面的存卡保存完好,小郭親自交過來的,”商一連聲音都變得厲了,“你知道裏面是什麽嗎?”

竹昱難得如此木訥。

“是舍也麗記錄的從池田靖進入房間後的所有,一言一行,”商一連煩躁的說,把一旁燒開了的水倒進茶缸裏,白氣熏了一臉,“她在裏面談及的事情無法用作佐證,甚至不能公開。”

竹昱立馬明白:“是……關於Shang的事情?”

商一連沒有說話,權當默認。

“那也不能因此就關監禁啊!”竹昱聲音急切,配上她的聲線就有種冷聲指責的意味,“即使是舍也麗與金三角毒梟有所勾結,也不能因為她有過往經歷就先下結論!”

商一連壓低眉眼,用眼神示意她安靜,把電腦上的錄像點開:“你自己看。”

“——你不是中國人,撣邦還是克欽邦?臉上的傷,是三年前園區爆炸留下裏的?”

“所以,你想了解這個賭桌上的過程,舍也麗,或者我該叫你一句,當家?但是啊,你知道為什麽Sho Uei連正眼都不給你麽?”

“因為自始至終,你都是一個平庸的替代品。”

“Nguyen Aya是個什麽樣的存在,你不會不知道。她自私、無情、理性到冰冷,以殺戮為樂趣,把人命當螻蟻,她的眼裏只有利益交易,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卻又……是個犯罪天才。”

“你看,你根本接受不了這樣一個人存在。她太強了,強的令所有人都可怕,別人是戴上面具,而她本身就是面具。”

畫面很模糊,因為光線原因,由上打下來的燈光把池田靖的面部照的黑白分明。並不突出的骨相在此刻讓光線陰暗模糊了邊界,卻依舊遮不住她過於突出的俏皮。不過放在這裏,這種平時的甜美顯得乖張而詭異。

竹昱死死的盯著屏幕裏的人的言行。

“——Sho Uei不給你正眼太合理了,就你這能力,真是連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錄像被她反覆拖拽觀看,竹昱終於明白了自己覺得的違和感在哪裏。

其實沒有別的問題,就是池田靖本身。

她在平時也是這種氣質,只不過因為呆在日常的生活與工作中被淹沒了而已。竹昱從一開始就發現池田靖身上有種特殊的魅力,像罌粟,嬌艷卻又毒辣。

原先她以為是她過於吊兒郎當的氣質導致人也會顯得不正經,直到看見她坐在賭桌前,玩弄著手槍的樣子,她忽然從脊骨處感受到電流的寒意,畫面中的人,讓人自帶戰栗的壓迫。

那是一種類似自然界弱肉強食的天性一般,池田靖似乎與這樣的罪惡很契合。

竹昱感覺手指發麻。

她忽然想起池田靖曾經問過她的一些問題:“那你相信這個世界會有天生的壞種嗎?”

“這個世界每個人生下來便有著自己的性格,好人,壞人,各司其職。”

她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她又希望聽到什麽樣的回答?竹昱不敢想,也不能想,或許不是這種問題,而是在更早之前,她就有給過自己暗示。

“你會後悔的,一定。”

為什麽會後悔,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內心,知道自己原本身處何地,才永遠在把自己往外推嗎?

商一連看著她:“所以,你覺得她應該關監禁嗎?”

竹昱沒有剛剛立馬回答的氣勢。

“後續的結案工作就交給二隊吧。”商一連說,聲音從茶缸裏傳出,悶悶的,“一隊以及此次參與警員都給了假,在家老老實實給我呆著去!”

真·工作狂·竹昱表示閑不下來:“商叔——”

商一連沒有罵她,只是把手機裏的一張照片調出來舉給她看。

“這是——?”

“偷拍的角度,”商一連聲音頭一次這麽重而緊,甚至壓著怒火,“在警局門前。”

竹昱看著這張模糊的照片,裏面是自己只露出眼睛的頭,面前大半是池田靖圍著圍巾的背影,把自己遮的幾乎看不出來。

她努力回想這是什麽時候照的,就聽見商一連爆出來的第二個晴天霹靂:“知道在哪兒看見的嗎?‘沈淵’上。”

竹昱呼吸一滯。

“這幫狗日的,追查都追查到G市市局來了!”商一連低聲怒喝道,“知道我給你看這張照片是什麽意思嗎?”

“第一,不管這張照片本身的主人公是誰,我們都無法排除你倆在黑市的交易地位。”商一連樹起兩根手指,“第二,”

他眼底滿是沈冷,“這張照片明顯是小池在努力遮住你的五官,看看,你自己的反偵察能力有多差。”

雖然說竹昱的反偵察能力並不是商一連說的那麽差,這個刁鉆的偷拍角度本就很難被發現,但池田靖確實用雙手捧著她的臉的姿勢,盡力彌補身高差帶來的缺陷。

氧氣稀薄的似乎兩人無法在這個辦公室裏呆下去。

竹昱頷首:“所以,您最終的決定是什麽?”

“最後決定如何,也還輪不到你來發言。”商一連看著她,“你甭管最後決定是什麽,先給老子去醫院看看人再說!”

*

其實竹昱並不想要現在這個時刻去面對池田靖的。

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醫院裏,溫霄瑷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擡眼看著有些拘謹的竹昱。“她沒什麽事,這家夥真是,不知道是她命大呢,還是她確實有些本事,”溫霄瑷說,“不過她這身體骨骼構架確實適合當大體老師。”

“……?”

溫霄瑷緩過來:“不好意思不是咒她只是職業病的感慨哈。”

“骨骼清奇。”溫霄瑷調侃的笑笑,“字面意思,她有好幾塊骨頭都跟正常人的走向稍有差池,非但不影響生活反而是格鬥的好料子;不過話說回來,甲減這樣先天性疾病且她這種無法痊愈的類型又不適合做這類工作。”

“她就像個矛盾體的集合。”溫霄瑷笑道,“兩種極端匯合處。”

病房裏,池田靖身上包著紗布,正盤腿坐在床上吃水果,見著溫霄瑷帶著人過來,一楞:“你怎麽來了?”

溫霄瑷:“她是你對象難道不應該來嗎?”

“案子沒結束,你就跑過來,不怕商叔批啊?”池田靖送走溫醫生,說,“還是說這是商叔的意思。”

“都有。”竹昱回答。

一陣短暫的沈默,池田靖輕輕的笑道,打破了愈發尷尬的場面:“我猜猜,等我傷好了是不是得回去關監禁?還有就是我殺死舍也麗的這個舉動難以評判,是嗎?”

“你都知道。”竹昱聲音有些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似的,“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池田靖沒有疑惑,淡淡地說:“你指什麽?”

竹昱坐在床旁邊的椅子上,正襟危坐:“……在你與舍也麗單獨相處的那個房間裏,我們發現了一個錄像機,記錄了你們的全程。”

池田靖沒有說話,一口口的吃著水果。

“你知道是嗎?”竹昱似乎是以一種卑微卻又強硬的語氣說,“還是說你一開始就知道,蒙在鼓裏的永遠是我?”

池田靖垂著眼,兀自的,一口一口的往嘴裏送著哈密瓜塊,腮幫子塞得滿滿的。

竹昱見她不說,咬著牙,下頜緊繃到一種不自然的狀態。她劃拉著手機,從裏面翻出商叔給她看的那張偷拍照片:“那這個,你是意識到了,是嗎?”

池田靖看見照片的一瞬間,眼神閃過一瞬,是那種狠厲和陰冷,但也只是一瞬:“這張照片是從哪裏流出來的?”

竹昱盯著她,聽出了唯一一絲緊張:“‘沈淵’,通過張昊的賬號追到的,公開掛在了黑市上。”

“但是拍照的時候你就知道了的,是嗎?”竹昱說,“所以你在努力遮掉我的臉,在替我銷毀面容人肉搜捕的可能。”

池田靖終於把一盆水果全吃完了,才緩緩開口:“市局應該給一隊和出勤人員放了假的,商叔也要求你不準在插手這件事的後續了,是不是?”

“那就按著上面的要求來吧,”池田靖說,“關監禁的時候肯定要審問行動過失,這件事不是你們幫我就能逃的,畢竟人確實是我殺的。”

竹昱皺眉:“池田!”

池田靖擡起手,掌心向外五指並攏推出去,另一只手撫上竹昱那雙青筋暴起、帶著繭和傷痕的手。

“你還相信我嗎?”

池田靖問她,後者微微怔楞。

“相信。”

竹昱還是沒有猶豫的,脫口而出的一句回答。倒是池田靖微微錯愕,扶在她手上的手輕輕的摩挲著。

“好。”少時,池田靖淡淡的說,嘴角帶了些笑,“我希望……你一直都能這樣。”

這樣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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