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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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皇帝被李卑枝說動, 陷入沈思。
他看向底下低眉順眼的女子，心知自己之前的怒氣不過是遷怒，冷靜過後, 亦不好再為難李卑枝。
死寂的宮殿裏, 龍涎香的味道愈發明顯。
皇帝揮揮手, 示意李卑枝起身。
“你所言不無道理，只是茲事體大，近來又多風波, 需容我仔細斟酌。”
“陛下聖明。”皇帝說話含糊，李卑枝面中沈著, 不見急躁。
看著李卑枝的眉眼，皇帝想到李春葉的情況, 開口再次道:“你阿姐的心情不大好，想來最近思念家人……若是得空，再去陪她半刻吧。”
·
李春葉洗脫罪名，從冷宮中出來後自然回到原來的宮殿。
宮殿名叫淑蘭宮, 李卑枝來這裏不過三次，次次都能見到不同景象。
興許知道李春葉要再次獲寵, 李卑枝到淑蘭宮時, 正巧碰見有其她宮妃從宮殿出來。
她們也註意到李卑枝, 不過並未投以過多目光，翩然走過宮道, 留下半點幽香。
李春葉身邊伺候的人換了大半，都是些新面孔, 見到她來, 先去請示李春葉，才將人恭敬迎進去。
“來了。”
宮殿中的名貴物件又添不少。
李春葉未下榻, 慵懶地半躺在貴妃榻上。她脖頸處纏繞曾雪白紗布，叫人看不清紗布下的猙獰。
目光先落在紗布之上，李卑枝垂下羽睫，沒開口回李春葉的話。
對方知曉這是李卑枝生氣的意思，無奈笑笑。
屏退侍從，李春葉下榻拉住李卑枝的手。
“生我的氣了？”她將李卑枝領著坐下。
李卑枝看她一眼，又慢吞吞收回目光，盯著桌上放著的青花瓷瓶，語氣不大好:“沒有，我氣我自己。”
李卑枝性子別扭，卻很少說謊話。
和李春葉在一起時，更是如此。只這一句，李春葉就知曉李卑枝心中的彎彎繞繞。
無奈嘆了口氣。。
李春葉眉目間沒了在冷宮時的憂愁，取而代之的是對阿妹的疼惜。
她自冷宮出來，也聽到不少外界的消息。將李卑枝曾經的話和如今的事聯系起來，李春葉多少猜出點什麽。
恐怕是李卑枝查南幾之事，觸及到誰的利益，而那人選擇從她下手。
“若沒有你，我同他也會走到這一步。陛下無非是借力打力，消了我的氣焰，好叫我全心全意順著他罷了。”
“他對枕邊人……亦不放心。”
有很多話，李春葉不便、亦不想同李卑枝講。她不想汙了李卑枝的耳，這些苦楚，終究由她一人承受就可，何必再讓親阿妹憂心。
故而，李春葉對自己的境遇寥寥幾句帶過。
“此時只是正巧被奸人利用。”撫摸上李卑枝的眉毛，李春葉指尖溫熱，貼著她左眼小痣的肌膚，輕輕摩挲。
“阿姐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別因為這些就束手束腳。”
“有些路，若是想太多，反而就走不下去了。”
李春葉柔聲寬慰李卑枝。
姐妹心意相通，她不願讓李卑枝為難。
“你打小就同我一起，我哪裏能不知道你的性子。我在宮中，對這些心有餘而力不足，沒能幫你什麽，若還因為我導致你不敢放手去做，倒是我的錯了。”
李卑枝趕忙搖頭，否認:“怎麽會……”
“咱們兩姊妹，誰也莫要推辭，莫要抱歉。阿爹阿娘她們想來也t是如此想法。”
握住李卑枝的手，李春葉眸光瀲灩，仔細看著李卑枝:“先是霄雲後有南幾，你之後的路不會好走。咱們一家人同氣連枝，所以，阿枝。”
“往前走，別怕。”
世上最了解李卑枝的人，除卻李卑枝自己外，就是這位嫡親姐姐。
李卑枝不為外人道也的無措和茫然，她皆能看出。
正如李卑枝能讀懂她。
李卑枝感受到來自李春葉的安慰，擡起嘴角微微笑起。
“好。”
李卑枝回答。
兩姐妹相視而笑。
·
李卑枝最會的就是人心算計與謀篇布局。
她喜算無遺策，又懂徐徐圖之。
早在同柳蓉達成合作時，李卑枝已決定保下方凈遠。
而對於那些無法把控的事，李卑枝往往會做兩手打算，從不會執著於定要那麽一個結果。
方遼還是死在返回帝京的路途中。
回來的只有方凈遠。
方凈遠表面上並不知曉幕後之人“趙生”的存在，故而他只向皇帝上書方遼的罪證。
他在這之前已然大義滅親，贏得皇帝信任，更早早給南幾百姓留下較好印象，加之李秋平等人為他講話，皇帝未治罪於他。
南幾事大，耽擱不起。
偏偏此前霄雲城事未了，此時朝廷人手緊張。皇帝念在方凈遠一片衷心，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跟隨新太守，助他恢覆南幾生機。
新太守勵精圖治，聽取方凈遠意見，繼續放權於民。錢千借機整頓商會，促進貿易。李卑枝早些時間投入的銀錢，也得到豐厚利潤。
辦學之風盛行，書肆生意逐漸走好。
李卑枝從前一步步布下的小棋子，終於在這場渾濁的局面裏，發揮出它的作用。
而趙生，卻沒能將這些細微的變化，同李卑枝相聯系。
在他眼中，李卑枝只是個執著於同他作對的肉中刺。
他必須立刻除掉李卑枝。
而恰好，李卑枝也想要立刻除掉他。
一場秋雨一場寒。
自李卑枝回到帝京，到失態由急轉緩，帝京的秋雨落完，寒氣逐漸侵染帝京。
又是兩月過去，霜降至。
帝京有一大片柿子林，每逢暮秋，枝頭掛滿黃橙橙的柿子。
李卑枝自從向皇帝直抒心中意見，南幾事平後，皇帝便提議由李卑枝著手，具體規劃采詩官相關事宜。
皇帝之意，李卑枝多少能夠猜到。
一是安撫李春葉，二是不寒臣子心。
他這般吩咐，是給了李卑枝極大的自主權。李卑枝雖又忙起，心中卻並不厭煩。
今日得了空閑，便赴沈知念邀約，共同前來體會摘柿子的樂趣。
日光正盛，祛除秋日寒氣。
沈知念和李卑枝各提著一籃柿子，侍從見狀，主動接過。兩人凈手後上了沈家的馬車。
“你自那日之後，便再也未曾來過沈府，阿爺對你很是念叨，還說下次再來，定要同你重下一盤棋。”
“他嗜棋如命，誇你是下棋的好手。”
李卑枝禁不住笑起來，她道:
“那日未曾同太傅對弈，何來好手一說。”
“總之他就是誇了你，還叫我多同你學習，多同你相處呢。”兩位姑娘相扶持著上馬車，李卑枝在後註意著沈知念動作。
待到沈知念坐穩，她才收回目光。
沈知念挽上李卑枝的胳膊，貼著李卑枝柔聲細語:“你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麽？”
馬車的小幾上放有李卑枝的采詩冊，她右肩未動，左手拿起筆，在冊上記錄今日見聞。
沈知念無意瞥見她的動作，不禁驚奇:“你的左手也能寫出如此好字。”
“閑來無事，便學著左手練字。久而久之，寫出的字也能有幾分入眼。”
“原是如此，你可真是厲害啊。”
沈知念笑瞇瞇地稱讚李卑枝。她最喜誇讚她人，李卑枝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沈知念總能變著花樣誇讚李卑枝。時間一長，李卑枝也有最初的不好意思，到如今的淡然處之。
她輕笑不語，將柿子林中景色皆陳於冊。
“陛下曾交我采詩官的相關事宜，如今我已將各種方案整理好，只待交給皇帝。霄雲和南幾城是趙生的主要財源，他接連失去這兩座城池，定然在暗中算計一盤大的。”
“更何況現在正是他虛弱之時，我們便不能被動等待，要趁他病要他命。”
李卑枝同沈知念交代自己的計劃時，手中筆墨不斷，很快就將東西寫完。
秋日到，采詩活動基本可以結束。
詩歌送入樂府編制成曲，李卑枝也得了閑。
她距離系統給她的時間只剩下一年半，可趙生卻不會等到一年半後才要她的命。
如今整個李府，恐怕都是他的眼中釘。
再論，沈知念和她關系頗好的事，恐怕也已傳到趙生耳裏。趙生的疑心，與方遼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絕不能讓趙生再走到前面，使自己陷入被動境地。
“所以你的具體計劃是？”
李卑枝目光從未幹的墨跡挪到沈知念身上，沈知念望著她，眨眨眼，唇邊笑意從未斷過:“要是不好說，那就不要同我說，我就隨口一問。總之如果是阿枝的話，計劃定然是周全的。”
“引蛇出洞。”
“接下來，我們需要做的是引蛇出洞。”
李卑枝相信沈知念，也知這事不能瞞著沈知念。等到同一切交代完畢，李卑枝回府時，已經暮色昏沈。
“把這些柿子處理好，做成柿餅，阿姐愛吃，尋著下次送家書的空隙，將柿餅也送過去。”
“剩下送到阿爹阿娘那裏。”
李卑枝吩咐完畢，直奔宋驚風所在的廂房。宋驚風房中點著燈，聽到李卑枝敲門，披著外袍就開了門。
“可忙？”
宋驚風搖頭:“不過是看一些風物志罷了。”
聽到對方不忙，李卑枝道:“我有要事同你交代。”
“事關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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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被李卑枝說動, 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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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揮揮手, 示意李卑枝起身。
“你所言不無道理，只是茲事體大，近來又多風波, 需容我仔細斟酌。”
“陛下聖明。”皇帝說話含糊，李卑枝面中沈著, 不見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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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知道李春葉要再次獲寵, 李卑枝到淑蘭宮時, 正巧碰見有其她宮妃從宮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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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宮殿中的名貴物件又添不少。
李春葉未下榻, 慵懶地半躺在貴妃榻上。她脖頸處纏繞曾雪白紗布，叫人看不清紗布下的猙獰。
目光先落在紗布之上，李卑枝垂下羽睫，沒開口回李春葉的話。
對方知曉這是李卑枝生氣的意思，無奈笑笑。
屏退侍從，李春葉下榻拉住李卑枝的手。
“生我的氣了？”她將李卑枝領著坐下。
李卑枝看她一眼，又慢吞吞收回目光，盯著桌上放著的青花瓷瓶，語氣不大好:“沒有，我氣我自己。”
李卑枝性子別扭，卻很少說謊話。
和李春葉在一起時，更是如此。只這一句，李春葉就知曉李卑枝心中的彎彎繞繞。
無奈嘆了口氣。。
李春葉眉目間沒了在冷宮時的憂愁，取而代之的是對阿妹的疼惜。
她自冷宮出來，也聽到不少外界的消息。將李卑枝曾經的話和如今的事聯系起來，李春葉多少猜出點什麽。
恐怕是李卑枝查南幾之事，觸及到誰的利益，而那人選擇從她下手。
“若沒有你，我同他也會走到這一步。陛下無非是借力打力，消了我的氣焰，好叫我全心全意順著他罷了。”
“他對枕邊人……亦不放心。”
有很多話，李春葉不便、亦不想同李卑枝講。她不想汙了李卑枝的耳，這些苦楚，終究由她一人承受就可，何必再讓親阿妹憂心。
故而，李春葉對自己的境遇寥寥幾句帶過。
“此時只是正巧被奸人利用。”撫摸上李卑枝的眉毛，李春葉指尖溫熱，貼著她左眼小痣的肌膚，輕輕摩挲。
“阿姐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別因為這些就束手束腳。”
“有些路，若是想太多，反而就走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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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心意相通，她不願讓李卑枝為難。
“你打小就同我一起，我哪裏能不知道你的性子。我在宮中，對這些心有餘而力不足，沒能幫你什麽，若還因為我導致你不敢放手去做，倒是我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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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卑枝不為外人道也的無措和茫然，她皆能看出。
正如李卑枝能讀懂她。
李卑枝感受到來自李春葉的安慰，擡起嘴角微微笑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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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卑枝最會的就是人心算計與謀篇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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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那些無法把控的事，李卑枝往往會做兩手打算，從不會執著於定要那麽一個結果。
方遼還是死在返回帝京的路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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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之前已然大義滅親，贏得皇帝信任，更早早給南幾百姓留下較好印象，加之李秋平等人為他講話，皇帝未治罪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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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卑枝從前一步步布下的小棋子，終於在這場渾濁的局面裏，發揮出它的作用。
而趙生，卻沒能將這些細微的變化，同李卑枝相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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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立刻除掉李卑枝。
而恰好，李卑枝也想要立刻除掉他。
一場秋雨一場寒。
自李卑枝回到帝京，到失態由急轉緩，帝京的秋雨落完，寒氣逐漸侵染帝京。
又是兩月過去，霜降至。
帝京有一大片柿子林，每逢暮秋，枝頭掛滿黃橙橙的柿子。
李卑枝自從向皇帝直抒心中意見，南幾事平後，皇帝便提議由李卑枝著手，具體規劃采詩官相關事宜。
皇帝之意，李卑枝多少能夠猜到。
一是安撫李春葉，二是不寒臣子心。
他這般吩咐，是給了李卑枝極大的自主權。李卑枝雖又忙起，心中卻並不厭煩。
今日得了空閑，便赴沈知念邀約，共同前來體會摘柿子的樂趣。
日光正盛，祛除秋日寒氣。
沈知念和李卑枝各提著一籃柿子，侍從見狀，主動接過。兩人凈手後上了沈家的馬車。
“你自那日之後，便再也未曾來過沈府，阿爺對你很是念叨，還說下次再來，定要同你重下一盤棋。”
“他嗜棋如命，誇你是下棋的好手。”
李卑枝禁不住笑起來，她道:
“那日未曾同太傅對弈，何來好手一說。”
“總之他就是誇了你，還叫我多同你學習，多同你相處呢。”兩位姑娘相扶持著上馬車，李卑枝在後註意著沈知念動作。
待到沈知念坐穩，她才收回目光。
沈知念挽上李卑枝的胳膊，貼著李卑枝柔聲細語:“你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麽？”
馬車的小幾上放有李卑枝的采詩冊，她右肩未動，左手拿起筆，在冊上記錄今日見聞。
沈知念無意瞥見她的動作，不禁驚奇:“你的左手也能寫出如此好字。”
“閑來無事，便學著左手練字。久而久之，寫出的字也能有幾分入眼。”
“原是如此，你可真是厲害啊。”
沈知念笑瞇瞇地稱讚李卑枝。她最喜誇讚她人，李卑枝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沈知念總能變著花樣誇讚李卑枝。時間一長，李卑枝也有最初的不好意思，到如今的淡然處之。
她輕笑不語，將柿子林中景色皆陳於冊。
“陛下曾交我采詩官的相關事宜，如今我已將各種方案整理好，只待交給皇帝。霄雲和南幾城是趙生的主要財源，他接連失去這兩座城池，定然在暗中算計一盤大的。”
“更何況現在正是他虛弱之時，我們便不能被動等待，要趁他病要他命。”
李卑枝同沈知念交代自己的計劃時，手中筆墨不斷，很快就將東西寫完。
秋日到，采詩活動基本可以結束。
詩歌送入樂府編制成曲，李卑枝也得了閑。
她距離系統給她的時間只剩下一年半，可趙生卻不會等到一年半後才要她的命。
如今整個李府，恐怕都是他的眼中釘。
再論，沈知念和她關系頗好的事，恐怕也已傳到趙生耳裏。趙生的疑心，與方遼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絕不能讓趙生再走到前面，使自己陷入被動境地。
“所以你的具體計劃是？”
李卑枝目光從未幹的墨跡挪到沈知念身上，沈知念望著她，眨眨眼，唇邊笑意從未斷過:“要是不好說，那就不要同我說，我就隨口一問。總之如果是阿枝的話，計劃定然是周全的。”
“引蛇出洞。”
“接下來，我們需要做的是引蛇出洞。”
李卑枝相信沈知念，也知這事不能瞞著沈知念。等到同一切交代完畢，李卑枝回府時，已經暮色昏沈。
“把這些柿子處理好，做成柿餅，阿姐愛吃，尋著下次送家書的空隙，將柿餅也送過去。”
“剩下送到阿爹阿娘那裏。”
李卑枝吩咐完畢，直奔宋驚風所在的廂房。宋驚風房中點著燈，聽到李卑枝敲門，披著外袍就開了門。
“可忙？”
宋驚風搖頭:“不過是看一些風物志罷了。”
聽到對方不忙，李卑枝道:“我有要事同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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