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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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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最近這一個月, 不知是誰將我一直在喝避子湯的事傳到皇帝耳邊,惹得我和皇帝生出齷齪。昨日夜裏皇帝匆匆來到我宮中,莫名其妙發了一大通火, 話裏話外, 是我與他人有染。”

“未曾做過之事, 我自然不認。可皇帝竟直接拿出所謂信件,紙上字跡與我的字跡別無二致,就連行動也都能對得上, 我本欲反駁,誰料身邊的宮女皆伏罪而跪。”

李春葉神色中帶有淡淡的疲倦:

“想來, 她們也是落得把柄在別人手中。”

明明被身邊人背叛,李春葉卻絲毫不見氣憤, “若是更早之前,也許皇帝還會留幾分心眼,給我辯白機會。可偏偏是這個時候。”

“他既有意鐘家女兒,自然不能對我過於寵愛。故而縱然他心中知道有詐, 也不得不順勢而為。”

她說的簡單,其中的彎彎繞繞, 李卑枝卻全然明白。

無非是逃不過“權利”二字。

她在南幾籌謀全局時, 趙生也在帝京未雨綢繆。

阿姐, 終究是受到了她的牽連。

可此刻李卑枝沒工夫管這些彎彎繞繞,她只問李春葉:

“阿姐, 這件事可能後來會牽扯到當年丞相案,總之不會如此簡單。你覺得如今化解之法該是如何?”

李春葉回望她, 握住她的手。李卑枝的手是涼的, 李春葉和碰到她的手時,有些心疼。

她捏了捏對方小拇指。

“我昨天夜裏也想了很久, 如今得了你的準話,算是心中有確切信息。此中最重要一環,就是皇帝信我與否,皇帝不蠢,他如今也不過順水推舟。”

“我們能在這種境況下做的,那就是讓他曉得,他不能夠推這一把。”

冷宮向來是清冷之地,淒苦永遠圍繞在這座宮殿上空。宮殿內不知道哪棵樹曾有妃子上吊,明明是白天,屋內卻透不過半點暖氣。

這種環境,總歸是容易將人逼瘋的。

尤其對曾經享受著榮華富貴,不料一朝失勢的人。

李卑枝看著屋內的布局,環抱住李春葉,聲音悶悶:

“皇帝會放你出來嗎?”

所說之前李卑枝對皇帝還有幾分敬重,這會可以說是半份全無。

李春葉的體溫更熱,透過薄衫傳給李卑枝。

“阿姐也不知道,帝王心最難測。”

輕柔的聲傳入李卑枝耳中。

這些時日,李春葉總是有股無力感,覺得一切都無甚意思。

她不想透露出倦態叫李卑枝心疼自己,只是也再沒力氣來調笑。

李卑枝焉能看不出對方狀態不對,她想說出安慰的話,但此時顯然並非談話的好時機,李卑枝只得將話在口中轉了半圈,又咽了回去。

“阿姐保重,我不會讓你一直被困在這裏的。”

一定不會。

李卑枝後面那句話明明沒有說出,李春葉卻像是能猜透似的。

她站在陰影處,對李卑枝笑:

“快些回去吧,阿姐等你。”

屋內灰塵遍布,曾經的貴妃身著簡樸,頭上不再是繁重的頭飾,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簡單的玉簪。

往日艷麗的容貌沾染病容,顯得她格外憔悴。

她再一次站在深宮裏,看著人來又人往。

·

李卑枝很快同宋驚風離開皇宮。

回到府上後,李卑枝將宋驚風叫到客房談話。

沒有過多贅述,她單槍直入:“曾經的宋家和無憂法師有沒有關系?”

宋驚風回答的很快:“並無。我和無憂法師是後來相識的,他雖清楚我的身份,但和我並不是一路人,無憂法師並不願意參與到塵世中。”

答完,宋驚風見李卑枝神色舒展,似是松下一口氣,便忍不住問:“可是已經想到破解之法?”

李卑枝點頭:“此前阿爹就同我講,趙生這些時日又在翻閱丞相府舊案。我心中懷疑他想借機將丞相舊案與阿姐之事聯系起來,你同無憂法師有聯系,故而我有如此詢問。”

“既然無憂法師同舊案無關,那麽趙生就只能捏造證據。但凡捏造,皆有跡可循,只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如今最重要的一環,恐怕還是皇帝。”

無論是趙生,還是她,都需得到皇帝確切的態度。

目前皇帝顯然已經站在趙生那邊,李卑枝只能想辦法改變他的打算。

可誰能牽制皇帝?

李卑枝哪怕再自負才高八鬥,也沒有把握能說服皇帝。

唯有權利。

既然皇帝是為權衡考慮,才讓阿姐入冷宮。那她自然也要找到一個能在皇權面前說得上話的忠臣,叫皇帝“三思而後行”。

李卑枝想著,唇邊有微不可見的笑意。

在南幾城中,她曾同沈知念在暗中心照不宣達成的共識。

而這時候,是該拿出來利用一番。

如今的她,只需要等。

等趙生的下一步行動。

若對方真的敢利用當年舊案,那麽她也敢將太傅拉入這場亂局。

·

李樟很晚才回到李府。

他未用早膳,午膳時間過了才回來,面上看不出什麽,眼中卻滿是憤然。

李卑枝和孫水雲迎到垂花門,見李樟神色,不由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一個訊息:李樟和皇帝的談話定然不愉快。

李樟看似冷淡,實則為人極倔。

尤其在對於妻女的事情上,他是寸步不得讓。

因此在宮殿中將本就心情不愉的皇帝氣到不行。

若對方是個昏君,恐怕李樟只有人頭落地的份。

孫水雲走上前,替他接過官帽。

“陛下怎麽說?”

李樟見到孫水雲,才收斂起那股怒氣,不將其撒到孫水雲半分。

三人朝著屋內走去。

“都是些不切實際的話,朝堂上的彎彎繞繞,最後還要讓枕邊人承受,實在荒唐。”他知孫水雲憂心,將所知信息皆交代出來。

“阿葉此事是被冤枉的,陛下十有八九心中知曉。不巧如今是多事之秋,他縱使知道,也不願為阿葉出頭。”

孫水雲聽罷,又要紅起眼眶。

她張口,語氣忍不住帶有埋怨:

“阿葉就算不是什麽金枝玉葉,打小也是半點苦頭未吃,皇帝竟然如此心狠!”

不同之人期望不同,有人希望兒女皆有一番成就,有人只希望子女平安順遂。

孫水雲就是後者。

她打心眼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入朝入宮,可無論是李春葉還是李卑枝,都是極有想法的,她縱然不想,也不想約束她們二人。

想到這裏,孫水雲幽幽吐出濁氣。

帝王薄情,往往就是如此。

孫水雲冷靜後,看著同樣滿臉擔憂的丈夫和小女,收起臉上戚戚。

無論是李春葉還是孫水雲,這一家人都想到一個點上:既然是皇帝默許這件事,那就找到一個人,改變皇帝的心t意。

“阿爹,阿娘。我如今有一計劃,只是還需等,等到真正的幕後主使,開始下一步行動。”

夫婦二人聞言,皆朝李卑枝看去。

李卑枝臉上除了擔憂,沒有半分驚慌。

這種沈著在此刻充滿焦慮的氛圍中,顯得尤為突出。

她細細講述一切。

在這段時間裏,丞相府也並不太平。

“刺殺失敗?”

趙生嗓音分辨不出喜怒,他淡淡捧著手上的茶葉,輕啄一口。

“我養你們,是讓你們次次來同我說這種晦氣話?”

這些年趙生養尊處優,卻也居安思危,暗中養有一支類似皇帝身邊暗侍的隊伍。

他本以為不會用上這群人。

誰曾想到,一個李卑枝的出現便讓他幾次三番動用這股勢力。

只是他花真金白銀養出來的暗侍,卻次次失利。

“主上恕罪,實在是那趙生不知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府上的警備森嚴許多,我們無從下手。”

趙生心中雖惱,但也未曾發火。

“那就尋著機會下手,三日內,我要他的死訊。”

這是命令。

暗侍垂下頭不敢多說什麽。

趙生揮揮手讓他退下,開始和自己對弈。

落下一枚白子後,趙生拿起手邊的信件。

信上記錄的,赫然就是皇帝與李樟的談話,趙生挑著眉將信件再次看了一遍,最後哼笑起來。

一群跳梁小醜。

他覺得是時候該進行下一步了。

拆開另一封信,趙生有些得意。

若不是因為李卑枝幾次三番壞他大事,他恐怕都不會將目光投到李家身上,更不會註意到這位聖寵不斷的李貴妃。

多麽可憐的女人,成也皇權,敗也皇權。

他本無意利用這些可憐的女人。

因為這總會讓他想到自己那個早逝的妹妹。

可誰叫李卑枝總是壞自己好事。

趙生的目光停留在墨色字跡上,思索著。

一天過後,貴妃的事有了新的消息:與貴妃有牽扯的那個和尚,竟然和當年丞相府舊案有關。

這件事不知被誰傳出,竟搞得人盡皆知。

皇帝面上無光,和尚死罪難逃,就連已經被貶入冷宮的李貴妃,恐怕都要再次被問責。

大景民風十分開放,這件事很快成為人們的飯後閑談。

有人將事當笑談,有人替皇帝鳴不平,亦有人覺得事有蹊蹺。

只是皇帝此刻沒有功夫在意民間談論。

他和趙生的談話被人傳了出去,說明身邊有人不幹凈。

皇帝身邊最忌諱嘴巴不幹凈的侍從。

於是他不得不下令將身邊人徹查一番。

而徹查身邊人的這段時間,也是皇帝在給李春葉時機。

他並非對李春葉無情,只是生在帝王家,他對權利的欲望自然大於情愛。

本以為只是後宮爭鋒鬥角的陷害,故而他選擇將計就計。

可現今扯到丞相舊案,皇帝知道事情絕不簡單。

涉及皇家顏面,他必須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皇帝不是個多麽聰明的人,勝在勤政愛民,懂得審時度勢。

他雖猜不出背後之後究竟想要幹什麽,卻也知道不能遂了對方心意。

故而皇帝在拖延時間。

他看得出李家小女的聰慧,定然不會讓自己阿姐陷入水火。也明白李春葉絕非尋常人,她不會坐以待斃。

皇帝也在等。

等她們給他一個臺階下。

天色逐漸暗淡,皇帝終於等到消息——

李春葉上吊,以死證明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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