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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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第二日, 李卑枝按照慣例向皇帝述職。
皇帝將采詩冊翻了幾頁後，問:“這次倒是全面不少。”
他的語氣不辨喜怒，李卑枝也沒有妄自猜測, 只恭敬地有問必答, 多餘的話一概不說。
等到快離開時, 皇帝看了李卑枝一眼:
“去看看你阿姐吧。”
李卑枝低眉:“多謝陛下。”
李春葉仍是貴妃，朝中對後位空懸一事多有抱怨，李卑枝哪怕遠在南幾也能聽到幾分風聲。
其中風聲最大的, 便是皇帝有意鐘將軍的小女。
李卑枝斂眸。
帝王深情，向來可笑。
到了宮內, 還未邁步進去，李卑枝t已經聞到大股的藥味。
她心中憂慮, 上次來到這宮殿，宮殿中還是十分熱鬧，這會已經冷清不少。
未讓宮女通報，李卑枝直接掀簾而入。
床榻上的女人蒼白著一張臉, 往日鮮活不再，只剩病容。
李春葉驀然見李卑枝, 楞了楞, 最後笑著罵她:“你怎麽這麽沒規矩。”
李卑枝看著李春葉臉上多出的幾分笑, 她們姐妹二人自幼一起扶持，哪能察覺不到對方情緒黯然。
那笑中分明只有苦澀。
她湊到床榻邊, 沈默看著李春葉讓侍女退下。
“阿姐你病了？”
“嗯……病了有些時日。帝京少雨，那日下了雨。”
李卑枝抿唇, 別人可能不知道, 她又怎會不清楚，李春葉的身子骨好的很。
帝京哪怕快入秋, 下一場雨也不至於讓李春葉著涼。她貼近李春葉，李春葉擡手推了推李卑枝的臉，“別染了病氣。”
“我要聽真相。”李卑枝執著地問。
李春葉無奈，“那日惹陛下不痛快，他罰我跪著反省。誰想到下雨了，他是帝王，要處理天下大事，自然把我忘了，我在雨中跪著兩個時辰，他才匆匆趕來。”
話罷，李春葉擡手將李卑枝的碎發撫到耳後，輕聲說:“咱們雲漢可不能像阿姐這麽窩囊。”
雲漢是李卑枝的字。
李卑枝認識的人不多，也鮮少外出，故而念這個字最多的人，就是李春葉。
李春葉俯首抵上李卑枝的額頭，就像幼時李卑枝發熱，李春葉整夜不眠，不多時就要試試李卑枝額前溫度般。
“咱們雲漢，以後一定要過的很好，這樣阿姐在宮裏才能放心。”
後妃身上特有的幽香鉆入李卑枝鼻息，李卑枝擡手環住李春葉:“阿姐。”
“嗯。”
“宮裏不好，皇帝對你的態度冷了下來，有些勢利眼就趁機捧一踩一。”
李春葉輕笑，“這沒什麽。再怎麽樣，後宮的規矩還在立在這裏，我的位分也在這裏，無人敢動，無人能動。”
李卑枝還是有些不安，但李春葉不願主動向她說明具體情況，她不好繼續追問為何皇帝生氣，又為何罰跪。
姐妹二人多年養成的默契，在此刻心照不宣。
上次因皇帝中途來到李春葉宮中，李卑枝不得不提前離開。這次沒人打擾，李春葉和李卑枝好好敘了舊，兩人坐在一起聊天，用過午膳後很久，李卑枝才離開。
回到府中，李卑枝去見了孫水雲。
孫水雲正在繡花，見李卑枝回來，臉上的笑意更深幾分:“又見到你阿姐了？她這些日子過得如何？”
後宮妃子不得和娘家有過度接觸，同時後宮消息也鮮少傳入宮外。
是以只要李春葉不說，孫水雲也難以知曉她如今處境。
“和以前大差不差，阿姐還是那個看樣子。”
李卑枝知道李春葉的心思，故而並未說實話。一旁的孫水雲落下最後一針，拿起銀剪剪斷線頭。
“那便好。她那個脾氣，過往我總覺得她在後宮中會多到磋磨，總是不放心。”她說著，又忍不住小聲埋怨了幾句，大概意思就是李春葉入宮不好，自古薄情帝王家。
李卑枝曾經說話大逆不道，對皇帝無甚尊重，多少是受到孫水雲影響。
她就著坐到孫水雲身邊，和孫水雲傾訴起來:“堂叔的事，至今仍無音訊，也不知背後那群人是要有什麽打算。”
孫水雲聽後，並沒有過多憂慮，她看著李卑枝道:“你出去一趟，倒是開朗不少，神色看上去也和以前多有不同。是遇見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志同道合說不準，但確實很合的來。”
孫水雲笑意盈盈地望著李卑枝:“阿娘和你爹，對這件事都只了解些表面東西。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處事準則，故而阿娘不會同你多說什麽。”
“阿娘會永遠站在你這邊，你阿爹也是。”
她看出李卑枝眉目間的愁緒，故而聲音輕柔，再溫柔不過。
李卑枝也不說話，只低頭看著孫水雲膝蓋上的繡品，指尖勾弄腰帶上掛著的流蘇，眉目間仍沒有松動。
一步錯，步步錯。
這是李卑枝最害怕的事。
她如今已經因沒有看出趙生所設出圈套，而走錯一步，回到帝京。
帝京中等待她的是未知之事。
這太被動了。
李卑枝心中想到。
“哎。”見李卑枝仍憂心忡忡，孫水雲也不再多說什麽，只轉了個話題:“今日老太傅家的孫女前來拜訪，只是因你不在，她又回去了。”
“知念？”
孫水雲點頭，從小桌上拿起一封信。
“她還留下了這封信，讓我務必轉交給你。”
李卑枝接過信封，將其拆開後不過幾瞬便看完信上內容，她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什麽大事。
她合上信，同孫水雲道:“多謝阿娘。”
想到最近聽到的傳聞，李卑枝忍不住開口詢問:“為何陛下突然鐘意起鐘將軍家的小女？”
“鐘家是大景的大功臣，後位需得有一個硬角色，才能鎮得住三宮六院。恰好皇帝也想試探鐘家真心，若對方願把女兒送過去，也算有所表示。”
“說是鐘意，也是權利牽制。”
帝王的鐘意，自然不會是男歡女愛的鐘意，孫水雲知道李卑枝真正想說什麽。
·
第二日天未明，宮中傳來消息，李春葉和外男有染，進了冷宮。
消息過於突然，李府上下亂作一團。
李卑枝迎著冷風出來之時，已是天光大亮。
李樟已經去上早朝。
阿姐出事，堂叔下落不明，整個李府的氛圍都很壓抑。
宮中的消息是由誰傳來的，李卑枝心中有了猜測，她對帝京的形勢並不明晰，好在她囑咐過李樟與孫水雲二人，多多留意帝京中的動靜，尤其是趙生的動向。
在得知李春葉出事後，她便把所有信息結合起來，拼湊出一個可能。
宮中說李春葉和外人有染，但那人是誰？
李卑枝想到她上次回帝京時，李春葉給她的手鐲，心中已然明了。
不出意外，是隱靈寺的無憂法師。
而趙生設計將自己騙回帝京，如今又整這麽一出，不可能只是為了讓她看著自己的親阿姐被送入冷宮。
這其中定有更深層次的東西。
無憂法師，和宋驚風相識。
宋驚風涉及當年丞相案，且在幾月前，他還放箭傷過趙生。
趙生極有可能已經知道當年宋家還有活口，並且和無憂法師有牽扯。但李卑枝覺得趙生不大可能查出宋驚風的下落，他也並不需要宋驚風的下落。
他只需要借著這一件事，將火燒到李家人頭上。
李家人和舊丞相有牽扯。
那曾經她所做的一切，都耐人尋味了。
因為丞相一家的死，就是新舊丞相貪汙受賄，最後甚至有改朝換代的野心。
被當今丞相趙生搜集到證據，檢舉到先帝面前。
如今舊案未有翻新，哪怕對方確實是清白的，李家都不能和舊案扯上關聯。
絕對不能。
李卑枝站在庭院中，仰頭看樹上系著的紅繩。
是幼時她同阿姐一起親手所系。
如今顏色褪舊，卻仍緊緊綁在樹幹上。
李卑枝想到，若真如她腦中所想，此事如果不能順利解決，恐怕阿姐會永遠待在冷宮，阿爹也會因此貶官。
南幾之事，最終也會同趙生沒有半分關系。
趙生對李秋平下手，就等同於放棄方遼，他如今要做的，只有撇清幹系。
李卑枝不可能輕易讓他再次全身而退。
如今唯有趕在趙生之前，將南幾之事迅速呈到皇帝面前，才可避免事情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只是事情發展到現在，似乎已經無可退路。一定要系統將證據在此呈送到皇帝面前嗎？
李卑枝不確定。
她總覺得會有更好的路可走。
李卑枝走到樹下的石凳坐下，強迫自己靜下心，仔細思索其中關竅。
帝京之事，遠水解不了近渴，所以定要總帝京中的人來解決。
她雖猜到趙生的下一步棋，但也僅僅只是猜測。
若是趙生的本意，是引得她如此想法，進而讓她向皇帝呈上南幾之事的罪證，那麽即使皇帝會先查南幾，從此以後，對她也不免心生警惕。
她如今怎麽行事都不對。
唯一破局的關鍵，還在李秋平。李秋平不歸，這是一場僵局。
想的越多，李卑枝只覺得處處受限，不敢輕易行動。
可坐以待斃也不是李卑枝的性子。
看著石桌上的落葉，李卑枝伸手將葉子撚在手中，陷入沈思。
她得進宮。
李卑枝想到。
既然她沒辦法從未知的事上下手，那就從已經發生的事中尋t找出路。
她信她阿姐。
縱然阿姐如今不喜皇帝，她也絕不會和他人有瓜葛。
因為她的背後，是李府。
李春葉和她都是一樣的性子，絕不會因為自己而連累至親至愛。
她現在需要見到李春葉，和對方商討該怎麽讓陛下相信，她是清白的。
想到這裏，李卑枝不再猶豫。
她叫上宋驚風陪著自己，一同潛入宮中。
好在宮中的防守雖然嚴格，但兩人身手都不差，很快避開人目，根據一路聽到的傳聞，到了冷宮中。
宋驚風在外放風，李卑枝先未進入，而是躲在墻邊聽裏面的動靜。
冷宮中的主事嬤嬤正在對李春葉訓話，大概都是，到了冷宮就莫要再把自己當主子、好好幹活雲雲。
李卑枝聽了直皺眉。
等到聲音逐步消散，李卑枝知道對方已經走遠，才翻墻而入。
李春葉聽到動靜，本來打算返回房屋的動作止住，楞楞地看著李卑枝從墻頭利落躍下。
“阿……阿枝？”李春葉哪怕再怎麽驚詫，也不忘壓低聲音。
拍掉裙擺上的灰，李卑枝疾步走到李春葉身邊，低聲道:“咱們進屋說話。”
期間，李卑枝看到了李春葉泛紅的眼眶。
木門一合，不等李春葉說話，李卑枝就開始交代情況:“我和朋友躲著巡邏侍衛來到宮中，阿姐你曾經送過我一塊玉鐲，後來去到隱靈寺，我猜到你和無憂大師的關系。”
“只是我心中清楚，這件事必定是有心人利用，阿姐你知需要同我講具體情況，以及你覺得，我該如何助你脫困。”
兩姐妹語言對望，千言萬語凝在李春葉心頭，最終沈沈化成一句:“好，我同你講。”
她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在李卑枝未來宮中之前，她甚至憂心自己的至親是否會信這些荒唐傳聞。
這可是她的至親。
又怎麽會聽風就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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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李卑枝按照慣例向皇帝述職。
皇帝將采詩冊翻了幾頁後，問:“這次倒是全面不少。”
他的語氣不辨喜怒，李卑枝也沒有妄自猜測, 只恭敬地有問必答, 多餘的話一概不說。
等到快離開時, 皇帝看了李卑枝一眼:
“去看看你阿姐吧。”
李卑枝低眉:“多謝陛下。”
李春葉仍是貴妃，朝中對後位空懸一事多有抱怨，李卑枝哪怕遠在南幾也能聽到幾分風聲。
其中風聲最大的, 便是皇帝有意鐘將軍的小女。
李卑枝斂眸。
帝王深情，向來可笑。
到了宮內, 還未邁步進去，李卑枝t已經聞到大股的藥味。
她心中憂慮, 上次來到這宮殿，宮殿中還是十分熱鬧，這會已經冷清不少。
未讓宮女通報，李卑枝直接掀簾而入。
床榻上的女人蒼白著一張臉, 往日鮮活不再，只剩病容。
李春葉驀然見李卑枝, 楞了楞, 最後笑著罵她:“你怎麽這麽沒規矩。”
李卑枝看著李春葉臉上多出的幾分笑, 她們姐妹二人自幼一起扶持，哪能察覺不到對方情緒黯然。
那笑中分明只有苦澀。
她湊到床榻邊, 沈默看著李春葉讓侍女退下。
“阿姐你病了？”
“嗯……病了有些時日。帝京少雨，那日下了雨。”
李卑枝抿唇, 別人可能不知道, 她又怎會不清楚，李春葉的身子骨好的很。
帝京哪怕快入秋, 下一場雨也不至於讓李春葉著涼。她貼近李春葉，李春葉擡手推了推李卑枝的臉，“別染了病氣。”
“我要聽真相。”李卑枝執著地問。
李春葉無奈，“那日惹陛下不痛快，他罰我跪著反省。誰想到下雨了，他是帝王，要處理天下大事，自然把我忘了，我在雨中跪著兩個時辰，他才匆匆趕來。”
話罷，李春葉擡手將李卑枝的碎發撫到耳後，輕聲說:“咱們雲漢可不能像阿姐這麽窩囊。”
雲漢是李卑枝的字。
李卑枝認識的人不多，也鮮少外出，故而念這個字最多的人，就是李春葉。
李春葉俯首抵上李卑枝的額頭，就像幼時李卑枝發熱，李春葉整夜不眠，不多時就要試試李卑枝額前溫度般。
“咱們雲漢，以後一定要過的很好，這樣阿姐在宮裏才能放心。”
後妃身上特有的幽香鉆入李卑枝鼻息，李卑枝擡手環住李春葉:“阿姐。”
“嗯。”
“宮裏不好，皇帝對你的態度冷了下來，有些勢利眼就趁機捧一踩一。”
李春葉輕笑，“這沒什麽。再怎麽樣，後宮的規矩還在立在這裏，我的位分也在這裏，無人敢動，無人能動。”
李卑枝還是有些不安，但李春葉不願主動向她說明具體情況，她不好繼續追問為何皇帝生氣，又為何罰跪。
姐妹二人多年養成的默契，在此刻心照不宣。
上次因皇帝中途來到李春葉宮中，李卑枝不得不提前離開。這次沒人打擾，李春葉和李卑枝好好敘了舊，兩人坐在一起聊天，用過午膳後很久，李卑枝才離開。
回到府中，李卑枝去見了孫水雲。
孫水雲正在繡花，見李卑枝回來，臉上的笑意更深幾分:“又見到你阿姐了？她這些日子過得如何？”
後宮妃子不得和娘家有過度接觸，同時後宮消息也鮮少傳入宮外。
是以只要李春葉不說，孫水雲也難以知曉她如今處境。
“和以前大差不差，阿姐還是那個看樣子。”
李卑枝知道李春葉的心思，故而並未說實話。一旁的孫水雲落下最後一針，拿起銀剪剪斷線頭。
“那便好。她那個脾氣，過往我總覺得她在後宮中會多到磋磨，總是不放心。”她說著，又忍不住小聲埋怨了幾句，大概意思就是李春葉入宮不好，自古薄情帝王家。
李卑枝曾經說話大逆不道，對皇帝無甚尊重，多少是受到孫水雲影響。
她就著坐到孫水雲身邊，和孫水雲傾訴起來:“堂叔的事，至今仍無音訊，也不知背後那群人是要有什麽打算。”
孫水雲聽後，並沒有過多憂慮，她看著李卑枝道:“你出去一趟，倒是開朗不少，神色看上去也和以前多有不同。是遇見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志同道合說不準，但確實很合的來。”
孫水雲笑意盈盈地望著李卑枝:“阿娘和你爹，對這件事都只了解些表面東西。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處事準則，故而阿娘不會同你多說什麽。”
“阿娘會永遠站在你這邊，你阿爹也是。”
她看出李卑枝眉目間的愁緒，故而聲音輕柔，再溫柔不過。
李卑枝也不說話，只低頭看著孫水雲膝蓋上的繡品，指尖勾弄腰帶上掛著的流蘇，眉目間仍沒有松動。
一步錯，步步錯。
這是李卑枝最害怕的事。
她如今已經因沒有看出趙生所設出圈套，而走錯一步，回到帝京。
帝京中等待她的是未知之事。
這太被動了。
李卑枝心中想到。
“哎。”見李卑枝仍憂心忡忡，孫水雲也不再多說什麽，只轉了個話題:“今日老太傅家的孫女前來拜訪，只是因你不在，她又回去了。”
“知念？”
孫水雲點頭，從小桌上拿起一封信。
“她還留下了這封信，讓我務必轉交給你。”
李卑枝接過信封，將其拆開後不過幾瞬便看完信上內容，她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什麽大事。
她合上信，同孫水雲道:“多謝阿娘。”
想到最近聽到的傳聞，李卑枝忍不住開口詢問:“為何陛下突然鐘意起鐘將軍家的小女？”
“鐘家是大景的大功臣，後位需得有一個硬角色，才能鎮得住三宮六院。恰好皇帝也想試探鐘家真心，若對方願把女兒送過去，也算有所表示。”
“說是鐘意，也是權利牽制。”
帝王的鐘意，自然不會是男歡女愛的鐘意，孫水雲知道李卑枝真正想說什麽。
·
第二日天未明，宮中傳來消息，李春葉和外男有染，進了冷宮。
消息過於突然，李府上下亂作一團。
李卑枝迎著冷風出來之時，已是天光大亮。
李樟已經去上早朝。
阿姐出事，堂叔下落不明，整個李府的氛圍都很壓抑。
宮中的消息是由誰傳來的，李卑枝心中有了猜測，她對帝京的形勢並不明晰，好在她囑咐過李樟與孫水雲二人，多多留意帝京中的動靜，尤其是趙生的動向。
在得知李春葉出事後，她便把所有信息結合起來，拼湊出一個可能。
宮中說李春葉和外人有染，但那人是誰？
李卑枝想到她上次回帝京時，李春葉給她的手鐲，心中已然明了。
不出意外，是隱靈寺的無憂法師。
而趙生設計將自己騙回帝京，如今又整這麽一出，不可能只是為了讓她看著自己的親阿姐被送入冷宮。
這其中定有更深層次的東西。
無憂法師，和宋驚風相識。
宋驚風涉及當年丞相案，且在幾月前，他還放箭傷過趙生。
趙生極有可能已經知道當年宋家還有活口，並且和無憂法師有牽扯。但李卑枝覺得趙生不大可能查出宋驚風的下落，他也並不需要宋驚風的下落。
他只需要借著這一件事，將火燒到李家人頭上。
李家人和舊丞相有牽扯。
那曾經她所做的一切，都耐人尋味了。
因為丞相一家的死，就是新舊丞相貪汙受賄，最後甚至有改朝換代的野心。
被當今丞相趙生搜集到證據，檢舉到先帝面前。
如今舊案未有翻新，哪怕對方確實是清白的，李家都不能和舊案扯上關聯。
絕對不能。
李卑枝站在庭院中，仰頭看樹上系著的紅繩。
是幼時她同阿姐一起親手所系。
如今顏色褪舊，卻仍緊緊綁在樹幹上。
李卑枝想到，若真如她腦中所想，此事如果不能順利解決，恐怕阿姐會永遠待在冷宮，阿爹也會因此貶官。
南幾之事，最終也會同趙生沒有半分關系。
趙生對李秋平下手，就等同於放棄方遼，他如今要做的，只有撇清幹系。
李卑枝不可能輕易讓他再次全身而退。
如今唯有趕在趙生之前，將南幾之事迅速呈到皇帝面前，才可避免事情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只是事情發展到現在，似乎已經無可退路。一定要系統將證據在此呈送到皇帝面前嗎？
李卑枝不確定。
她總覺得會有更好的路可走。
李卑枝走到樹下的石凳坐下，強迫自己靜下心，仔細思索其中關竅。
帝京之事，遠水解不了近渴，所以定要總帝京中的人來解決。
她雖猜到趙生的下一步棋，但也僅僅只是猜測。
若是趙生的本意，是引得她如此想法，進而讓她向皇帝呈上南幾之事的罪證，那麽即使皇帝會先查南幾，從此以後，對她也不免心生警惕。
她如今怎麽行事都不對。
唯一破局的關鍵，還在李秋平。李秋平不歸，這是一場僵局。
想的越多，李卑枝只覺得處處受限，不敢輕易行動。
可坐以待斃也不是李卑枝的性子。
看著石桌上的落葉，李卑枝伸手將葉子撚在手中，陷入沈思。
她得進宮。
李卑枝想到。
既然她沒辦法從未知的事上下手，那就從已經發生的事中尋t找出路。
她信她阿姐。
縱然阿姐如今不喜皇帝，她也絕不會和他人有瓜葛。
因為她的背後，是李府。
李春葉和她都是一樣的性子，絕不會因為自己而連累至親至愛。
她現在需要見到李春葉，和對方商討該怎麽讓陛下相信，她是清白的。
想到這裏，李卑枝不再猶豫。
她叫上宋驚風陪著自己，一同潛入宮中。
好在宮中的防守雖然嚴格，但兩人身手都不差，很快避開人目，根據一路聽到的傳聞，到了冷宮中。
宋驚風在外放風，李卑枝先未進入，而是躲在墻邊聽裏面的動靜。
冷宮中的主事嬤嬤正在對李春葉訓話，大概都是，到了冷宮就莫要再把自己當主子、好好幹活雲雲。
李卑枝聽了直皺眉。
等到聲音逐步消散，李卑枝知道對方已經走遠，才翻墻而入。
李春葉聽到動靜，本來打算返回房屋的動作止住，楞楞地看著李卑枝從墻頭利落躍下。
“阿……阿枝？”李春葉哪怕再怎麽驚詫，也不忘壓低聲音。
拍掉裙擺上的灰，李卑枝疾步走到李春葉身邊，低聲道:“咱們進屋說話。”
期間，李卑枝看到了李春葉泛紅的眼眶。
木門一合，不等李春葉說話，李卑枝就開始交代情況:“我和朋友躲著巡邏侍衛來到宮中，阿姐你曾經送過我一塊玉鐲，後來去到隱靈寺，我猜到你和無憂大師的關系。”
“只是我心中清楚，這件事必定是有心人利用，阿姐你知需要同我講具體情況，以及你覺得，我該如何助你脫困。”
兩姐妹語言對望，千言萬語凝在李春葉心頭，最終沈沈化成一句:“好，我同你講。”
她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在李卑枝未來宮中之前，她甚至憂心自己的至親是否會信這些荒唐傳聞。
這可是她的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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