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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psychopath思考(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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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psychopath思考(有圖)

除了多長了幾根爬山虎,高須市刑偵隊的大門還是以前那個樣子,變得只是看這扇門的人。

方敬言懶懶散散的樣子和周圍的人顯得格格不入,他東倒西歪地靠在座椅上,身體和腦子下達的唯一指令就是:睡覺。

“這人就是周局和詹隊請來的顧問?”會議開始前,何樂和梁葉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方敬言。

“好像是,還是江曉親自去請的。”江曉比梁葉大幾歲,但梁葉從不叫她姐,“領導的心思我們怎麽猜得中,說不定人家的確是有兩把刷子。”梁葉表面上這麽說,暗地裏向方敬言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原因是因為,方敬言竟然使喚江曉。一會兒讓她端茶倒水,一會兒讓她拿靠墊枕腦袋,仗著詹隊在現場江曉不好發作,得寸進尺。投影儀由暗到明,光線的末端案發現場在幕布逐漸清晰。梁葉第一眼看到取證照就忍不住起了生理反應,記憶裏的惡臭味再次撲面而來。

“誒,新來的?”方敬言湊到江曉耳邊,用下顎指了指對面的梁葉小聲問,“現在警校畢業的學生素質那麽差了?”

江曉的無視也在方敬言的意料之中。

“下面由我們偵查組向各位匯報案情最新調查進展。”何樂站在投影儀前,“8月16日經由市一中學學生蔣時風報案,警方在市一中學崗亭發現了一具已經呈現巨人觀的屍體。死者名叫許游光,58歲本市人,身高173,體重72公斤,小學學歷,平時和孫子許巖一同居住。許巖今年8歲,一出生就被診斷為先天性失聰。6年前市一中學剛剛建成時,許游光就在學校擔任安保一職。經調查,死者育有一子許然,許然和妻子生育後不久就外出務工,兩人最後一次的社保記錄顯示,是在距離高須市區300多公裏開外的陽城市。我們聯系了陽城市警方發現,許然夫妻在3年前就辭職了,此後一直沒有二人的工作記錄,也沒有租房記錄,目前是屬於失聯的狀態。”

何樂翻過一頁ppt接著說:“從屍體腐敗程度,和蟲卵孵化的程度來看,許游光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8月11日晚11點至12點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屍體表面沒有發現約束傷或者註射藥物留下的傷口,內臟檢驗也沒有發現死者生前使用過麻醉類、窒息類、肌肉松類等藥物,死亡原因可以判定為自殺身亡。”

“屍檢確定沒有問題?巨人觀情況下的屍體,皮下出血或者約束傷很難辨別。”人群裏方敬言的聲音忽然劃破寂靜。話音剛落,他就是意識到了哪裏不太對。案情分析會現場,每一個部門的老大和骨幹,能認出人臉的好像都出席了,看著這陣仗就知道,事情有些棘手。

“這次參與屍檢的是法醫科的負責人汪組長,汪組長有二十年的從業經驗。”詹志信打斷了方敬言的疑惑。不遠處,汪科長的臉色像是熟透的豬肝一樣,幹癟難看。詹志信揮了揮手,示意何樂繼續說。

“痕檢那邊在現場發現,死者全身上下衣著整潔,沒有發現打鬥或者掙紮痕跡,從另一方面也可以輔佐證實死者的死亡原因。不過現場發現了兩個疑點。第一,死者和孫子共同居住的環境裏,家具及生活用品上都發現了二人的指紋,唯獨家中的一只不銹鋼水壺上只有許巖一個人的指紋。第二,是江組長發現的,現場的深色地磚裏,大約有一個一米乘以一米左右的滲水範圍。位置大約從屍體的正下方開始,向後蔓延了40公分的位置。”

“周邊環境分析說一下。”距離投影儀最遠的地方,周夏生托著雙臂說。

“市一中學地處本市西城區,屬於外環以外。因為地段偏僻,周邊商戶零散、住戶、人流量都偏少,學生還在放暑假,學校裏除了幾個維護環境的校工負責日常打掃,基本沒什麽人,我和梁葉走了一圈,暫時沒發現有用的目擊線索。”何樂拽著衣角,第一次在周局面前正式亮相,難免緊張。平時像這樣的匯報都是江曉負責處理的。

“學校大門口沒有監控?”周夏生指著屏幕問。

“監控一個月前就壞了,校方請了維修工,但是因為缺少零件所以一直沒修好。”

“周邊商戶零散,並不代表沒有商戶,商戶沿街,還有道路監控調查總結一下。”周夏生追問道。

“我,我們也調查了,沒發現可疑人員。”何樂局促地站在投影幕布一角。

“學校門口監控的型號有查過嗎?”方敬言舉手發問。

“常見的一體化快球攝像機。”

“常見?”方敬言坐直了身體,輕輕捏成拳頭的右手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起掌中溝紋,“市一中學只建成了6年,時間並不長,監控應該也是同時期采購的,無論是型號還是款式都是市場上常見的,為什麽會缺零件?”方敬言雙手交叉放在鼻尖,“維修工查了嗎?”

“沒……沒有。”面對方敬言和周夏生的咄咄逼問,何樂一下子就慌了神。

江曉朝著何樂頷首微笑,示意何樂接著說。

“沒有完成基本偵察,為什麽要組織分析會?”何樂剛剛準備繼續,就被方敬言打斷了。詹志信沖著他擠眉弄眼,滿臉都寫著讓方敬言閉嘴的意思。

“何樂,接下來我來說。”江曉合上筆記本,走上講臺接過何樂手裏的遙控器。

“曉曉姐……”何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各位領導,在回答方顧問的疑惑前,浪費大家一點時間看一個網絡熱門帖子。”投影儀裏出現的畫面讓在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視頻裏,粗粗細細的光柱,把飄揚在空氣中的霧氣照得發光。畫面一角,天空還有些蒼白,透過半掩的門縫,許游光的屍體直直地吊在崗亭中間,隨著屋外的樹葉一起搖擺。

拍攝者明顯很慌張,整個視頻畫面不斷地顫抖著。在網絡頁面的下方,點讚數、轉發數正在不斷攀升。

10+,簡單的幾筆,刻在眾人的眼底。

“市一中學比較偏僻,從片區警察接到報案,再聯系刑偵隊到達現場大約花了2個小時,但是從視頻拍攝的環境來看還要更早一些。視頻的拍攝者正是報案人蔣時風。”

青春期的孩子本來就好奇心重,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作為案件的第一發現者,將現場記錄下來和同齡人分享,也是孩子們之間的一種社交貨幣。

就像女孩會和朋友分享愛豆男友;男孩三兩成群偷看不同類型的“動作片”,這樣的友誼並不稀奇。

“我們已經在第一時間要求發送和轉發的用戶刪除視頻,但是‘網絡病毒’的傳播速度比我們想得還快。”江曉雙手撐在講臺上,視線快要將方敬言灼穿,“這件事的輿論擴散和負面影響非常大,所以我和詹隊商量過特事特辦。我們很擔心,如果等所有的細節都挖透了再來召開分析會,事情會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嗯,這麽做的確情有可原。”周夏生肯定了江曉的說法,“江曉,你繼續說。”

“我長話短說。我們還發現了三個疑點。”咚咚兩聲,江曉指節叩擊在投影幕布背後的墻上,發出的聲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第一,死者不具備自殺動機。走訪過程中,我們從死者的同事口中得知,祖孫倆雖然過得清貧,但是許游光生性樂觀開朗,又有孫子承歡膝下,並且許游光還有收藏錢幣的喜好,業餘生活非常豐富。第二,許巖的孫子下落不明,目前還沒有找到。第三許游光死後,曾有一個叫龍浩的人前往市一中學實施盜竊,因為當時被死者的屍體嚇到,直接逃離了現場。從他的供述中可以得到一個有用的信息,他是慣犯。”

“小偷和許游光的死有什麽關系?”人群裏一個年輕的人問。

“這一點還缺線索鏈接,不過職業偷竊是一門技術活,需要事先踩點了解被偷盜者的習慣才會動手,不會這麽貿貿然的隨便找一個清苦老人行竊。許游光居住的地方除了錢幣,沒有值錢的東西了。”

“你覺得他還沒吐幹凈,懷疑龍浩不只是偷盜,而是有人給他指路,或者是說……聯合詐騙。”方敬言僅憑江曉的只言片語就猜到了她背後的意思。

“嗯,我是這麽猜想的。”

“線索到這兒就全部匯報完畢了。”江曉放下遙控器,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死者自殺卻疑點重重,多年辦案經驗的周夏生和詹志信一時也捋不出頭緒來。

“敬言啊,你怎麽看?”周夏生將希望放到了方敬言的身上。

他的手指一下下地敲著桌面,冷靜、規律,像是在盤算著什麽:“psychopath。”

“你,你說什麽?”詹志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psychopath,中文翻譯叫精神變態。我懷疑是這不是自殺,而是psychopath的創意殺人作品。”

有些年輕的警員一聽到精神變態,臉上藏不住躍躍欲試的興奮感。在國際一線城市都很難遇到的研究案例,竟然可以在高須這種小地方接觸到。

“psychopath的冷血暴力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大家遇到這種人一定要保持冷靜。”這是江曉第一次看到方敬言正經說話的樣子。

“我記得,你的大學研究方向就是有關psychopath和反社會人格犯罪。”周夏生看向方敬言,“你和大家說說。”

“大家先從嘗試理解psychopath的思考方式開始吧。”方敬言沈默了幾秒,走上講臺,“男孩的家境不是很富裕,但是卻養著一條非常漂亮的小金魚,天天餵它要、養它、照顧它。有一天這條金魚突然死了,極度悲傷男孩的哭得連飯都吃不下,媽媽實在看不下去,就給男孩買了一塊和金魚一樣大的巧克力,但是第二天男孩就用刀殺死了自己的親哥哥。有人知道是為什麽嗎?”

“腦筋急轉彎?”梁葉忍不住小聲吐槽。

“哥哥吃了男孩的金魚巧克力?”

“男孩發現是哥哥殺了金魚?”

“或者是哥哥把小金魚殺了燉湯給弟弟喝,所以弟弟才殺了哥哥?”人群裏,不同的聲音此起彼伏。

“嗯,這些都是正常人的思考方式,而psychopath的高頻回答是‘弟弟認為,殺了哥哥就可以獲得和哥哥一樣大的巧克力。’”整間會議室裏的呼吸都凝滯了,方敬言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微笑,是平靜、空白、無法描述的瘋,恐怖又不可名狀。

梁葉只覺得渾身寒毛直豎,腦海裏想不出接下來要說的話。

“剛才只是熱身。”方敬言靠在講臺上,“有一個年輕的女性A和鄰居家的房子只隔著一片草叢。某天深夜,A被隔壁的吵架聲音驚醒,之後又聽到了物品摔碎、刀具劈砍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出現了牛吃草的聲音,在十五分鐘後,A又好像聽到有人撞擊自己家的大門,但是因為實在太困,A睡了過去。第二天她發現隔壁鄰居家的女主人慘死在自家門前。誰能推斷出,女主人的死亡過程?”

“牛吃草……是什麽鬼?”會議室裏的人面面相覷。

“男女主人吵架,然後砸東西,再然後男主人動刀砍傷了女主人……”何樂搖了搖頭,思緒攪在了一起。

“江組長,你有什麽看法?”方敬言將所有的人註意力都集中到了江曉身上。

江曉猶豫了片刻回答道:“確切的說,是砍掉了女主人的手腳。A聽到的‘牛吃草的聲音’應該是女主人在被砍掉手腳後,用嘴啃咬地上的草前進,撞擊聲是女主人用頭敲門的聲音。”

“答對了。”

又是一陣寒風穿過眾人的脖頸。大家恐懼的不僅是答案本身,更多的是江曉讓人心驚肉跳的思考方式。

“這不符合邏輯啊。”梁葉發出了質疑。

“只是不符合正常人的邏輯而已。對於psychopath來說完全成立,而且他們的邏輯沒有標準答案,甚至比人類目前已知的更為出乎常理。”

江曉這個人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方敬言托著腦袋仔細打量著她的一舉一動:“其實psychopath在我們生活裏很常見,它的成因大致可以分為先天基因的缺乏、大腦構造、外界因素、註意力因素影響幾個方面。只是每個人受到的社會教化程度不同,表現的方式和對社會的危害程度不同而已。”他把江曉剖開,放在所有人面前。

“方顧問,你說了這麽多,關於本案你是怎麽想的。”一個年輕的警員舉手發問。

夜晚作案、全身上下衣著整潔、幾乎沒有目擊者、維修工、蔓延的水漬、失聰的孩子……線索中所有的原點在方敬言的腦海中逐漸形成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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