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因李秋平有要是急需處理,故而並未雖李卑枝一同歸京,只李卑枝獨自回了帝京。

山路崎嶇,馬車顛簸,但最終總算趕在天快黑之前抵達城門。此時已有商鋪點起燈籠,街上人來人往,絲毫不比白日清冷。

李卑枝心上疑惑。

雖說京中繁華,可也沒見快入夜時仍熱鬧如此。

除非有什麽活動。

她心中思忖,並未去湊熱鬧。相較於所謂熱鬧,她覺得歸家更為重要。淺色粗布窗簾被下,遮住外面的燈火闌珊和吆喝聲。

不過多時,馬車漸穩,李卑枝聽到車夫的聲音,便知道歸家了。還沒待車夫說話,就掀開簾子跳下馬車。

馬車的頗高,故而李卑枝往下跳時,眼神專註地望著地面,未曾註意不遠處有個美婦人向她奔來。

待到清幽的香味傳來,李卑枝尚未反應過來,就被人抱住,不看來人她就知道這人會是誰。李卑枝心下無奈,她低頭同來人對上眼眸。

“阿娘……”

“哎!娘的小女兒可總算回來了,聽你堂叔說,你在外邊還受傷了?怎的都不和為娘說?你也是,這麽些天在外,除卻公事,竟沒一封往家中送的信,真是給娘傷心壞了……”

美婦人眼角掛淚,聲音輕輕柔柔,雖說是責怪,但是卻聽不出責怪的意味。

“真是出門在外就忘了娘。”

她拿著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玉手輕掐李卑枝的臉,左看右看,幽幽嘆了口氣:“怎麽才出去不過個把月,就瘦了呢?”

美婦人亦菱形狀,唇角往上挑,似是天生愛笑的模樣,他身後是個高大魁梧的男人,長相周正,看上去頗為嚴肅。

李卑枝被松開後,得了空隙,向著兩人行了個規矩的禮:“阿娘阿爹,女兒回來了。

美婦人見李卑枝如此,又掐她,只是力道不重:

“怎麽出去一趟,回來還端莊不少?”

“阿娘……”李卑枝見美婦人總是拆她臺,頗有些無奈,“出去走一趟,回來自然是有所變化。”

“好了雲娘,枝兒舟車勞頓,還是快快回府歇息。”

看兩人聊的差不多,後面始終一言不發的男人終於開了口。經他提醒,孫水雲這才反應過來,親切拉著李卑枝的手進了李府。

府中下人早就備好晚膳,只等為李卑枝接風洗塵。

在飯桌上,李家向來不講究什麽規矩,孫水雲作為娘,倒是比李卑枝這個女兒更為話多且熱鬧。而李樟始終神色淡淡,只是貼心地給她們倆都夾上菜。

一家人的氣氛極為融洽。

像是想到什麽,孫水雲突然放下筷子,神色鄭重。

這倒讓李卑枝滿臉疑惑,她看向自己的娘親,有些疑惑問道:“怎麽了嗎?”

“你這丫頭,以後不管去哪裏,都得給家裏人送封信過來。也不要求多,但總得保持一月一封吧?看看你姐姐,隔三差五往家中寄信,雖說那信中寫的,也不是什麽正經東西……”

李卑枝失笑,乖巧應下這要求。

“說來,你阿姐倒是在宮中越發如魚得水了……”

“她最初進想宮時,我死活不答應,後來拗不過那丫頭,你們姐妹兩個,長大後是越發不聽爹娘的話。”

李卑枝的阿姐名喚李春葉,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美人,其才情更是不輸任何世家子弟。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連策略都是一絕。

可她最後執意入宮。

大家雖表面不說,但背地都傳李春葉對當今陛下一往情深,才會舍棄進入官場的機會,執意入宮為妃。

“人各有志,阿姐對當官什麽的本就無甚興趣。”

李卑枝扒拉著飯,咽下去後才接話。

並沒有多說什麽。

孫水雲胃口小,這會已吃不下東西。便放下碗筷,湊到正要夾菜的李卑枝身邊暗中詢問:“說來你和你阿姐關系向來好,她指定同你講過為何進宮,只是你們倆一個比一個嘴嚴實。”

李卑枝拿筷的手微微一t滯。旋即恢覆過來,面不改色地夾了一筷子菜,沒讓孫水雲瞧出來異常。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道:

“阿姐的事怎會一一同我交代……阿娘,咱們是來讓我用這頓飯,還是讓我來陪你講這些事的?”

她向來懂怎麽拿捏家裏人。

果然,聽見李卑枝如此講,孫水雲就算心有千萬言,也沒再開口。

李家因分家分得早,故而無甚規矩約束。

等到李卑枝用完膳,天色已盡數暗淡。

一番洗漱過後,她穿著裏衣端坐在書案前,銀燈盞中火光正盛,墨色青絲自然垂下,落到宣紙上。

她將采詩冊補充不少內容,仔細檢查再三,最後才合上冊子,打算歇息。

只是這時,李卑枝聽到孫水雲在外喚她名,且也只喚名,不說事,頗像她不回應就叫上一整夜的架勢。

李卑剛熄滅燭火,頗有些無奈推窗,探出腦袋:“阿娘……”

“哎呀,咱們枝兒真累了?今兒個京城中舉辦了場夜游會,可熱鬧了。”

孫水雲換了套齊腰襦裙,外邊套著一層單薄的撒花大袖衫,梳著雲頂髻,耳邊綴著金鑲珠翠耳墜,看上去不像李卑枝的娘親,而像是同齡姊妹。

遠處恰有撞鐘之聲。

一聲。

兩聲。

三聲。

聲聲悠遠綿長。

即使是身處在李府中,李卑枝都能聽到街上的歡呼聲。

她被勾起興趣,身子微微往前傾。

“那是幹什麽啊?”

“就是些西域商人和本土商人在京城中做出些表演,各式各樣稀有趣的物什,還有游街,十分熱鬧。”

“聽上去確實有意思,阿爹不跟著?”

孫水雲摸了摸耳邊的吊墜,不在意道:

“你如果不願陪我這個老人家,我就和你阿爹一塊去咯。但我們二人出行,定然是不帶他的。”

“好,那我去換件外衣。”

李卑枝應下。

以防止不必要的麻煩,她們兩人出門都戴上面紗。

街上正是熱鬧之時。

稚童玩樂,女子薄衫羅裙,除卻平時常見的賣糖葫蘆、糕點的小販,更多了具有西域風情的物什,等到路徑交匯之處,只見有人舞龍舞獅,有人在表演西域歌舞。

兩相融合,好不熱鬧。

李卑枝在溪水村那裏見多了貧苦,此時看這種繁華,竟有些腳踩虛空之感。

“枝兒!游街開始了!”

孫水雲的聲音似在耳側,她試圖拉住李卑枝前往前走,可一堆人都是如此想法,兩人在人群的沖擠中,手不禁松開,最後都被淹沒。

敲鑼打鼓的喧鬧將李卑枝的聲音淹沒。

她倒是並不擔心這種情況,她和孫水雲在外常常走散——

孫水雲喜人多,而李卑枝不喜。

經常李卑枝還沒有反應,孫水雲就紮在人群堆中不見了。

她在周圍的攤鋪轉了轉。

此時游花街隊伍已經被分開,孫水雲赫然在隊伍後面跟著。

李卑枝這才真正放心,對著孫水雲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先去其他地方逛後,就朝著人更少的地方走。

短橋低亭,楊柳依依。

她驀一擡眸,卻見有人提燈站在橋上。

身如扶柳,面若芙蓉。

因相距較遠,李卑枝看的並不真切。

但她潛意識覺得自己曾經見過這位姑娘。

強烈的熟悉感驅動李卑枝擡腳往橋邊走,眼神直直盯著那人。

心頭忽然劃過什麽,李卑枝記憶中的霧氣終於散去。

那姑娘和她當初在太守府中,見到的那位引路姑娘十分相像。

莫不是當初提前被送走的妾室就是她?

也許是李卑枝的目標太過明確,街上大部分人都去觀看游花街,少有人還在其他地方閑逛。

因此提燈姑娘也註意到正朝這裏走過來的李卑枝。

她目露驚訝,心中猜到對方為何前往這裏,因此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李卑枝正想過街去那邊,見此情況又是肯定了幾分。

定然是她。

只是游街隊伍已經快到這裏,那群鬧哄哄的百姓更早早往這邊湧來。李卑枝不想將人跟散,急忙往前。

她穿過街後,好不容易鉆過重重人群,卻因腳步空虛,往旁邊倒了倒。

好巧不巧,把旁邊人給撞到,李卑枝趕忙停下步子言歉。

那女子並不算瘦,身材豐腴,臉上一雙丹鳳眼自有風情流轉,深綠色在他人身上穿,會顯得古樸沈重,可穿在她身上,卻像是一支優雅盛開的花。

手腕上帶著兩只水頭極好的玉鐲。

她正被人扶著。

向來是女子的相公。

穿的簡樸,臉上帶著面具。

“窈娘,你沒事吧?”

“無事……”

“你說說你,身體本就不好,如今還懷著孩子,非要來這種人多的地方湊熱鬧,早知道就不該同意你來這什麽夜游……”

兩人對話起來旁若無人,李卑枝被晾在旁邊,好不尷尬。

“很抱歉這位夫人,我記得前面拐角巷口有家醫館,距離不算太遠……”

“不必。”

女子很快就否決了李卑枝的提議,推了推旁邊的男人,眉目間都是溫柔,只見她笑意盈盈:

“姑娘,我呀可不缺錢,有相公養著呢,更何況我真的沒什麽事,只是這人,喜歡小題大做,對我有些過分關心罷了,其實他也不是責怪你的意思。”

嗓音仿佛帶著勾,癢癢滑過人心。

“下次走路可得看清楚,別再撞到人了。”

告別兩人後。

她沿著記憶中那女子走過的路,往前走了段距離,最終什麽也沒發現,但是卻和游街完畢回來尋她的阿娘碰上面。

“枝兒在這裏啊。”

李卑枝沒再想提燈姑娘的事,兩步作三步走,上前攬住孫水雲,二人共同回府。

清早。

李卑枝前往宮中述職,遞交在霄雲城中所采集到的詩歌。

雖說到新帝時,並不勒令女子不得入朝為官,可在朝中任職的女官實在不多。李卑枝身為“采詩官”,說是官,卻無官階,更沒有固定辦公場所,亦沒有官服。

故而她進宮,也僅在偏殿候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