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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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是夜, 無風無星。

李卑枝早早換了身夜行衣,決定故技重施,夜探府邸。

或許是方遼的老窩在南幾城, 方府的守衛並不嚴密, 這幾天的串門讓李卑枝輕而易舉找到了方午燕的房間。

“……”

趴在房檐上, 李卑枝看見了底下有人正在鬼鬼索索。

身影和方寬頗為相似。

李卑枝皺眉。

那人正趴在窗沿,以手指戳破窗紙,偷窺屋中的情況。

見此狀, 她更加嫌惡。

李卑枝拿出碎石,往旁邊樹上一擲, 驚起樹上的鴉雀鳴叫。

打燈的侍女也回過神,睜著朦朧的眼繼續守夜。而偷窺的小人, 早就趁著侍女蘇醒前,跑了。

“不要臉的狗東西……”

李卑枝看著對方跑遠,無聲地罵了句。

她要想個辦法,引蛇出洞, 再讓方夫人及時趕到。

望著孤寂掛在天上的月,李卑枝心中有了計劃。

她腳下輕點, 不發出半點聲音離去。

回到李府, 李卑枝沒打算暴露自己夜行者的做法, 故而也躲著府中侍衛,走了偏路。

她輕躍到一棵高樹, 正打算順著樹木直接翻進自己院子中時,卻突然發現有人在她房上屋檐。

李卑枝:“?!”

她心中猛然一跳。

這人是誰?

李卑枝心中思索, 她有功夫在身, 卻算不得精通。對方不知底細,若是和人正面對上, 指不定會吃虧。

只是還未想出辦法,那人就直直看向這邊。

李卑枝心中直道糟糕。

幾瞬呼吸間,那人已經朝李卑枝奔來。李卑枝反應不差,撚葉為鋒,葉葉淩厲,直沖對方命門。

那人顯然也是有所提防,皆一一躲過。

可等他再分神看向李卑枝時,李卑枝早已消失不見。

黑衣人眼中顯現出殺氣。他站在原地,謹慎地觀察周圍環境,卻在下一刻被人從後勒住脖子!

那人正是躲起來的李卑枝,只見她小臂使力,將這個八尺高的男子緊緊鎖住,使其不能動彈。

“你是誰派來的?”

李卑枝冷聲問道。

誰料上一刻還在掙紮企圖逃脫她控制的男人,頓時身體僵直,似是不可置信。

“?”

李卑枝察覺到他的變化,心中疑惑更重。

她使巧勁單臂控制住那人,另外一只空閑的手朝著對方蒙面掀去。

黑衣人也反應極快,他穩住下盤擡腳後掃過李卑枝,李卑枝一時不察身影踉蹌,竟被他掙脫開。

對方並沒有下狠手。

李卑枝快速反應過來,想要再次擒住黑衣人。黑衣人並不戀戰,趁機快速撤離。

李卑枝見人跑遠抓人無望,亦沒有追上去。

她捏了捏手腕,望著黑沈的天幕,神色不明。

到底是誰?

帶著滿腔疑惑,李卑枝回到房中。

她點亮油燈,伏在書案上將可能有嫌疑的人一一列出,最後在丞相和方遼的名字上畫了個圈。而在宋驚風的名字上,加上墨點。

看著滿紙的名字,李卑枝心生困倦,又隨手添墨,在宋驚風的名字後面畫了個問號。

她擱筆閉目沈思。

看似平靜無波的大景,實則暗潮湧動。

將紙張燒作灰燼,李卑枝這才上榻歇息。

第二日,李卑枝再次起了個大早。

她將昨日的事掐頭去尾告訴了李樟,提醒他最近府中要加強戒備。李樟對李卑枝向來信任,也並沒有詢問過多緣由,便依著照做。

將府中的事宜安排妥當,李卑枝戴上緯帽抄近路到了宋窈窕家附近。

敲過門,她再次見到了宋窈窕。

只是對方神色慘淡無甚血色,眼下的烏青和眼白裏的血絲顯然都是沒睡好的標志。

“卑枝……進吧。”

宋窈窕似是想像往常一般笑,可是嘴角怎麽都拉不起來,遂又放棄。

李卑枝擡腳跨了進入,宋窈窕也跟著轉身往屋裏走,行至一半才像緩過神似地,語氣虛浮:“還沒問你前來,是為什麽事呢。”

她見李卑枝神色猶豫,似乎在擔憂她的狀態,便擺擺手表示無事:“我沒事,你說。”

不好再糾結,李卑枝暫且放下心中思慮直言說道:“方遼有個癡傻的女兒,窈娘你應該曉得。這些天,我發現方遼的心腹,也就是方府的管事,可能對那個姑娘做過什麽。我想通過這件事,逼迫方遼做個選擇。”

“若是方遼選擇管事,那麽方夫人大概率會同他離心,而我想策反方夫人。”

宋窈窕聽完她的一番話,許是心中有結,她最終也沒想到李卑枝要幹什麽。

遂問道:

“所以卑枝你的計劃是?”

“我需要窈娘你先將方遼拖住腳步,最好是留在你這兒幾天,方遼未必曉得管事的齷齪心思,但他若在府中,定然會影響我做事。而我則尋著機會,去向方夫人揭穿她的真面目。”

李卑枝思路清晰。

支走方遼是擔心對方當場替方寬開脫,他混跡官場多年,若是先保住方寬,又安撫好方夫人,那她的算盤可就落空了。

因此李卑枝覺得,最佳的方案就是她的行動,要快於方遼的行動。

唯有如此,主動權才在她手上。

宋窈窕聽了這話,並沒有立刻應答,她的目光從李卑枝的臉,轉到側邊的屋子中。語氣飄飄然,卻帶著寒意。

“我同方遼起了矛盾。”

“他差點殺了平安,若不是巷子對面的嬸子出門見有人在踹貓,發了善心將人趕跑,恐怕平安已經沒命了。我實在沒想到,他能對一只貓惡意至此。”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平安並不喜歡他,他也厭惡平安,當時沒直接提著貓將貓殺死,恐怕也是存著虐待的心思。嬸子敲了我家門,我才曉得這事……”

說著,兩行清淚從宋窈窕眼中流出,“那時酒樓還沒被燒毀,因樓中不可養貓,我就講平安養在了外邊,它才逃過一劫。”

“這麽久過去,我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只剩下它了……”

語句哽咽不成調,宋窈窕一直壓抑下的情緒終於爆發:“我曉得…我這樣很奇怪……可它真的就像我的家人般重要……!”

李卑枝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她走到宋窈窕身邊,輕輕抱住宋窈窕:“想哭就哭吧,城外孤雲山上有一神醫,獸或人都能醫治,只要是還有半口氣,他都能把命撈回來。”

宋窈窕哭聲一滯,擡起婆娑淚眼望著李卑枝冷靜的臉色:“平安是昨個出的事,京中的大夫能請來的我都請來了,可他們都說沒法子。”

她掏出帕子,擦拭臉上的淚。

李卑枝見她情緒趨緩,溫聲道:“總得試一試,那神醫脾氣也並不古怪,你若真誠心,他就醫。只是對方從不下山,想見對方,只能上山了。”

聽到李卑枝這番話,宋窈窕亦覺得似是看到了希望,振作起來勉強露出一笑:

“方遼並不曉得我已知曉他就是傷害平安的人。”

李卑枝疑惑問道t:“那你們吵架是因為?雖說我此次前來是為尋你幫助,但也並非必要,你莫要勉強自己。”

這是實話。

李卑枝前來只是覺得,若窈娘也幫上忙會更好;但倘若窈娘已與方遼有了矛盾,心有疙瘩,她自然會以窈娘的感受為先,自己再來尋找解決方案。

窈娘搖頭,目帶諷刺:“他還沒入獄,我怎敢同他扯破臉皮。我和他爭吵,是因我央他尋醫,他卻說不必為個小畜生費心。”

“那……”

“後來他還是尋了人過來,只是沒再進我院子。這事也是前天發生的,昨日給我送了封信,我可以借著機會把他叫過來,讓他陪我去那山上。”

李卑枝讓她不必勉強,宋窈窕搖頭:“有什麽勉強的,不過都是為了送他入獄的準備罷了,你也莫要有心裏壓力。”

兩人又就這李卑枝的計劃談了一番,將大概事項梳理好後,李卑枝又隨宋窈窕去看了看平安,最後才離開。

她沒回李府。

而是去了隱靈寺。

剛一入古廟,撲面而來的香火氣便迎上李卑枝的鼻息。

古樹參天,風吹葉落。

李卑枝感覺心中的緊張也微微放松。

她想,也許未入宮前,阿姐喜歡來寺廟中,恐怕也是如此。每一踏入此等幽靜之地,感覺負擔都能忘卻。越是沈重之時,越想找個安靜之處獨處。

走過長階。

李卑枝瞧見前面的水池旁有人在餵魚。

那人一身月白長袍,疏散的長發散落在肩頭,手上正抓著一把魚食,倚著欄桿撒入池中。

她輕輕走進,明明並未發出聲音,那正在餵魚的男子卻回頭轉身。

長眉內斂,眸如清泉。

一身溫潤爾雅的氣質,腰間掛著塊玉。

是宋驚風。

李卑枝沒見過他這般模樣,一時間竟覺有些陌生。

對方也看著她,似乎有些疑惑。

李卑枝素手挑起緯帽前的薄紗,露出張臉,黑眸含笑。

宋驚風見是她,臉上的笑容真了幾分。

“又見面了,姑娘。…”

宋驚風向李卑枝走來,看了她幾眼後,移開視線,輕聲問道:“最近姑娘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為何這麽問?”

“大概是……一個直覺?”

宋驚風笑。

雖李卑枝眸中帶笑,但他卻能感覺李卑枝心有憂慮。

“那確實挺準的。”李卑枝接過他的話,亦失笑,“昨日府上來了個蒙面黑衣人,也不知所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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