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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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書冊的種類不再局限於風物志, 更多的，還需要有志怪小說、話本。最重要的一點，無論什麽, 都只將上半部分放在茶樓, 其他只放在書肆中販賣。等到購買的人多了起來, 再將書冊價格一點點落下，保證平民百姓亦可從中獲益。”
宋曼拍手，稱讚:“好主意。”
這個方法雖險要, 稍不留神就會賠本，但也是見效最快的方法。
是李卑枝目前別無他選。
她雖沒有同宋曼直接說明自己到底要做什麽, 但宋曼已然明了，故而讓李卑枝放心將事交由她。
看著李卑枝冷玉似的面容, 宋曼柔聲道:“這件事我會盡快辦好，你快去收拾收拾。莫要有太大的壓力，總歸來說，殺人並非你所願, 不過是保全自身無可奈何罷了。”
“你的臉色，很是難看, 就不要強撐了。”
李卑枝一楞, 點了點頭, 回到房中。
房中是沈木的味道，她支開窗來通風, 慢慢平覆嘴中酸澀。
自她離開那個巷子，她的面前總是不住浮現那三個人死亡的瞬間。
危機時刻容不得她多想, 她如今回想, 手卻是抖的、冰冷的。
不是害怕。
是一種茫然，無措。對於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時的, 無奈。
李卑枝自走上這條路，就知道會有危機四伏。若能選，她定然不要殺人。
闔眸，李卑枝味到外面殺魚時的魚腥味，剛剛壓下去的惡心感又湧上心頭，激地她幹嘔好幾下。
她將窗子合上，漱口後，心中的嘔吐感逐漸散去。
八仙桌的中間擺放著玉器瓷器，嬌嫩的花朵迎著日光舒展身姿，粉紅的花瓣層層疊疊。
李卑枝坐著圓凳，出神地盯著這瓶花，直到有人敲門。
她回神，才發現天色暗淡。
而自己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李卑枝心想:殺人這件事，對她的影響，可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她突然想到宋驚風。
對方十二歲時，就開始殺人。當時的宋驚風又是怎麽想法？痛恨？解氣？亦或者，和她現在狀況別無二致？
李卑枝不知，她也不會去問宋驚風，畢竟這個問題太過冒犯，她也不過突然有所觸動。
打開門，來的人正是宋驚風。
“姑娘。”
宋驚風的面容一如初見，內斂而柔和。
“嗯……有事嗎？”李卑枝問道。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回答的聲音小了不小:“我問了曼娘姑娘你的臉色為何如此之差。若是姑娘同意，姑娘以後出門，就讓我跟在身邊……亦或跟在暗處。那些人，就交由我處理吧。”
宋驚風聲音有些虛，這件事由他開口，確實過界。“我知道姑娘身手上乘，只是殺人這種事，血總會濺出來，弄臟衣服。一次不會，第二次也會。”
“姑娘也沒必要因為這些人，弄臟自己的手。”
殺人殺多了就會越來越麻木，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去幹傷害別人的事，有些人卻是不得不幹這種事。
宋驚風私心覺得，這種齷齪事，不該讓李卑枝沾手。
故而那次他特意尾隨李卑枝，替她處理掉那群煩人的老鼠。
李卑枝走的是大道。
和他不同。
“不用。”李卑枝沈默半晌，張口拒絕。
“你有你自己的事需要做，我也不喜行動時，有人跟在身邊。”
宋驚風意料到會有這個結果，心中無奈，但十分尊重李卑枝的決定，溫溫然地笑了笑:“好。”
他打算離開，不曾想李卑枝再次開口:“宋驚風，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是怎麽想的？”
李卑枝還是問了。
她忽然覺得，也許這個問題是可以問的。
宋驚風頓住腳步，回頭看著李卑枝，清淺的眸中全是柔意，絲毫沒有被冒犯到的意思。
略微想了想，宋驚風緩聲道:
“大概比姑娘你的情況要差上許多。”
似乎在笑話過去的自己，他嘴角笑意上揚，輕松道:“當時的我吐了半天。後來什麽也吐不出來，就幹嘔。什麽也吃不下，腦海裏皆是那個人求著讓我放過他的畫面，以及他死前猙獰的面孔。”
“我沒有一絲暢快。只是覺得很痛苦，痛苦到，想結束自己來贖罪。”
他的語氣很淡然，過去的事對他造成的影響，似乎已經消失殆盡，“後來我就習慣了。”
李卑枝啞然，心中突然後悔提起這個話題，吶吶開口:“抱歉……”
“姑娘不必道歉。”宋驚風打斷她的未盡之言，笑意仍然是溫柔的，像是一潭春水。“這是我想要說的，和姑娘無關。能說出來，其實也輕松不少。”
“有的時候，我們並不能選擇什麽。”
“還是……要往前看的啊。”柔軟的笑意堆砌在宋驚風的嘴角，他在李卑枝面前，永遠是這幅好脾氣的溫然模樣。
李卑枝盯他半晌，突然掏出袖中的玉佩遞給宋驚風，“啊，這個給你。”
蓮花形狀的玉佩，在她手心安穩放著。
宋驚風兩指拿住垂下的流蘇底部，將玉佩從李卑枝手中抽走。他握住玉佩，上面還有殘留餘溫。
他手指不覺撫上玉佩，轉而收起它，擡眼看著李卑枝問:
“不知姑娘是否適應這裏？”
“自然是適應的，宋老板她們都很好。”
聽到李卑枝把宋曼叫做“t宋老板”，宋驚風笑了，“曼娘很喜歡別人叫她老板，說是聽著喜慶又大氣。”
看著李卑枝垂下的發絲，宋驚風躊躇道:“我……”
觸及她清澈平靜的眸子，宋驚風突然停口，自覺失言。
李卑枝疑惑看著他:“怎麽？”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未處理完。既然同姑娘說完了這些事，我也不多煩擾。”
雖然話是如此，李卑枝總覺得對方剛才想說的不是這個。拋去心中想法，她對宋驚風頷首:“好，多謝了。”
目送宋驚風走遠，李卑枝回到房中，心情有些舒緩。
她哪裏能不曉得宋驚風的意思。那日宋驚風被人圍堵，他定然註意到，自己出手留有餘地，並未下死手。想來也是感同身受，今日才來如此一出。
這番好意，李卑枝心領。
但就像不同的人要走不同的路，她走到現在，不免要為自保，做出以往從未設想過的事。
她也註定要習慣。
李卑枝嘆了口氣，收拾好心情，開始計劃書肆開張之事。
·
太守府。
“那三個暗衛死了？”
“是的，今日被屍首被送到官府。”
下屬恭謹來報，太守支著下巴，眼睛瞇了起來，帶著意外:“你說說，他們是誰殺的？李二？真沒看出來，她還有這本事，怪不得能順利到南幾。”
他放下手中的信——正是帝京中的密文。
那位大人讓他除掉李卑枝。
“惹得那位大人都給我下了死命令。我倒是真的沒想到，她會如此，惹人厭惡。”
方遼燒點密信，吩咐下屬道:“加派人手查下去，一但查到人，立即殺掉。”
被方遼叫到書房的方凈遠剛推門而入，就聽到這番言論。他心中駭然，面上也不覺帶了急促。只是礙於下屬在場，沒有立即發作。
等到那人一走，方凈遠頓時上前，語氣急促:“殺掉？爹，殺人犯法，大景律例官民同治，怎可隨意濫殺無辜？！”
方遼看方凈遠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嘲諷一笑:“不然你以為這太守位子怎麽坐穩的？”
方凈遠仍然不讚同，“做官更要以身作則，更何況濫殺無辜，若是被那些同僚亦或者清流發現，對阿爹你的影響也不好啊……”
這番話，方凈遠軟硬兼施。可方遼怎麽會聽他一個毛頭小子的話。
“我叫你來，不是要在這裏婆婆媽媽的。”方遼語氣一冷，十分唬人。
方凈遠從小便被他苛責長大，對方遼有種骨子裏的懼意，哪怕長大做官，亦不能抹去。
他閉上嘴。
“在南幾城這幾天，你我察覺到什麽？”
說道這裏，方凈遠看他臉色，見方遼確實是在問他這才敢說:“南幾城物價太低，谷賤傷農……”
“停。”方遼打了個手勢，“你還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他語氣中的嫌棄太過明顯，方凈遠被說的臉上直泛熱氣，心中卻十分不服氣。
想反駁，忽然想到還在府中時，阿娘說的那些話，方凈遠心中的火又逐漸滅掉。
這人是他的親生父親，他雖答應阿娘，會幫助帝京中的李二姑娘，但私心亦想拉自己父親一把。
當他來到南幾時，看著南幾的繁華，心中還有些慶幸，這裏的情況並未太過糟糕。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覺這些繁榮，都是假象。
而造成這個假象的人，就是他的父親。
誠然，方凈遠和這位父親的感情算不上太過熟稔。但血溶於水。要他忽然割舍，他又怎麽做得到？
“聽到了嗎？”
方遼喊他一聲，方凈遠回神，滿臉茫然。
氣的方遼又罵他幾句，“這些天你去外面考察考察，若是有什麽好的治理方案，大概講給我聽聽。只是莫要把你從書上學的那些，之乎者也、聖人學說講給我聽。”
最近的日子，方遼無論去哪裏，都會將方凈遠帶著，本想著讓方凈遠耳濡目染，可這小子，仍是半點不見長進。
再加上他最近有事要忙，這些事，他不好帶著方凈遠。故而方遼幹脆讓他自己出去轉。
方凈遠在有些方面格外楞頭青，但不傻。聽得懂方遼話中的意思，無非就是讓他提出些，有利於方遼的治理方策。
利不利民，不是他該考慮的。
方凈遠心中不願，也沒說出來，畢竟剛才已經惹惱方遼一次。他不想再自討沒趣。
出門前，他忽然想起最初聽到的談話，推門的手一頓，折返回去問道:“阿爹，你要殺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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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曼拍手，稱讚:“好主意。”
這個方法雖險要, 稍不留神就會賠本，但也是見效最快的方法。
是李卑枝目前別無他選。
她雖沒有同宋曼直接說明自己到底要做什麽, 但宋曼已然明了，故而讓李卑枝放心將事交由她。
看著李卑枝冷玉似的面容, 宋曼柔聲道:“這件事我會盡快辦好，你快去收拾收拾。莫要有太大的壓力，總歸來說，殺人並非你所願, 不過是保全自身無可奈何罷了。”
“你的臉色，很是難看, 就不要強撐了。”
李卑枝一楞, 點了點頭, 回到房中。
房中是沈木的味道，她支開窗來通風, 慢慢平覆嘴中酸澀。
自她離開那個巷子，她的面前總是不住浮現那三個人死亡的瞬間。
危機時刻容不得她多想, 她如今回想, 手卻是抖的、冰冷的。
不是害怕。
是一種茫然，無措。對於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時的, 無奈。
李卑枝自走上這條路，就知道會有危機四伏。若能選，她定然不要殺人。
闔眸，李卑枝味到外面殺魚時的魚腥味，剛剛壓下去的惡心感又湧上心頭，激地她幹嘔好幾下。
她將窗子合上，漱口後，心中的嘔吐感逐漸散去。
八仙桌的中間擺放著玉器瓷器，嬌嫩的花朵迎著日光舒展身姿，粉紅的花瓣層層疊疊。
李卑枝坐著圓凳，出神地盯著這瓶花，直到有人敲門。
她回神，才發現天色暗淡。
而自己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李卑枝心想:殺人這件事，對她的影響，可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她突然想到宋驚風。
對方十二歲時，就開始殺人。當時的宋驚風又是怎麽想法？痛恨？解氣？亦或者，和她現在狀況別無二致？
李卑枝不知，她也不會去問宋驚風，畢竟這個問題太過冒犯，她也不過突然有所觸動。
打開門，來的人正是宋驚風。
“姑娘。”
宋驚風的面容一如初見，內斂而柔和。
“嗯……有事嗎？”李卑枝問道。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回答的聲音小了不小:“我問了曼娘姑娘你的臉色為何如此之差。若是姑娘同意，姑娘以後出門，就讓我跟在身邊……亦或跟在暗處。那些人，就交由我處理吧。”
宋驚風聲音有些虛，這件事由他開口，確實過界。“我知道姑娘身手上乘，只是殺人這種事，血總會濺出來，弄臟衣服。一次不會，第二次也會。”
“姑娘也沒必要因為這些人，弄臟自己的手。”
殺人殺多了就會越來越麻木，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去幹傷害別人的事，有些人卻是不得不幹這種事。
宋驚風私心覺得，這種齷齪事，不該讓李卑枝沾手。
故而那次他特意尾隨李卑枝，替她處理掉那群煩人的老鼠。
李卑枝走的是大道。
和他不同。
“不用。”李卑枝沈默半晌，張口拒絕。
“你有你自己的事需要做，我也不喜行動時，有人跟在身邊。”
宋驚風意料到會有這個結果，心中無奈，但十分尊重李卑枝的決定，溫溫然地笑了笑:“好。”
他打算離開，不曾想李卑枝再次開口:“宋驚風，你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是怎麽想的？”
李卑枝還是問了。
她忽然覺得，也許這個問題是可以問的。
宋驚風頓住腳步，回頭看著李卑枝，清淺的眸中全是柔意，絲毫沒有被冒犯到的意思。
略微想了想，宋驚風緩聲道:
“大概比姑娘你的情況要差上許多。”
似乎在笑話過去的自己，他嘴角笑意上揚，輕松道:“當時的我吐了半天。後來什麽也吐不出來，就幹嘔。什麽也吃不下，腦海裏皆是那個人求著讓我放過他的畫面，以及他死前猙獰的面孔。”
“我沒有一絲暢快。只是覺得很痛苦，痛苦到，想結束自己來贖罪。”
他的語氣很淡然，過去的事對他造成的影響，似乎已經消失殆盡，“後來我就習慣了。”
李卑枝啞然，心中突然後悔提起這個話題，吶吶開口:“抱歉……”
“姑娘不必道歉。”宋驚風打斷她的未盡之言，笑意仍然是溫柔的，像是一潭春水。“這是我想要說的，和姑娘無關。能說出來，其實也輕松不少。”
“有的時候，我們並不能選擇什麽。”
“還是……要往前看的啊。”柔軟的笑意堆砌在宋驚風的嘴角，他在李卑枝面前，永遠是這幅好脾氣的溫然模樣。
李卑枝盯他半晌，突然掏出袖中的玉佩遞給宋驚風，“啊，這個給你。”
蓮花形狀的玉佩，在她手心安穩放著。
宋驚風兩指拿住垂下的流蘇底部，將玉佩從李卑枝手中抽走。他握住玉佩，上面還有殘留餘溫。
他手指不覺撫上玉佩，轉而收起它，擡眼看著李卑枝問:
“不知姑娘是否適應這裏？”
“自然是適應的，宋老板她們都很好。”
聽到李卑枝把宋曼叫做“t宋老板”，宋驚風笑了，“曼娘很喜歡別人叫她老板，說是聽著喜慶又大氣。”
看著李卑枝垂下的發絲，宋驚風躊躇道:“我……”
觸及她清澈平靜的眸子，宋驚風突然停口，自覺失言。
李卑枝疑惑看著他:“怎麽？”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未處理完。既然同姑娘說完了這些事，我也不多煩擾。”
雖然話是如此，李卑枝總覺得對方剛才想說的不是這個。拋去心中想法，她對宋驚風頷首:“好，多謝了。”
目送宋驚風走遠，李卑枝回到房中，心情有些舒緩。
她哪裏能不曉得宋驚風的意思。那日宋驚風被人圍堵，他定然註意到，自己出手留有餘地，並未下死手。想來也是感同身受，今日才來如此一出。
這番好意，李卑枝心領。
但就像不同的人要走不同的路，她走到現在，不免要為自保，做出以往從未設想過的事。
她也註定要習慣。
李卑枝嘆了口氣，收拾好心情，開始計劃書肆開張之事。
·
太守府。
“那三個暗衛死了？”
“是的，今日被屍首被送到官府。”
下屬恭謹來報，太守支著下巴，眼睛瞇了起來，帶著意外:“你說說，他們是誰殺的？李二？真沒看出來，她還有這本事，怪不得能順利到南幾。”
他放下手中的信——正是帝京中的密文。
那位大人讓他除掉李卑枝。
“惹得那位大人都給我下了死命令。我倒是真的沒想到，她會如此，惹人厭惡。”
方遼燒點密信，吩咐下屬道:“加派人手查下去，一但查到人，立即殺掉。”
被方遼叫到書房的方凈遠剛推門而入，就聽到這番言論。他心中駭然，面上也不覺帶了急促。只是礙於下屬在場，沒有立即發作。
等到那人一走，方凈遠頓時上前，語氣急促:“殺掉？爹，殺人犯法，大景律例官民同治，怎可隨意濫殺無辜？！”
方遼看方凈遠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嘲諷一笑:“不然你以為這太守位子怎麽坐穩的？”
方凈遠仍然不讚同，“做官更要以身作則，更何況濫殺無辜，若是被那些同僚亦或者清流發現，對阿爹你的影響也不好啊……”
這番話，方凈遠軟硬兼施。可方遼怎麽會聽他一個毛頭小子的話。
“我叫你來，不是要在這裏婆婆媽媽的。”方遼語氣一冷，十分唬人。
方凈遠從小便被他苛責長大，對方遼有種骨子裏的懼意，哪怕長大做官，亦不能抹去。
他閉上嘴。
“在南幾城這幾天，你我察覺到什麽？”
說道這裏，方凈遠看他臉色，見方遼確實是在問他這才敢說:“南幾城物價太低，谷賤傷農……”
“停。”方遼打了個手勢，“你還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他語氣中的嫌棄太過明顯，方凈遠被說的臉上直泛熱氣，心中卻十分不服氣。
想反駁，忽然想到還在府中時，阿娘說的那些話，方凈遠心中的火又逐漸滅掉。
這人是他的親生父親，他雖答應阿娘，會幫助帝京中的李二姑娘，但私心亦想拉自己父親一把。
當他來到南幾時，看著南幾的繁華，心中還有些慶幸，這裏的情況並未太過糟糕。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覺這些繁榮，都是假象。
而造成這個假象的人，就是他的父親。
誠然，方凈遠和這位父親的感情算不上太過熟稔。但血溶於水。要他忽然割舍，他又怎麽做得到？
“聽到了嗎？”
方遼喊他一聲，方凈遠回神，滿臉茫然。
氣的方遼又罵他幾句，“這些天你去外面考察考察，若是有什麽好的治理方案，大概講給我聽聽。只是莫要把你從書上學的那些，之乎者也、聖人學說講給我聽。”
最近的日子，方遼無論去哪裏，都會將方凈遠帶著，本想著讓方凈遠耳濡目染，可這小子，仍是半點不見長進。
再加上他最近有事要忙，這些事，他不好帶著方凈遠。故而方遼幹脆讓他自己出去轉。
方凈遠在有些方面格外楞頭青，但不傻。聽得懂方遼話中的意思，無非就是讓他提出些，有利於方遼的治理方策。
利不利民，不是他該考慮的。
方凈遠心中不願，也沒說出來，畢竟剛才已經惹惱方遼一次。他不想再自討沒趣。
出門前，他忽然想起最初聽到的談話，推門的手一頓，折返回去問道:“阿爹，你要殺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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