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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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俗話說的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那管事本就心虛氣短,因著之前李卑枝差點撞見他誘騙方午燕,心中總有個不上不下的石頭吊著, 故而更是敏感。

他垂眸遮掩住眼中的心虛, 不敢看李卑枝。

之後的日子, 李卑枝三天兩頭往方府跑。她慣會說話,因此很快就同方夫人相熟,但更多時, 是同方午燕相處在一起,至於那個方家大公子, 則是日日待在大理寺中,似是有意同她避開。

估計是曉得方夫人有意撮合他們二人。

李卑枝也並不在意。

又是一日。

初夏將至, 午時悶熱。

李卑枝上邊是薄紗面料,半貼玉肌。她打著團扇悠閑地為方午燕扇風。

她們二人此刻在方午燕房中。

外邊並沒有守門侍女。

李卑枝正被熱迷糊著,忽的一陣冰涼從額頭傳來,激她一個機靈。

驟一睜眼, 就是方午燕的手。

李卑枝點了點她的手指。

她沖方午燕笑笑,挑開對方的手:“你怎的都不怕熱?”

是了。

哪怕李卑枝此時什麽都沒做, 臉都因為感覺過熱, 而有些微微泛紅, 可方午燕臉上不見半點熱意,甚至連手都是冰冰涼涼。

李卑枝曉得自己怕熱, 但是這麽一對比,方午燕的體溫未免太涼。

方午燕自己當然不會知道。

她眨了眨眼, 又將手貼到李卑枝的脖子上, 正經道:

“不熱。”

李卑枝又向她笑笑。

自然是沒打算真從她口中得出答案來。

看著如此童稚天真的姑娘,李卑枝又不免想起方府中t道貌岸然的管事。

她這些天也明裏暗裏搜集了些資料, 據她了解,這位官事名為方寬,在府中已有七八年,為人踏實能幹且不捧高踩低,深受方府中人信任。

尤其是方遼。

方遼在府中時,常常將方寬叫過去議事。

只是她所知道的信息也僅限於此。

方遼既然知她身份,定然也對她有所提防,因此李卑枝調查方寬顯得頗為困難。除卻那日生辰宴夜晚讓她撞見些端倪,剩下的日子他都極為老實。

或者說。

她在方午燕身邊時,方寬是老實的。

李卑枝又搖起扇子帶過涼風,她將目光落到方午燕身上。

也許,她該嘗試問問方午燕。

只是最後能不能得出想要的答案,就不得為知了。

想到此處,李卑枝直起腰身,隨手把團扇放在了桌案上,繡著銀絲牡丹的那面朝上,恰恰接住花瓶中落下的柰花花瓣。

李卑枝伸手將方午燕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拿下,輕輕握住柔聲開口:“午燕,你喜歡姐姐嗎?”

方午燕毫不猶豫地點頭:“喜歡!”

李卑枝溫溫然笑了起來:“那你還喜歡誰呀?”

桌案上的柰花靜靜開著,雪白的花瓣不染纖塵,帶著幽幽清香。午時的日光順著木格被分成許多塊,最終落在彩線填花紋錦毯上。

沒有一絲風聲流動。

又悶又靜的空間中,少女清脆的聲音響起。

“阿娘、哥哥、小冬、仙女姐姐!”

小冬是方午燕的貼身丫鬟。

她口中的仙女姐姐恐怕是沈知念。

於是李卑枝又問:“阿爹呢?不喜歡嗎?還有管事呢?”

“阿爹,不喜歡!管事叔叔,壞、壞!”

小孩的心思最為純凈。

李卑枝斂眸:“為什麽壞呢?”

“咬!……”

只發出一個字,方午燕的聲音便消失,她張口又閉上,眼中帶著恐慌,像是說了什麽不能說的事,在李卑枝的註視下發出小小的嗚咽。

她抽回手,不安地攪動:“不、不能說。”

“為什麽不能說?沒事的,告訴姐姐,我會替你一起保守這個秘密,事管事欺負你了嗎?我替你去懲罰管事好不好?”

方午燕只是搖頭。

眼中驚恐之色不減半點,甚至有崩潰的趨勢。

她抱住頭:“不能……!”

要見方午燕要聲音越來越大,李卑枝不得已捂住她的嘴,低語讓她保持安靜。

“好好好,姐姐錯了姐姐錯了,我不問了,我們接著講故事好不好?”

終於把方午燕安撫好。

李卑枝松口氣,腦中卻又思考起來。

雖方午燕不願說,但看這個反應就曉得管事對她做過什麽。

可這還不夠。

沒有直接性證據。

一切都能被糊弄過去。

“嘭——”

是書被扔到木板所發出的聲音。

李卑枝看著跑到一旁去找尋話本子的方午燕,心下嘆了口氣。

她把桌上的團扇又拿了起來,帶動落到扇面上的花瓣掉到地上。

那片花瓣的尾部已有枯黃之狀。

李卑枝似有所感。

看向了方午燕。

方午燕如同這花,在無聲無息地枯萎。

方午燕的癡傻之癥,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的。如果哪天突然恢覆正常,恐怕這些對她而言,是滅頂之災。

李卑枝打了個機靈。

連忙收回猜想。

她得加快速度了。

方遼沒過多久便要前往南幾城,而她最好得趕在對方去之前,便到南幾城。

以方便自己做事準備。

且,管事倘若參與過方遼的齷齪事。等到方午燕的事情被方家夫婦知曉,方母定會震怒,但方遼未必。

因為若知曉他齷齪事的管事被抓,指不定對方會拿些東西來威脅方遼,方遼到時候兩相取舍,未必會舍棄管事。

那麽矛盾就來了。

她看得出方夫人對方午燕的疼愛,也看得出方遼對他們三人的敷衍。

一家人是一條船。

要想毀掉這條船,得先讓劃船的人內部起沖突,扔掉船槳。

這是她的猜想,也是一次賭。

因為方遼極有可能,直接下手將方寬暗中處死。

閉上眼,李卑枝緩解眼部的酸澀。

這件事中的變動都太大,她不得不走一步算十分,慎而再慎。

再一睜眼就見到方午燕捧著話本子遞給她,李卑枝向她柔柔笑過,接過話本念了起來。

.

書房。

“怎麽樣?”

“老爺,已經打點好了,府中的痕跡已經清理幹凈,您需要的也都提前送到南幾城去了。”

方寬手捧賬本舉過頭頂,滿臉畢恭畢敬。

檀木椅正坐著方遼,一身官袍,顯然是剛下朝。他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懶散地拿過賬本隨意翻了翻,又將賬本扔到桌案上:“你辦事我自然是信得過,還有府中的供冰,快些購進。”

“這天氣越來越熱,真是讓人難受。”

“是,老爺。”

方寬聽到方遼如此說話,心中卻並不相信。他替方遼幹事幹了這麽多年,焉能不知對方是個什麽東西?

說是信得過,不如說這賬本早就被他看過。

他如今來,也不過是走個形式。

方遼就是個笑面虎。

看著和氣,實則心思歹毒。

但方寬仍舊恭敬。

他鬥不過方遼,方遼也願善待他,他也就盡力助他成事,總歸來說,榮華富貴他也享受了。

“話說回來,李兄那個女兒,可有什麽奇怪動作?”

方遼似是剛想起,又問了李卑枝的事。

“這……”

想到李卑枝曾經壞過自己的好事,甚至後來說了些讓他心驚的話,方寬眼珠子一轉,張口就來:“我覺得她有些問題,無緣無故便同小小姐那麽親近,她前段時間剛挑了霄雲城中的事,想來不是個蠢的。”

“這樣的人,會無緣無故在小小姐身上浪費時間?”

方遼並沒有立刻接話,他把方寬的話在腦中翻過一翻,反而皺了皺眉:“怎麽,你的意思是,我們方府的小小姐很差嘍?”

後背覆出層薄冷汗。管事搖搖頭,穩住語氣:“自然不是,只是我覺得對方應該是個目的性極強的人,小小姐為人天真,她接近小小姐說不準就是帶著目的。也許是察覺到什麽,因此老爺還是小心為上。”

方遼聽罷哼笑一聲:“一個小毛孩,能翻起多大浪花,你退下吧……哦對,把少爺叫過來,我有事同他講。”

方寬應下。

卻又在心中狠狠吐槽。

能翻起多大浪花?

若是那李家小女再露出點馬腳,恐怕他就直接動手殺人了吧。

嘴上不在意,實則心中不曉得在權利什麽。

虛偽至極!

他在心中狠狠啐道。

方寬原本是方遼的表兄,年輕時讀書比方遼要有天賦,可最終卻不得不投靠方遼,當起管事。

他厭惡又嫉妒方遼,卻又不得不給他辦事。

走過游廊,方寬遇到休沐在府中閑逛的方凈遠,於是上一秒還在心中吐槽別人老子,下一秒就笑著迎了上去:

“少爺,老爺找您呢,說是有事商討。”

方凈遠楞了楞。

他爹能找他什麽事?

雖是如此想法,但方凈遠依舊禮貌謝過管事,轉身去了書房。

“孩兒見過阿爹。”

方凈遠同方遼這個父親並不算多熟悉,只因最初的時候,方遼對他們母子算不得太貼心,他年少曾有段時間希望同方遼親近,但方遼始終冷淡,失望過一段時間後,他也不再奢望。

他心中知曉,父母成婚是為利益。

父親心中有怨,故而不願同他親近。

雖說方凈遠不太能理解這種行為,但終歸這人是他的親爹,因此也不曾對其有過怨懟。

“遠兒來了啊,先坐著吧。”

方遼招呼道。

這些年,隨著方遼年紀變大,對待方凈遠也比從前多有耐心。

方凈化一邊就這旁邊的木椅坐下,一邊問方遼:“不知阿爹喚孩兒前來,是為何事?”

“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手中毛筆放下,方遼吹幹宣紙上的墨。

“過幾日你就同阿爹一起去南幾城,長長見識……”

“不行!”

他話還沒說話,就被方凈遠打斷。

“我在大理寺中的任職……”

“我今日上朝已與陛下言明,你且不用擔心,這幾日皆在家中休息,只管到時候同我一起前去便是了。”

“……你怎麽能如此專斷?”

看到方遼一臉無所謂,甚至對他辛苦謀取來的官職不屑一顧,方凈遠的內心便湧出團火來。

自幼便沒有對他有多少管束,等他成年後,卻又插手他的事情。

多麽可惡。

氣氛一時間冷凝起來。

方遼掀開眼皮子,望了眼自己的親兒子。

他沒著急罵他。

而是先把手中的宣紙折好放入信封。

接著將毛筆掛好。

這過程他做的慢吞吞t,也讓方凈遠覺得煎熬,內心不知換了多少個想法。

“爹,我不想去。”

阿爹也不見了,自稱也沒了。

方遼也不甚在意,只冷笑:“你不想去?你就想在那大理寺中做個小小的官,以後等你爹我辭官,你那點俸祿,養得起這一家子人嗎?”

“還你不想去,多少人求著我青眼,我看都不看一眼。你是我的親生骨肉我才帶著你去,你到頭來,還和我說,你不想去……呵呵,真是讀了幾年書把腦子讀傻了。”

因早年書院成績不好,方遼對於讀書人有些敵視,連帶著他這個獲取第二甲的兒子,都看著不大順眼。

這種情緒在方凈遠拒絕他的提議時,到了頂峰。

只是方遼此人已經順風順水多年,即使發火,也不是暴跳如雷,而是說話夾槍帶棒,嘲諷意味十足。

方凈遠被他的一番話說的耳目通紅。

只覺得臉燒得燙。

卻仍堅持:“可那不公平……”

他的話在方遼的註視下越說越小,最後直接消聲。

“公平?官場上你和誰談公平?你的政敵還是你的同僚?遠兒你莫要太天真,從你踏入官場的那一刻,你就得明白,不公平這三個字。”

“別真被聖賢書給教傻了。”

方遼看著他,又收回目光落到信封上。

他這個兒子還不如窈娘來的爽快。

窈娘雖為女子,卻大膽且有膽識。

反觀他這個兒子,做事優柔寡斷,學什麽不好,非學聖賢書上的君子。

等去了南幾城,定要把他這個性子磋磨過來,不然以後怎麽成大事?

“這事我也同你阿娘講過,她也是支持同意的。遠兒,你已經不是學堂裏的書生了,你得學會取舍,看清楚大局。”

說完,便揮了揮手,讓方凈遠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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