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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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人未至, 先聽得屋內傳來蒼老爽朗的笑聲。
“你這丫頭，這次寫的故事倒是不錯。”
“那可不，您的孫女, 怎麽能差勁呢。”
是沈知念的聲音。
想來另外一道蒼老男聲, 就是沈太傅。
她輕叩門扉, 待到屋內傳來準許，推門而入。
屋中布局仍舊簡單，花幾上擺放一盆羅漢松, 羅漢松上系著一根紅繩，紅繩之下, 木牌懸掛。
因李卑枝來的隱蔽，故而會客不在中堂, 而是在太傅平時煮茶下棋之處。
此時沈季中並未煮茶，只是桌案上放有一盤棋，棋子散布。
沈季中見到李卑枝，和藹地笑起:“知念歸府後, 總在我耳邊念叨小友你，說你棋藝高超, 正好, 來的趕巧, 這局棋還未下完，這丫頭卻早早認輸, 你替她瞧瞧可有破局之法。”
話中意思再明顯不過。
沈知念走到李卑枝身邊，給她一個放心的目光, 領著李卑枝坐下。
“茶水冷了, 我重新泡一壺。就有勞阿枝你在這裏，替我下完棋。”
說完, 沈知念笑著告退。
李卑枝知道避無可避，也不過多推辭，朝沈季中略一行禮，便觀察起棋盤中的局勢。
黑子乘勝追擊，白子山窮水盡。
是一場必敗之局。
所謂觀棋不語，沈季中並未催促李卑枝。他拿著方才沈知念讓他看的話本，接著看了下去。
不過片刻，李卑枝擡頭，聲音沈穩:“必敗之局，無力回天。”
沈季中拿書的手一頓，他撫了撫胡子，語氣聽不出情緒:“不再多看幾眼？”
李卑枝搖頭:“棋局雖千變萬化，但這局顯然不會再有柳暗花明之勢。若有，是我實力不濟無法看出。逆風翻盤雖好，但我也不會在我的必敗之局裏，多費功夫。”
沈季節呵呵笑起，並未因李卑枝的直言而生氣，
“那你就這麽放棄，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垂眸看著棋局，李卑枝條理清晰，慢慢來道:“這一局敗，未必下一局敗。”
“說的好！”沈季中稱讚。
他在沈知念的話中，得知李卑枝是個做事果斷的主，且從未有過馬前失蹄。
雖沈知念對李卑枝多有滿意，可他總有憂慮。本有些擔心對方是個執著、輸不起的年輕人，故而他拿著這盤棋局趁機試探。
李卑枝的表現，叫他很滿意。
沈季中已七十又二，眼神卻炯炯有神，帶著精明。他笑瞇瞇望著李卑枝，開始收拾棋盤上的棋子。
“依小友之見，目前你的困境又該如何化解？”
試探過後，沈季中單槍直入，直挑話題。
正合李卑枝心意。
“沈太傅如此詢問，想來也是懷疑趙生手底下不幹凈了。”
聽到“趙生”名諱，沈季中微微嘆氣。
他神色中帶著幾絲悵然:“趙生……我曾指點過他幾句，他那時心性未定，我本極為看好他。只是誰能想到後來，竟會如此。”
“凡事只要做過，就會有所痕跡。他那些事，我曾也有所懷疑，只是沒有證據。”
“倒是可惜。”
沈季中雖然可惜他，卻並未偏袒他，說的話也是中規中矩。
李卑枝知沈季中秉性，未曾多想。
她接著道:“趙生做局引我回帝京，又將我阿姐拉下水，此是我之困局。只是阿姐以性命為我謀來片刻喘息，正巧堂叔安全歸來，今日跟隨家父進宮面聖。”
李卑枝將目前情況講給沈季中聽，垂眸:“陛下乃明君，心中必有疑惑。我原本打算接太傅您的力，來使陛下心意轉變，慎而對待阿姐之事，可如今這場危機已然化解。”
“小友需要我如何做？”
既然這場危機化解，那必然用不著他。
可李卑枝還是暗中前來拜訪他，定然是有別的請求。
“陛下對趙生太過信任，南幾之事，需要再添一把火，叫陛下對趙生警惕。若論朝堂還有誰能左右陛下之想，我思來想去，也只有太傅您。”
沈季中沈吟，沒有立刻答應。
李卑枝也不心急，慢慢道:“我自然不會讓太傅大人您下水，等到南幾事了，若方遼t還能活著押送回京，他必然會吐露幕後主使，乃是趙生。”
“趙生處事謹慎，未留下證據，方遼口說無憑，陛下未必會信，只是南幾、霄雲事大，陛下未必會信方遼的話，卻也知曉帝京中不太平。”
“我想，太傅大人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李卑枝未把接下來的話說明白，沈季中卻能知道她的意思。
帝京高官有人暗中貪汙受賄，消息傳出，定然人心惶惶。
趙生自然不會坐以待斃，那就說明需得有人背鍋。
到那個時候，沈季中未必能夠一身清白。
沈季中要自保、也希望幕後主使能夠成功落案，故而他得事先取得皇帝信任。
所謂先入為主，搶占先機，正是如此。
李卑枝的分析到這個地步，叫沈季中退無可退。
他沈默半晌，棋子在手中摩挲。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沈季中仍沒有答覆。
“扣扣——”
敲門聲響起，沈知念推門而入。
她察覺到氣氛的微妙，不露痕跡地挑了挑眉，卻未說話。
將茶水先端給李卑枝，再是沈季中。
這裏的事，她不好多加幹預，故而送完茶水，便靜悄悄退出屋中。
窗格微開，竹色青青。
李卑枝知道太傅仍在猶豫，她看著窗外挺拔的竹身，面上看不出半分焦灼。
“我答應你。”
不知過了多久，茶水上的熱氣逐漸消散，沈季中終於給出確定答覆。
沈季中身為朝廷太傅，清流之首。他說話做事都需謹慎，要不偏不倚不站隊。
李卑枝讓他向陛下點明趙生包藏禍心，這件事說來簡單，可皇帝之心向來難測，朝廷局勢更有千變萬化。
稍不註意，萬劫不覆。
所以沈季中必須得考慮萬全。
李卑枝得到沈季中確定的答覆，放下心來，她起身朝著沈季中再次行禮，語氣不卑不亢:“多謝太傅相助。”
沈季中受了這一禮，卻沒受李卑枝的話:“並非相助。是身為朝廷命官本該做的事，我們身居高位，卻是不食肉糜，難懂人間疾苦。若非你今日拜訪，恐怕……”
話未盡，他嘆息:“實在有愧陛下讚譽，百姓敬仰。”
·
凡是做事，只要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昨日還是李卑枝身處險境，今日此事翻盤。
李貴妃與宮外男人偷情一事被澄清，乃是受人陷害。陷害她的，正是後宮中另一位昭儀，民間對此多有議論，更有甚者直言，皇家後院比話本還精彩。
與此同時，李秋平成功面聖，將南幾城中情況悉數道來，還呈上鐵證。
皇帝大怒，派人捉拿方遼回京。
因在這之前方遼原配夫人柳蓉同方遼已然和離，方遼之事並未太多波及柳蓉。
李卑枝再次被傳到皇宮中，皇帝問她為何知情不報，李卑枝裝作茫然無知:“陛下所言為何？”
“你既為采詩官，為何對當地情況半分不言？”
皇帝這是尋人撒氣。
李卑枝垂眸，她跪在地上，道:“陛下明鑒，臣雖為采詩官，卻也僅僅只是采詩官。臣人微言輕，雖知當地百姓疾苦，卻因無權無勢，難以有更多探尋。”
“臣雖聽聞許多疾苦之詩，可那些詩句，若無證實，陛下屆時是否會治臣構陷之罪？”
她低眉順眼，將姿態放低。
青衣勾勒出清薄的肩膀，“既無證據，就無搜尋，被地方官員糊弄過去後，百姓生活依舊疾苦，臣的性命亦難擔保。”
“臣不懼死，只是臣恐之後，再無采詩官，再無人聽百姓之言。”
這番話刺耳又大膽，卻又真情實意。
皇帝本是滿懷怒氣，一時間難以接受李卑枝的說辭，不禁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沒有你，天下百姓都得蒙冤受罪不成？！”
李卑枝擡起臉，露出那雙漆黑平靜的水潤眸子，大膽直視皇帝:“臣絕非此意。”
她面上平靜，脊背卻已生涼汗。
李卑枝對皇帝不了解。
或者說天底下沒幾個人能了解皇帝。
皇帝代表著權利，沒有人能夠對權利指手畫腳，議論紛紛。
所以李卑枝對上皇帝時，總會十分不確定。
她此番就是在試探。
試探皇帝在盛怒的情況下能有幾分理智，試探皇帝是否真的真的知人善用，是為明君。
她看著皇帝，眼中是恰到好處的尊敬。
皇帝被李卑枝這樣盯著，話到嘴邊又被吞回去，怒火也漸漸平息。
意識到自己失態，皇帝幹咳幾聲，並未讓李卑枝起身。
李卑枝看出皇帝的退讓，她趁機說出心中的話:“陛下，臣認為采詩官是您的眼。您忙於朝政，民間許多事難以兼顧，地方部分官員腐敗無能，欺君罔上，您也難知曉。”
“采詩官分布各地，采詩成冊，上呈於您，您自可透過詩冊窺見大景山河萬裏，亦能見民情明俗，更可知各地良法酷吏。”
“臣一人之力難為，唯有將采詩官正式納入監察機構，或獨立為一部門，方可提現采詩真正作用。”
“就如南幾之事，臣一人也許會懼，陛下可能會疑，可若是其他采詩之官亦有所反應，又當另提別論。”
她言之鑿鑿，卻未步步緊逼。
話至最後，李卑枝又是俯首一拜:“望陛下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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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丫頭，這次寫的故事倒是不錯。”
“那可不，您的孫女, 怎麽能差勁呢。”
是沈知念的聲音。
想來另外一道蒼老男聲, 就是沈太傅。
她輕叩門扉, 待到屋內傳來準許，推門而入。
屋中布局仍舊簡單，花幾上擺放一盆羅漢松, 羅漢松上系著一根紅繩，紅繩之下, 木牌懸掛。
因李卑枝來的隱蔽，故而會客不在中堂, 而是在太傅平時煮茶下棋之處。
此時沈季中並未煮茶，只是桌案上放有一盤棋，棋子散布。
沈季中見到李卑枝，和藹地笑起:“知念歸府後, 總在我耳邊念叨小友你，說你棋藝高超, 正好, 來的趕巧, 這局棋還未下完，這丫頭卻早早認輸, 你替她瞧瞧可有破局之法。”
話中意思再明顯不過。
沈知念走到李卑枝身邊，給她一個放心的目光, 領著李卑枝坐下。
“茶水冷了, 我重新泡一壺。就有勞阿枝你在這裏，替我下完棋。”
說完, 沈知念笑著告退。
李卑枝知道避無可避，也不過多推辭，朝沈季中略一行禮，便觀察起棋盤中的局勢。
黑子乘勝追擊，白子山窮水盡。
是一場必敗之局。
所謂觀棋不語，沈季中並未催促李卑枝。他拿著方才沈知念讓他看的話本，接著看了下去。
不過片刻，李卑枝擡頭，聲音沈穩:“必敗之局，無力回天。”
沈季中拿書的手一頓，他撫了撫胡子，語氣聽不出情緒:“不再多看幾眼？”
李卑枝搖頭:“棋局雖千變萬化，但這局顯然不會再有柳暗花明之勢。若有，是我實力不濟無法看出。逆風翻盤雖好，但我也不會在我的必敗之局裏，多費功夫。”
沈季節呵呵笑起，並未因李卑枝的直言而生氣，
“那你就這麽放棄，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垂眸看著棋局，李卑枝條理清晰，慢慢來道:“這一局敗，未必下一局敗。”
“說的好！”沈季中稱讚。
他在沈知念的話中，得知李卑枝是個做事果斷的主，且從未有過馬前失蹄。
雖沈知念對李卑枝多有滿意，可他總有憂慮。本有些擔心對方是個執著、輸不起的年輕人，故而他拿著這盤棋局趁機試探。
李卑枝的表現，叫他很滿意。
沈季中已七十又二，眼神卻炯炯有神，帶著精明。他笑瞇瞇望著李卑枝，開始收拾棋盤上的棋子。
“依小友之見，目前你的困境又該如何化解？”
試探過後，沈季中單槍直入，直挑話題。
正合李卑枝心意。
“沈太傅如此詢問，想來也是懷疑趙生手底下不幹凈了。”
聽到“趙生”名諱，沈季中微微嘆氣。
他神色中帶著幾絲悵然:“趙生……我曾指點過他幾句，他那時心性未定，我本極為看好他。只是誰能想到後來，竟會如此。”
“凡事只要做過，就會有所痕跡。他那些事，我曾也有所懷疑，只是沒有證據。”
“倒是可惜。”
沈季中雖然可惜他，卻並未偏袒他，說的話也是中規中矩。
李卑枝知沈季中秉性，未曾多想。
她接著道:“趙生做局引我回帝京，又將我阿姐拉下水，此是我之困局。只是阿姐以性命為我謀來片刻喘息，正巧堂叔安全歸來，今日跟隨家父進宮面聖。”
李卑枝將目前情況講給沈季中聽，垂眸:“陛下乃明君，心中必有疑惑。我原本打算接太傅您的力，來使陛下心意轉變，慎而對待阿姐之事，可如今這場危機已然化解。”
“小友需要我如何做？”
既然這場危機化解，那必然用不著他。
可李卑枝還是暗中前來拜訪他，定然是有別的請求。
“陛下對趙生太過信任，南幾之事，需要再添一把火，叫陛下對趙生警惕。若論朝堂還有誰能左右陛下之想，我思來想去，也只有太傅您。”
沈季中沈吟，沒有立刻答應。
李卑枝也不心急，慢慢道:“我自然不會讓太傅大人您下水，等到南幾事了，若方遼t還能活著押送回京，他必然會吐露幕後主使，乃是趙生。”
“趙生處事謹慎，未留下證據，方遼口說無憑，陛下未必會信，只是南幾、霄雲事大，陛下未必會信方遼的話，卻也知曉帝京中不太平。”
“我想，太傅大人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李卑枝未把接下來的話說明白，沈季中卻能知道她的意思。
帝京高官有人暗中貪汙受賄，消息傳出，定然人心惶惶。
趙生自然不會坐以待斃，那就說明需得有人背鍋。
到那個時候，沈季中未必能夠一身清白。
沈季中要自保、也希望幕後主使能夠成功落案，故而他得事先取得皇帝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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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卑枝的分析到這個地步，叫沈季中退無可退。
他沈默半晌，棋子在手中摩挲。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沈季中仍沒有答覆。
“扣扣——”
敲門聲響起，沈知念推門而入。
她察覺到氣氛的微妙，不露痕跡地挑了挑眉，卻未說話。
將茶水先端給李卑枝，再是沈季中。
這裏的事，她不好多加幹預，故而送完茶水，便靜悄悄退出屋中。
窗格微開，竹色青青。
李卑枝知道太傅仍在猶豫，她看著窗外挺拔的竹身，面上看不出半分焦灼。
“我答應你。”
不知過了多久，茶水上的熱氣逐漸消散，沈季中終於給出確定答覆。
沈季中身為朝廷太傅，清流之首。他說話做事都需謹慎，要不偏不倚不站隊。
李卑枝讓他向陛下點明趙生包藏禍心，這件事說來簡單，可皇帝之心向來難測，朝廷局勢更有千變萬化。
稍不註意，萬劫不覆。
所以沈季中必須得考慮萬全。
李卑枝得到沈季中確定的答覆，放下心來，她起身朝著沈季中再次行禮，語氣不卑不亢:“多謝太傅相助。”
沈季中受了這一禮，卻沒受李卑枝的話:“並非相助。是身為朝廷命官本該做的事，我們身居高位，卻是不食肉糜，難懂人間疾苦。若非你今日拜訪，恐怕……”
話未盡，他嘆息:“實在有愧陛下讚譽，百姓敬仰。”
·
凡是做事，只要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昨日還是李卑枝身處險境，今日此事翻盤。
李貴妃與宮外男人偷情一事被澄清，乃是受人陷害。陷害她的，正是後宮中另一位昭儀，民間對此多有議論，更有甚者直言，皇家後院比話本還精彩。
與此同時，李秋平成功面聖，將南幾城中情況悉數道來，還呈上鐵證。
皇帝大怒，派人捉拿方遼回京。
因在這之前方遼原配夫人柳蓉同方遼已然和離，方遼之事並未太多波及柳蓉。
李卑枝再次被傳到皇宮中，皇帝問她為何知情不報，李卑枝裝作茫然無知:“陛下所言為何？”
“你既為采詩官，為何對當地情況半分不言？”
皇帝這是尋人撒氣。
李卑枝垂眸，她跪在地上，道:“陛下明鑒，臣雖為采詩官，卻也僅僅只是采詩官。臣人微言輕，雖知當地百姓疾苦，卻因無權無勢，難以有更多探尋。”
“臣雖聽聞許多疾苦之詩，可那些詩句，若無證實，陛下屆時是否會治臣構陷之罪？”
她低眉順眼，將姿態放低。
青衣勾勒出清薄的肩膀，“既無證據，就無搜尋，被地方官員糊弄過去後，百姓生活依舊疾苦，臣的性命亦難擔保。”
“臣不懼死，只是臣恐之後，再無采詩官，再無人聽百姓之言。”
這番話刺耳又大膽，卻又真情實意。
皇帝本是滿懷怒氣，一時間難以接受李卑枝的說辭，不禁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沒有你，天下百姓都得蒙冤受罪不成？！”
李卑枝擡起臉，露出那雙漆黑平靜的水潤眸子，大膽直視皇帝:“臣絕非此意。”
她面上平靜，脊背卻已生涼汗。
李卑枝對皇帝不了解。
或者說天底下沒幾個人能了解皇帝。
皇帝代表著權利，沒有人能夠對權利指手畫腳，議論紛紛。
所以李卑枝對上皇帝時，總會十分不確定。
她此番就是在試探。
試探皇帝在盛怒的情況下能有幾分理智，試探皇帝是否真的真的知人善用，是為明君。
她看著皇帝，眼中是恰到好處的尊敬。
皇帝被李卑枝這樣盯著，話到嘴邊又被吞回去，怒火也漸漸平息。
意識到自己失態，皇帝幹咳幾聲，並未讓李卑枝起身。
李卑枝看出皇帝的退讓，她趁機說出心中的話:“陛下，臣認為采詩官是您的眼。您忙於朝政，民間許多事難以兼顧，地方部分官員腐敗無能，欺君罔上，您也難知曉。”
“采詩官分布各地，采詩成冊，上呈於您，您自可透過詩冊窺見大景山河萬裏，亦能見民情明俗，更可知各地良法酷吏。”
“臣一人之力難為，唯有將采詩官正式納入監察機構，或獨立為一部門，方可提現采詩真正作用。”
“就如南幾之事，臣一人也許會懼，陛下可能會疑，可若是其他采詩之官亦有所反應，又當另提別論。”
她言之鑿鑿，卻未步步緊逼。
話至最後，李卑枝又是俯首一拜:“望陛下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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