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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記住你
繼綁架戰地記者被曝光後，布魯利人徹底撕破虛偽的面具，他們加大炮火力度。
炮彈沒日沒夜的散落在城內各個角落，無差別攻擊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原定在記者離境的第二天安排無國界醫生離開，但是鄔卡城內情況危急，一直拖了一周這樣才再次確定了離境。
這天希圖斯溫度異常的高，掛在空中的太陽如同熊熊燃燒的大火球，燙得周圍的雲層全都躲了起來。
沈祁安拿著行李從醫院中出來，大地熱的冒氣，隔著鞋板都能感受到隱隱的燙。
“剛剛那場手術怎麽樣了？”沈祁安走到車前問一旁的同事。
這個同事來自非洲，也是和沈祁安一樣是無國界醫生組織中的。
早上醫院中有倆個醫生遭到攻擊，其中一個當場死亡，另一個被拉進手術中搶救。
非洲同事正巧在手術中幫忙。
同事皺了皺眉，語氣淡淡的，帶著些悲傷，“失敗了。”
那名醫生在手術的過程中死亡了。
沈祁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兄弟，我們已經盡力了。”
同事輕輕嘆氣，“我很好，沒事，先上車吧。”說著也把手裏的行李放了上去。
沈祁安在的這家醫院中只有三個無國界醫生，行李不多，很快幾人就上了車。
“各位醫生都收拾好了嗎？”司機打開車後面的小窗戶探頭到車後面掃了一圈。
“好了，好了，人都上齊了。”
確定好人數後，司機提醒前方的倆個司機，而後啟動車子出發。
一路上司機都是小心謹慎，不斷繞開布魯利人可能攻擊的地方。
這幾天勞累過度，車上的幾個人都依靠在後座上閉眼假寐。
無國界組織的救援車都是面包車那種類型，空間很小也不透氣。
沈祁安閉眼不過倆分鐘就胸口發悶，他睜開眼睛從座位上起來，把車倆側的窗戶全都開到最大。
他坐回了座位上閉上眼睛再次進入休息狀態，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心中的煩悶還是沒有減少。
沈祁安皺了皺眉，嘆了口氣，最後睜開眼睛從口袋中掏出手機。
他打開手機屏幕，還是沒有信號。
最後只能點開相冊欣賞起之前和隨寧一起拍的照片。
照片中隨寧眼睛亮閃閃的，眼下的紅痣讓她整個笑容增添了幾分魅惑。
車子繼續朝著瓦拉行駛。
“嘭——”
聲音響起的瞬間，前方的車子已經陷入一片火光之中。
接踵而來的炮彈不會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幾聲巨響結束後，三輛印著無國界組織標識的救援車全都陷入烈火之中。
烈日高照，大火熊熊燃燒。
瓦拉邊境線處。
沈祁安今天離境，隨寧特地來到邊境線處等他。
她眺望遠方，隔壁希圖斯道路上坑坑窪窪的，沒有一輛車行駛過來。
隨寧走到哨兵面前，問道：“長官，請問什麽時候無國界醫生的車會抵達這裏。”
站哨的希圖斯士兵，他看了一眼隨寧手機上的時間，回道：“應該快了。”
離境的時間是倆個國家協商好的，超過時間點就不能隨意進出。
“好的，謝謝長官。”隨寧沖著哨兵微微一笑。
想到沈祁安快到了，隨寧舉著手機對著屏幕理了理自己的頭發。
希圖斯境內還是時不時有轟炸聲，站哨的士兵沒受到一絲影響，依然□□地站著。
“快去前方幫忙。”
哨兵突然對在後方休息的希圖斯士兵厲聲喊了一句。
本來還在休息希圖斯士兵立馬拿起手邊的槍沿著道路跑向希圖斯境內。
隨寧心中一緊，拉住哨兵追問：“長官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哨兵看她一眼，說：“剛剛接到通知，撤離的醫生遭到了襲擊。”
隨寧瞬間呆滯住，手機從手上滑落，帶著不確定性又追問了一句，“是無國界醫生的車嗎？”
哨兵回：“是的。”
隨寧心跳開始加速，後背一股涼意湧上。
她撿起自己的手機邁開發軟的腿想要跟在希圖斯士兵後面一起過去。
哨兵攔住了她，“你不能過去。”
“我需要過去。”
隨寧盡量保持冷靜，心中不停暗示，沒事，也許沈祁安沒事。
她扒拉哨兵的手臂，想要繼續向前，但哨兵力大無比，任憑她怎麽拉扯都紋絲不動。
“我是記者。”隨寧壓著聲音，顫顫巍巍地說著：“我是戰地記者，我需要去報道。”
哨兵聽了她的話後，遲疑了一下。
趁著間隙隨寧推開哨兵用最大力氣向前奔跑。
風在她耳邊發出呼呼的聲音。
沈祁安的話在她腦海中不停回蕩。
“我會很快回到你身邊的。”
“阿寧，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看不清的濃煙逐漸變成一團巨大的火焰。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隨寧看到三輛帶著無國界醫生組織標識的車後，壓著的情緒一下從胸腔湧了上來。
她牙齒開始打顫，呼吸也開始困難。
“沈祁安。”
“沈祁安。”
隨寧大叫著，眼淚奪眶而出。
一旁的希圖斯士兵不斷拉著她遠離火堆。
“我男朋友在裏面。”隨寧撕扯著嗓子怒吼，淚水流滿了臉頰。
“這位記者你先冷靜一點。”一個士兵說道：“我們正在先辦法滅火。”
“裏面的人還是有存活幾率的。”
希圖斯對於所有來幫助他們的人都不會袖手旁觀，尤其還是救了他們無數條性命的醫生。
燃燒的火焰很大，周圍沒有可利用的水，救援的士兵只好一起挖掘附近的黃沙撲上去。
隨寧的情緒很不穩定，看著她的希圖斯士兵視線一刻都不敢從她的身上離開。
下巴處不斷有水滴落，分不清那是隨寧的淚水還是汗水。
最後火焰被撲滅了。
隨寧走上前，三輛車子被燒得面目全非，坐在裏面的人也被燒得和車子融在了一起。
分不清裏面有多少具屍體，也分不清他們誰是誰。
在這片灰燼中，所有的一切都融為了一體。
繞過車頭處來到車窗邊，窗戶上搭著一只沒有被燒焦的手，手腕處帶了一條紮眼的紅繩。
隨寧看著那條紅繩，眼眶發紅，淚水再次落下。
她呼吸加速，身體發抖，一點一點走到車窗前，她擡起自己的手貼了上去，手指穿過縫隙，輕輕一握。
十指緊扣。
沈祁安的手是溫的，和他曾經握著她時一樣
——寬大溫暖。
-
沈祁安是裝在骨灰盒中被隨寧帶回國的。
得到沈祁安爺爺的同意後，隨寧為他選了一個離小太陽福利院很近的墓地。
葬禮那天北江下了很大的雨。
墓園裏擠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都是沈祁安的朋友、同事。
沈祁安的爺爺沒有來，老人家因為悲傷過度無法承受長途的飛行。
隨寧抱著沈祁安的骨灰站在空的墓碑前等待安葬。
大雨嘩嘩地流下，像是老天在哭泣。
範思思站在隨寧身邊幫她撐傘。
放骨灰盒的洞很小，四方四正的。
放完骨灰盒後墓需要用水泥將縫隙全都堵上，這個過程很慢。
一點一點的直到所有的縫隙都被堵上。
在這場大雨中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
同年隨寧因各種原因精神壓力過大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
幾個月的治療都沒有任何好轉的效果，於是在聖誕節前一天隨寧向孟舒瑤提交了辭呈。
“怎麽突然要離職了？”孟舒瑤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辭呈，又看了看站在辦公桌前的隨寧
“你拍的‘車廂中的希望’上周才獲獎，這周就要離職是為什麽啊？”
孟舒瑤不理解隨寧為什麽突然要離職，甚至還有些氣憤。
隨寧是她一手帶出來的人，眼看著馬上就可以憑借這個獎項升職了。
隨寧沈默著，沒有解釋一句話。
孟舒瑤不知道隨寧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隨寧也不打算告訴她。
看著隨寧悶不吭聲的樣子，孟舒瑤眉頭一皺，閉上眼睛，隔了好一會才最後確定一句。
“確定要離職了？”
隨寧點頭，“確定了。”
“行。”孟舒瑤放棄勸說，瞇眼看著隨寧，說：“我晚點給你審批，你先出去吧。”
“好。”隨寧對著孟舒瑤鞠了一躬，“姐，謝謝你這麽多年的照顧。”
孟舒瑤嘆了口氣，晃動著手擺了擺示意隨寧離開。
下午隨寧抱著收拾好的東西走出電視臺大廈。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小雪，今年的初雪比往年要早。
隨寧站在電視臺大廈的前面，擡頭看最後一眼這個她曾經努力奮鬥的地方。
“隨寧。”葉向恪從大廈中跑了出來，身上還穿著單薄的工作裝。
“你現在就走嗎？”
“對。”
“那以後的工作找好了嗎？”
“還沒有，後續再說吧。”
“好吧。”
葉向恪猶猶豫豫的，最後還是問了一句，“過倆天跨年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隨寧看他，臉上沒什麽情緒，“不了，師兄。”
“嗯。”葉向恪無奈點了點頭，“那以後…”
“以後有機會再聯系。”
隨寧沒有給葉向恪任何的回應，等到他離開後，她把手中的東西丟進了大廈前方的垃圾桶中。
道路上聖誕氣氛濃厚，隨寧看著路邊店鋪一個個都裝飾上了聖誕的彩燈，有的店鋪還放了聖誕樹。
她停下腳步，站在一家店鋪前，店鋪的櫥窗裏是一個聖誕老人滑雪橇的場景。
隨寧盯著看了好久，最後掏出手機撥打了一通電話。
“你好，請問是芬蘭聖誕村的郵局嗎？”隨寧說著一口流利的芬蘭語。
對面回道：“是的女士，請問有什麽幫助嗎？”
“我想查看一下年初在你們那裏寫的郵件。”
“好的，你報一下編號，我為您查一下。”
隨寧找到相冊中的照片，把上面的編號念了出來。
“不好意思，女士，你這封郵件顯示異常，可能是丟件了，需要我們幫您再查查快遞嗎？”
“不用了。”
隨寧掛掉電話把手機從耳邊拿了下來，小聲喃喃了一句，“連你也丟了嗎？”
第二天聖誕節早晨，
墓地看守的人在沈祁安的墓碑前發現了隨寧的屍體，墓碑臺階上擺放了一罐裝安眠藥藥瓶，瓶子周圍還散落了幾顆藥片。
隨寧的屍體蜷縮在墓前的階梯上，上半身傾斜，頭貼靠在一旁的墓碑上。
整晚的雪花堆積在她的頭上和沈祁安的墓碑上。
隨寧的葬禮是範思思和孤兒院院長一起舉辦的，範思思按照她的心願將她安葬在了沈祁安隔壁。
葬禮結束後，範思思去到隨寧的出租屋中，她把隨寧所有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幾箱衣服和一堆書籍筆記。
範思思把這些東西都抱到樓下塞到垃圾站旁邊的鐵桶中，這個鐵桶是垃圾站專門焚燒垃圾用的。
她從隨寧的東西裏面掏了幾張廢紙，打火機點燃廢紙最後扔進鐵桶中燃燒。
鐵桶最上面是一個破舊的日記本。
空中吹過一陣冷風，筆記本的頁面隨風翻動，最後停在了其中一個頁面上。
泛黃的頁面上用不同的筆寫了一段對話。
那是一段跨越漫長時空的對話。
【為什麽沒有人愛我呢？】
【我愛你，非常愛你，沈祁安非常愛隨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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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彈沒日沒夜的散落在城內各個角落，無差別攻擊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原定在記者離境的第二天安排無國界醫生離開，但是鄔卡城內情況危急，一直拖了一周這樣才再次確定了離境。
這天希圖斯溫度異常的高，掛在空中的太陽如同熊熊燃燒的大火球，燙得周圍的雲層全都躲了起來。
沈祁安拿著行李從醫院中出來，大地熱的冒氣，隔著鞋板都能感受到隱隱的燙。
“剛剛那場手術怎麽樣了？”沈祁安走到車前問一旁的同事。
這個同事來自非洲，也是和沈祁安一樣是無國界醫生組織中的。
早上醫院中有倆個醫生遭到攻擊，其中一個當場死亡，另一個被拉進手術中搶救。
非洲同事正巧在手術中幫忙。
同事皺了皺眉，語氣淡淡的，帶著些悲傷，“失敗了。”
那名醫生在手術的過程中死亡了。
沈祁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兄弟，我們已經盡力了。”
同事輕輕嘆氣，“我很好，沒事，先上車吧。”說著也把手裏的行李放了上去。
沈祁安在的這家醫院中只有三個無國界醫生，行李不多，很快幾人就上了車。
“各位醫生都收拾好了嗎？”司機打開車後面的小窗戶探頭到車後面掃了一圈。
“好了，好了，人都上齊了。”
確定好人數後，司機提醒前方的倆個司機，而後啟動車子出發。
一路上司機都是小心謹慎，不斷繞開布魯利人可能攻擊的地方。
這幾天勞累過度，車上的幾個人都依靠在後座上閉眼假寐。
無國界組織的救援車都是面包車那種類型，空間很小也不透氣。
沈祁安閉眼不過倆分鐘就胸口發悶，他睜開眼睛從座位上起來，把車倆側的窗戶全都開到最大。
他坐回了座位上閉上眼睛再次進入休息狀態，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心中的煩悶還是沒有減少。
沈祁安皺了皺眉，嘆了口氣，最後睜開眼睛從口袋中掏出手機。
他打開手機屏幕，還是沒有信號。
最後只能點開相冊欣賞起之前和隨寧一起拍的照片。
照片中隨寧眼睛亮閃閃的，眼下的紅痣讓她整個笑容增添了幾分魅惑。
車子繼續朝著瓦拉行駛。
“嘭——”
聲音響起的瞬間，前方的車子已經陷入一片火光之中。
接踵而來的炮彈不會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幾聲巨響結束後，三輛印著無國界組織標識的救援車全都陷入烈火之中。
烈日高照，大火熊熊燃燒。
瓦拉邊境線處。
沈祁安今天離境，隨寧特地來到邊境線處等他。
她眺望遠方，隔壁希圖斯道路上坑坑窪窪的，沒有一輛車行駛過來。
隨寧走到哨兵面前，問道：“長官，請問什麽時候無國界醫生的車會抵達這裏。”
站哨的希圖斯士兵，他看了一眼隨寧手機上的時間，回道：“應該快了。”
離境的時間是倆個國家協商好的，超過時間點就不能隨意進出。
“好的，謝謝長官。”隨寧沖著哨兵微微一笑。
想到沈祁安快到了，隨寧舉著手機對著屏幕理了理自己的頭發。
希圖斯境內還是時不時有轟炸聲，站哨的士兵沒受到一絲影響，依然□□地站著。
“快去前方幫忙。”
哨兵突然對在後方休息的希圖斯士兵厲聲喊了一句。
本來還在休息希圖斯士兵立馬拿起手邊的槍沿著道路跑向希圖斯境內。
隨寧心中一緊，拉住哨兵追問：“長官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哨兵看她一眼，說：“剛剛接到通知，撤離的醫生遭到了襲擊。”
隨寧瞬間呆滯住，手機從手上滑落，帶著不確定性又追問了一句，“是無國界醫生的車嗎？”
哨兵回：“是的。”
隨寧心跳開始加速，後背一股涼意湧上。
她撿起自己的手機邁開發軟的腿想要跟在希圖斯士兵後面一起過去。
哨兵攔住了她，“你不能過去。”
“我需要過去。”
隨寧盡量保持冷靜，心中不停暗示，沒事，也許沈祁安沒事。
她扒拉哨兵的手臂，想要繼續向前，但哨兵力大無比，任憑她怎麽拉扯都紋絲不動。
“我是記者。”隨寧壓著聲音，顫顫巍巍地說著：“我是戰地記者，我需要去報道。”
哨兵聽了她的話後，遲疑了一下。
趁著間隙隨寧推開哨兵用最大力氣向前奔跑。
風在她耳邊發出呼呼的聲音。
沈祁安的話在她腦海中不停回蕩。
“我會很快回到你身邊的。”
“阿寧，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看不清的濃煙逐漸變成一團巨大的火焰。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隨寧看到三輛帶著無國界醫生組織標識的車後，壓著的情緒一下從胸腔湧了上來。
她牙齒開始打顫，呼吸也開始困難。
“沈祁安。”
“沈祁安。”
隨寧大叫著，眼淚奪眶而出。
一旁的希圖斯士兵不斷拉著她遠離火堆。
“我男朋友在裏面。”隨寧撕扯著嗓子怒吼，淚水流滿了臉頰。
“這位記者你先冷靜一點。”一個士兵說道：“我們正在先辦法滅火。”
“裏面的人還是有存活幾率的。”
希圖斯對於所有來幫助他們的人都不會袖手旁觀，尤其還是救了他們無數條性命的醫生。
燃燒的火焰很大，周圍沒有可利用的水，救援的士兵只好一起挖掘附近的黃沙撲上去。
隨寧的情緒很不穩定，看著她的希圖斯士兵視線一刻都不敢從她的身上離開。
下巴處不斷有水滴落，分不清那是隨寧的淚水還是汗水。
最後火焰被撲滅了。
隨寧走上前，三輛車子被燒得面目全非，坐在裏面的人也被燒得和車子融在了一起。
分不清裏面有多少具屍體，也分不清他們誰是誰。
在這片灰燼中，所有的一切都融為了一體。
繞過車頭處來到車窗邊，窗戶上搭著一只沒有被燒焦的手，手腕處帶了一條紮眼的紅繩。
隨寧看著那條紅繩，眼眶發紅，淚水再次落下。
她呼吸加速，身體發抖，一點一點走到車窗前，她擡起自己的手貼了上去，手指穿過縫隙，輕輕一握。
十指緊扣。
沈祁安的手是溫的，和他曾經握著她時一樣
——寬大溫暖。
-
沈祁安是裝在骨灰盒中被隨寧帶回國的。
得到沈祁安爺爺的同意後，隨寧為他選了一個離小太陽福利院很近的墓地。
葬禮那天北江下了很大的雨。
墓園裏擠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都是沈祁安的朋友、同事。
沈祁安的爺爺沒有來，老人家因為悲傷過度無法承受長途的飛行。
隨寧抱著沈祁安的骨灰站在空的墓碑前等待安葬。
大雨嘩嘩地流下，像是老天在哭泣。
範思思站在隨寧身邊幫她撐傘。
放骨灰盒的洞很小，四方四正的。
放完骨灰盒後墓需要用水泥將縫隙全都堵上，這個過程很慢。
一點一點的直到所有的縫隙都被堵上。
在這場大雨中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
同年隨寧因各種原因精神壓力過大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
幾個月的治療都沒有任何好轉的效果，於是在聖誕節前一天隨寧向孟舒瑤提交了辭呈。
“怎麽突然要離職了？”孟舒瑤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辭呈，又看了看站在辦公桌前的隨寧
“你拍的‘車廂中的希望’上周才獲獎，這周就要離職是為什麽啊？”
孟舒瑤不理解隨寧為什麽突然要離職，甚至還有些氣憤。
隨寧是她一手帶出來的人，眼看著馬上就可以憑借這個獎項升職了。
隨寧沈默著，沒有解釋一句話。
孟舒瑤不知道隨寧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隨寧也不打算告訴她。
看著隨寧悶不吭聲的樣子，孟舒瑤眉頭一皺，閉上眼睛，隔了好一會才最後確定一句。
“確定要離職了？”
隨寧點頭，“確定了。”
“行。”孟舒瑤放棄勸說，瞇眼看著隨寧，說：“我晚點給你審批，你先出去吧。”
“好。”隨寧對著孟舒瑤鞠了一躬，“姐，謝謝你這麽多年的照顧。”
孟舒瑤嘆了口氣，晃動著手擺了擺示意隨寧離開。
下午隨寧抱著收拾好的東西走出電視臺大廈。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小雪，今年的初雪比往年要早。
隨寧站在電視臺大廈的前面，擡頭看最後一眼這個她曾經努力奮鬥的地方。
“隨寧。”葉向恪從大廈中跑了出來，身上還穿著單薄的工作裝。
“你現在就走嗎？”
“對。”
“那以後的工作找好了嗎？”
“還沒有，後續再說吧。”
“好吧。”
葉向恪猶猶豫豫的，最後還是問了一句，“過倆天跨年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隨寧看他，臉上沒什麽情緒，“不了，師兄。”
“嗯。”葉向恪無奈點了點頭，“那以後…”
“以後有機會再聯系。”
隨寧沒有給葉向恪任何的回應，等到他離開後，她把手中的東西丟進了大廈前方的垃圾桶中。
道路上聖誕氣氛濃厚，隨寧看著路邊店鋪一個個都裝飾上了聖誕的彩燈，有的店鋪還放了聖誕樹。
她停下腳步，站在一家店鋪前，店鋪的櫥窗裏是一個聖誕老人滑雪橇的場景。
隨寧盯著看了好久，最後掏出手機撥打了一通電話。
“你好，請問是芬蘭聖誕村的郵局嗎？”隨寧說著一口流利的芬蘭語。
對面回道：“是的女士，請問有什麽幫助嗎？”
“我想查看一下年初在你們那裏寫的郵件。”
“好的，你報一下編號，我為您查一下。”
隨寧找到相冊中的照片，把上面的編號念了出來。
“不好意思，女士，你這封郵件顯示異常，可能是丟件了，需要我們幫您再查查快遞嗎？”
“不用了。”
隨寧掛掉電話把手機從耳邊拿了下來，小聲喃喃了一句，“連你也丟了嗎？”
第二天聖誕節早晨，
墓地看守的人在沈祁安的墓碑前發現了隨寧的屍體，墓碑臺階上擺放了一罐裝安眠藥藥瓶，瓶子周圍還散落了幾顆藥片。
隨寧的屍體蜷縮在墓前的階梯上，上半身傾斜，頭貼靠在一旁的墓碑上。
整晚的雪花堆積在她的頭上和沈祁安的墓碑上。
隨寧的葬禮是範思思和孤兒院院長一起舉辦的，範思思按照她的心願將她安葬在了沈祁安隔壁。
葬禮結束後，範思思去到隨寧的出租屋中，她把隨寧所有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幾箱衣服和一堆書籍筆記。
範思思把這些東西都抱到樓下塞到垃圾站旁邊的鐵桶中，這個鐵桶是垃圾站專門焚燒垃圾用的。
她從隨寧的東西裏面掏了幾張廢紙，打火機點燃廢紙最後扔進鐵桶中燃燒。
鐵桶最上面是一個破舊的日記本。
空中吹過一陣冷風，筆記本的頁面隨風翻動，最後停在了其中一個頁面上。
泛黃的頁面上用不同的筆寫了一段對話。
那是一段跨越漫長時空的對話。
【為什麽沒有人愛我呢？】
【我愛你，非常愛你，沈祁安非常愛隨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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