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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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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錢錄生的高大, 看上去有兩分唬人。

李卑枝站在他面前,在別人眼中,就是毫t無反手之力。

她擡眼看著錢錄, 心中思索。

這裏畢竟是在清風樓中, 錢錄表面是山匪, 背後卻和方遼有利益往來。故而他雖敢騷擾清風樓,卻不敢真正對清風樓下手,是個遇強則弱的主。

過往對方亦來清風樓中鬧過事, 但卻沒有制造太過過分的事。

將沈知念護至身後,李卑枝聲音四平八穩, 絲毫不見慌亂或者懼怕:“自然沒什麽,不過問了問當下情況。”

當下的情況自然用不著問。

人們都曉得是錢錄又來樓中鬧事。只是知道是知道, 話卻還要客氣地講。

錢錄嗤笑:

“那你可問完了,問完了,該我們這群人來問了吧。”

話中帶著詢問,語氣卻不得置喙。

他也不等李卑枝回答, 或者壓根沒打算等對方回話,便自顧自擡起眼, 直勾勾盯著宋曼身後的沈知念。

沈知念生的貌美十分, 她自己偏偏少有註意到這件事。

在帝京中, 尚得太傅勢力照拂。可來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南幾, 就危險許多。

而錢錄此人,早些年就纏上宋曼, 嘴上說的是一套, 可絲毫不妨礙他找別的姑娘。

今日來清風樓,本想見見宋曼, 挨上她幾句罵,再白吃白喝半天。

誰曾想碰到沈知念。

對方瓊鼻櫻唇,生的楚楚可憐,偏偏眼睛中是不遜於宋曼的傲慢,直看的他心癢難耐。

“我方才好意想要給姑娘提供幫助,姑娘卻破口大罵,說我心懷不軌。我不過反駁幾句。她竟然還想動手打人。若是我這幫弟兄跟著我,指不定我會被打成什麽樣……”

錢錄這番顛倒黑白的手段著實叫人“佩服”,沈知念在後面被氣到火冒三丈,她道:“提供幫助?那種話你也當真說得出口!我呸,不要臉的東西!”

李卑枝確實不知道錢錄說了什麽,可能把沈知念氣到從她剛進門還一直罵到現在的話,定然不是什麽好話。

和別人不同,被這麽一罵,錢錄卻樂了。

粗狂的眉毛挑起,看上去猙獰又可怖,但他本人不覺得。

“瞧瞧,我不過實話實說,這位姑娘又開始罵了。真叫我這心裏難受,不上不下。”

旁邊的小山賊識趣,曉得錢錄是故意說出這番話來激怒李卑枝二人,也附和著說:“是呀,咱們兄弟可都是明事理的人,幸虧臉上長這兩個眼睛,都火亮地看著呢!”

山賊中,有人事不關己,有人趁機渾水摸魚調笑兩句,有人不說話,眼神卻顯然下流。

不知是誰在哄鬧的人群中突然說:

“這不得親一個賠償咱們老大?”

“親一個!”

他們叫的起勁,沈知念的臉都都快黑透了。

以前的她沒經歷過這種事,更無需經歷。縱然她性子說一不二,在帝京中幾乎無人敢觸她眉頭,可面對這群窮兇極惡之人,終歸是不同的。

她厭惡的同時,也有些擔心。

李卑枝察覺到沈知念略微顫抖身子,她伸出手,安撫著沈知念,語氣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停下來。”

她聲音不大不小,卻能讓那群在身邊議論聽到,知曉這群人不會聽她的話,李卑枝笑了笑,緊接著出乎所有人意料,擡腳直接踹上去。

那人也是起哄的土匪之一。

李卑枝踹的毫無心理負擔,眸中冷漠更甚,看著那人臟話都咽了回去,半晌沒罵出一句。

錢錄這才斂了笑。

被罵和被打是兩回事,他被李卑枝落了面子,心中自然不爽。

只是他也沒頓時發火,先讓身邊人把被踹的山匪扶起來,才開口:

“呦,一個兩個人,怎麽都怎麽火辣的脾氣?我和兄弟們不過玩笑幾句,出手傷人,不好吧?”

李卑枝眼神冷漠,眼中笑意卻更甚,:“出手傷人?又沒見血,何以見得傷人,我剛才力度分明不大,難不成一群大男人,還要碰瓷不成?”

錢錄臉一黑。

他看著李卑枝,又回頭看了眼被踹的兄弟。對方和他一樣五大三粗。

李卑枝的話叫她不管怎麽接,都不得勁。於是錢錄幹脆不接,又繞回去:“我不同你計較,只是這姑娘辱罵我的事,卻不能這麽算了。她不僅僅無端罵我,還罵了我的弟兄們。”

“怎麽著,也得給咱們一個道歉。”

清風樓裏,此時幾乎全是錢錄的手下。

阿蝶和阿吉被捆著,小福和兩個打手都昏了過去。

兩個店小二被山賊攔在外圍,戰戰兢兢地看著李卑枝和沈知念,不敢隨意動彈。

沈知念知道此刻她們處於劣勢,她咬了咬牙,輕輕扯住李卑枝的衣袖:

“阿枝,我道歉就是了。”

李卑枝回頭看她,略一低頭,就能見到沈知念嚴重的不甘心。她握住沈知念的手,在手心中點了兩點,示意沈知念莫要擔心。

“怎麽樣,考慮好了嗎?”

錢錄見兩人交流,心中不自覺得意。

他本就沒打算把事情鬧得多過分,畢竟看沈知念穿著,他就曉得不是尋常人家。

只是姑娘家,往往在家裏不受重視。就算重視又如何?他一沒欺負,二沒動手動腳,不過調笑幾句。

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往往註重聲譽,難不成還同家裏人大肆地講:呀呀,今天我被一個賊人調戲了,他對我說了下流話!

會嗎?

不會的。

起碼這些年,他都是如此得手。

就像剛剛,他故意同沈知念說了些下流話,惹得沈知念破口大罵,可沈知念敢罵他,卻不敢同別人講出那些話。

他心裏明白的很。

“那怎麽能算是罵,不過玩笑幾句,你不會當真的吧?”

錢錄摸了摸下巴,咧嘴斜笑:“那可算不得玩笑,這位姑娘你可別睜著眼睛說瞎話。眼睛生的如此漂亮,耳朵生的這般小巧,卻不會看人,真是可惜了。”

這般調笑的言辭,卻觸及不得半分李卑枝的怒氣,她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細看。

還有幾分浮於表面的笑意。

李卑枝不痛不癢地刺回去:“當然比不得你,生的醜陋,說出的話全都是誇人的好話。”

“你!”

躲在李卑枝身後的沈知念忍不住笑出聲,惹得錢錄更加氣急敗壞,他上前一步想擒住李卑枝,但想到剛才李卑枝使力踹倒自己的手下,又生生頓住腳步。

對方如此囂張,定有倚仗。

他心中忌憚,竟不敢隨意動手。

李卑枝見錢錄如此,心知時機到了。

她走上前兩步,用僅錢錄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說道:“我是個小人物,寄住在表姐的樓中。可那位姑娘卻是帝京下來的大人物,還和方府、方太守從帝京帶來的兒子都相識,你若不想再讓事情難堪,最好莫要再堅持。”

這話沒讓別人聽見,是因為李卑枝看破錢錄是個死要面子的男人,若讓別人聽到,他定然覺得難堪,反而不肯輕易撤走。

自然,也是考慮到人多嘴雜。

沈知念和方府沒有關系,若她說的話傳出去,也是不好。

錢錄是個土匪,他未必認得帝京中的官職,僅僅說沈知念是太傅孫女,恐怕不會惹他忌憚,但方遼不一樣。

果其不然,聽到李卑枝這番話,錢錄面色一僵。

他的人見到過方凈遠出入清風樓,而他也聽說方凈遠是帝京下來的,如今聯系到李卑枝這番話,錢錄真的有些不上不下。

他之所以敢來清風樓鬧事,暗中有方遼默許。或者說他做的大部分事,都有方遼默許,只不過有時候,他會更加放肆。

比如在砸店的時候,調戲店主的女兒。

故而今天他看見沈知念,也禁不住心頭發癢。出言不遜了幾句。

若這小姐真和方府有牽扯……

錢錄看了看李卑枝身後的沈知念,又看向神色淡淡的李卑枝,心中一陣後怕。

方遼對他已經有些不耐,若是在這時候出什麽差錯,他這山匪頭子,可就做不成了。

想到這裏,錢錄幹咳幾聲。

“大人,你說是或不是?生的副好心腸,自然不會同咱們說的玩笑話計較。”

這是李卑枝給錢錄遞過來的梯子,雖然難聽又刺人,可錢錄不得不接。

他勉強笑笑:“這是自然,不會同你們計較。我是大人有大量,只是哪天叫你們遇見了其他人物,恐怕就沒我真的好講話。”

他擡手示意離開,身後的山匪不明所以,但還是送來對兩位店小二的束縛。

一行人,來時浩浩蕩蕩好不得意,走的時候莫名生出灰溜溜的感覺。

見人走遠,兩名店小二立馬給地上的阿蝶和阿吉松綁,抹著淚:“這群t爹生的畜生玩意,天天來咱們樓中鬧事。”

小一氣的很,罵的也難聽,小二手肘用力將他一撞,他才回神,意識到還有兩位姑娘在,頓時“呸呸”兩聲。

“我說著玩呢,兩位姑娘趕緊忘了,莫要往心裏記。”

小二亦站起身,感謝道:“多虧了表小姐機靈,把那群山匪趕跑了。”

說完,又充滿歉意地向沈知念道歉:“這次連累到小姐,真是抱歉,哎,茶樓不安生……”

沈知念聽不得他道歉,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怎麽能讓你來道歉,本和你無關。也是我,說話沖,惹火燒身……”

她雖有些脾氣,卻不會對無辜之人撒火。

·

待到宋曼從外面匆匆趕過來,正巧碰到從太守府中趕來的方凈遠,兩人略一對視,都踏入樓中。

甫一進樓,飯香四溢。

樓中並沒有像她想的那般混亂,燈籠掛在四角,透出昏黃而柔潤的光澤。

桌椅擺放整齊,無一絲灰塵,顯然已經被收拾幹凈。

宋曼疑惑,問著正在拖地的小二:“怎麽回事?不是說那群山賊又來了嗎?”

小二“呀”了一聲,然後道:“是來了。但是表小姐把他們都趕走了。”

他看向宋曼身後的人,說:“表小姐還吩咐,要是來了個公子,就去樓上找他。”

方凈遠指了指自己,宋曼看他一眼。

“應該就是你沒錯了,快上去吧。”

她說著,又拉過小二:

“把今天下午的事同我好好講講。”

方凈遠滿臉茫然地上了樓,頭上還有因急促跑來,而熱出的汗水。

他掏出帕子擦幹頭上的汗珠,輕聲敲門。

聽到李卑枝的聲音,方凈遠才確定店小二口中的表小姐是“李卑枝”,而非“沈知念”。

推開門,依舊是是上午別無二致的場面,沈知念在寫話本,李卑枝在旁泡茶。

見到他進來,沈知念收了東西,對李卑枝說道:“我先出去。”

門再次被合上,這次,房中只剩下李卑枝和方凈遠兩人。李卑枝望著沈知念出去的背影,沒說什麽,指著另外一個空下的位置,示意方凈遠坐下。

“下午確實有人鬧事,不過已經解決了。方遼知道你此番出來,是因為清風樓鬧事嗎?”

“知道。太守府守衛森嚴,當時來的人說了自己是沈小姐身邊的侍從,他們才放了人。”

李卑枝將茶水推至方凈遠身邊,“那也好,知念來到南幾城,他們不可能不曉得。你回去以後再同方遼提一提,就說……”

想著方凈遠的性子,李卑枝找了個適合的理由:“知念是你的朋友,她來南幾還要待上多天,希望方遼能加上城中治安,莫要再讓山賊肆虐。若是你敢,還可同他提提剿匪的事。”

“不過他大抵不會同意。”

方凈遠啞然,他也覺得方遼不會同意。

看著桌上的茶水,方凈遠註意到,這茶水清澈透亮,確有桃粉光澤,十分稀奇。

李卑枝見他註意到這茶,笑笑:“這茶葉以後有大用處,你且記住。”

方凈遠點頭,卻沒有深問。李卑枝不說的事,他不會主動追問。

“我今天又去見了錢氏商會的家主,你若能將海運的事情說通,便不用操心他那裏的事。只是,為了防止方遼多心,你還得在說服方遼之後,趕去錢府,見上那位家主,再說一次海運的事。”

心中一驚,方凈遠把眼神從茶水挪到李卑枝身上。

他前些天跟在方遼身邊,自然聽說不少關於錢氏商會的事情,無非都是些不好的。

方遼為了對付錢氏商會,可謂傷透腦筋。

“可,錢氏商會和他是死對頭……”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死對頭。”李卑枝看著方凈遠,輕聲解釋:“既然得利,何樂而不為?”

方凈遠似懂非懂般地點了點頭,忍不住同李卑枝講起自己在府中和方遼的對話,說完,心上十分氣餒。

“我覺得……我好像真的不適合在官場上。”

他嘆了口氣,總算疏解完心上不快,又猛的意識到自己的做法過於冒犯。

怎麽能同一個不算相熟的人,吐露如此之多的負面情緒?

未免太過分。

方凈遠在心中狠狠批評自己一番,對著李卑連連道歉:“不曾察覺,竟然不自覺對姑娘說了這麽些不好的事,真是抱歉,姑娘莫要往心裏去……”

面對這般客氣的方凈遠,李卑枝安慰他道:“無事。”

她想了想,斟酌著開口:“也許並非你之錯。你已經進步了很多,不是嗎?若你為南幾太守,這方案大可推行,甚至去其槽粕,實行的更好。有時候,方法行不通,不是因為這個方法不對,或者不好。”

“也許是因為背景是錯的。只是為何不直接更換背景,而選擇更換方法……那也是因為事在人為,背景沒辦法突然更換,人們卻可以選擇循序漸進的方法、針對不同方面的策略。”

這番話對方凈遠來說,猶如春風拂面。

他已許久未被如此鼓勵。

方凈遠覺得,若是李卑枝去教書育人,定然是最受喜愛的夫子。

當然,這話也只能在心中說說。

他低頭,一副受教模樣:“我明白了。”

“嗯。”

告別李卑枝,方凈遠迎著月色,朝著方府趕回去。

李卑枝站在窗邊,看著他遠處的身影,嘆了口氣。

她能看出,方凈遠雖嘴上說著自己不適合官場,卻有顆為民做官的好心腸,他是想做個造福於民的好官。

只是父親如此,他的仕途註定不會順暢。

待到方遼入獄,他能留下一條命就已不錯,再入仕途,談何容易?

世間之事,總難圓滿。

“在想什麽?”

被身後的聲音驚到,李卑枝拿筆的手一驚,在紙上劃開一道細細的墨痕。

宋曼見如此,有些愧疚:“抱歉。”

李卑枝低頭看了看冊上的墨痕,沒太在意,向宋曼搖頭:“沒關系。”

窗子依舊開著,風從外面灌入室內,帶來潮濕的水汽。宋曼看著窗外的明月,道:“別看這會月亮又亮又大,晚上指不定會落雨,在南幾,晚上睡覺窗子最好關著。”

“好,多謝提醒。”李卑枝向她笑笑。

李卑枝坐下,向宋曼道:“除卻書院的事,最近還有另外一件事,我得同你講。”

宋曼挑眉,意識到李卑枝接下來說的事可能不簡單。

眉目間還是漫不經心的笑,可她的態度卻是異常認真起來。

“你講。”

“據我所知,樓中有不少的春水胭。”

在帝京中,春水胭唯有一家茶樓中有,那便是萬茶樓。帝京中不乏權貴,最是不缺銀兩,缺的是附庸風雅的東西。萬茶樓起家靠的就是“春水胭”。

來到南幾後,宋曼查賬時並不避著李卑枝,故而李卑枝能看見茶樓流水。

對於茶葉的庫存量,也略知一二。

宋曼點點頭:“春水胭除卻官家那裏有賣,便只有咱們茶樓。不過方遼此人小肚雞腸,我不得不把握著量,故而這些年囤積不少。”

“你要用?”

李卑枝不否認,訴說自己的計劃:“開海運的計劃裏,有一環,若能解決,百姓、商會兩相得益。”

略一思考,宋曼猜到關鍵:“錢氏商會。海運是方遼手中的人負責,但是錢氏商會和方遼是對家,他不會幹讓方遼順心的事。”

“你許了他們什麽利?”

“只要是商人,自然是銀錢之利。”李卑枝眸中流光溢彩,將同錢千的談話簡略地覆述給宋曼。

宋曼聽罷,稱讚道:“棋高一著,不愧是你。”

“可是,清風樓怎麽守住那筆錢?”

錢千能考慮到的問題,宋曼自然也能考慮到,而這麽大一個紕漏,李卑枝不可能察覺不到。

“清風樓不用守,只需要讓太守府亂。”

窗戶沒關,李卑枝側目看著窗外的月亮,宋曼被她的動作吸引到,也看向窗外的明月。

“守總是被動的,從開海到囤積茶葉,制造假象,到千金散盡,中間這麽長的時間,不做點事,豈不可惜。”

月光撒下,透過打開的窗落到李卑枝的面容上,清冷又柔和。

和李卑枝一樣。

宋曼莫名地想。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做,春水胭的事不用操心。”

略一沈吟,她又問:“你打算怎麽處理這筆錢?”

李卑枝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這才有些糾結:“你覺得該如何去分?”

這筆錢,她自然是需要的。只是她不過從中搭線,賣的是宋曼手中的東西,主動權合該在宋曼手上。

宋曼也不推辭,不多猶豫:“全交t由你。”

“什麽?”李卑枝楞住。

宋曼不甚在意:“這批茶葉,屯著也是屯著,有方遼在,本就不好賣。我雖不知你後來的計劃要做什麽,可你要開書肆……之前又聽你在擴張學堂。”

她笑了笑:“我不是商人,我只是個茶樓老板。我不講究利,卻想安生做生意。你所能將方遼拿下,何愁來日我這茶樓掙不夠錢。”

李卑枝眨眼,明白了宋曼的意思:“這筆錢,數目不小,而且基本都是朝廷盤剝所得。只是它自然不能分發到百姓手中,唯有流入市場,以錢生錢。”

“我本來想的是,通過這筆錢,先購入南幾城中的東西,再通過海外貿易,將這筆錢盤活。還錢於民,以錢生錢,才是這筆錢該有的歸宿。”

宋曼顯然沒找到李卑枝會想的如此之遠,不僅兼顧自己,更兼顧到南幾百姓。

她自愧不如:“如此說來,我倒有些狹隘。”

“怎麽會。”

李卑枝輕聲道:“錢通過做正經生意到了自己手上,便是自己的,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錢也沒錯,做生意也沒錯,做生意講究賺取更好利潤也沒錯。”

“錯的是他們本身拿到錢的方式不正當。”

“只是他們自己不覺得,所以當錢流入心中有義之人的手上,這個人會替他們感到羞愧。”

“倘若你拿到的錢是方遼的私庫,這錢並非從百姓手中掠奪,你或我都不會感到困擾。”

李卑枝眉目有些無力,她聲音還是淡淡的:“但其實,賺取方遼的錢和賺取方遼從百姓手中搶掠的錢,總歸來說,賺錢的人大部分是無錯的。”

“錯的是方遼。”說道這裏,李卑枝又頓下來,轉而笑道:“只不過,我拿這錢,實在不踏實。不若,我或許會將大半都投入書堂,何苦來這麻煩一遭。”

道理永遠是道理,人心永遠是人心。

她知曉,和她能不能毫無顧忌地去做,也是兩回事。

李卑枝只求問心無愧。

宋曼聽到她的話,也不禁笑了起來,兩人之間,再無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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