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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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烏雲翻滾，暴雨將至，城外一處亂石崗前，有座廢棄之地，乃是前朝修建一半未竣工之黃陵。此處雜草叢生，人跡罕至，又恰逢夜幕低垂，時有妖風陣陣，寒涼徹骨。
鼓連仙本想將林孤風一人扔在此地，但見她蜷在石塊旁雙目無神，面容憔悴，終究是於心不忍。只恨她被兒女私情所誤，便撿了難聽的話一一砸下。
林孤風也不反駁，任憑鼓連仙在一旁罵得解氣了，方紅著眼道：“此事因我而起，自會有所了斷。”
“了斷？”
鼓連仙微微瞇起雙眼，本以為她會自尋短見，只道：“我沒空替你收屍！”
“前輩誤會了，我不尋死。”
林孤風直起上半身，抱膝靠在石塊上，淩亂的發絲時而飛舞起來，將那張漂亮的臉蛋遮住大半。
“我要把剩餘的人都找回來，休養生息，以待時機。”
鼓連仙仰天長嘆，“如今……安有人在？”
“沈畢慈下落不明，生死未蔔，我願是生。”
她仍舊天真，只因被困之際未見到沈畢慈，便有了這番期待。
鼓連仙又是一聲長嘆，這回他背過身去，連著嘆了幾聲，方苦笑道：“有一事你或應知。胡天應與沈畢慈，早就與那趙修璟串通好了。造成今日之局面，恐怕此二人有不小功勞！”
原來一切不過是趙修璟計劃的一部分。她幾乎能想到，他是怎樣巧舌如簧，誘使兩人背叛莫門，轉而為他效力。
“我想見見沈畢慈。”
“唉，一切早已無力回天！倒不如就此作罷，隱退江湖！”
鼓連仙搖搖頭，負手而去。
*
趙修璟啟程回京那日，林孤風喬裝成一名賣梨少年，混跡人群之中。她眼見沈畢慈騎馬跟在一側，臉上並無任何不快之意，心知鼓連仙所言屬實，只得垂頭自嘆一聲。
沈畢慈的目光落在人群中，與她對視片刻，似是將她認出，他勒馬停下，刻意掉在行隊後方，只等出了城，回首又望見林孤風遠遠站在城墻下，他這才下馬朝她奔來。
“林姑娘。”
沈畢慈將她拉到一旁的草垛子旁，上下看了一番，欣慰道：“你還活著，真是萬幸。”
不過幾日光景，他連稱呼也轉變得極為快速。想來從前這些人都不是真心待她，都拿她當笑話罷了。林孤風直勾勾盯著沈畢慈看，她忍著心中的哀痛，勉強問了句：“你究竟是何時歸順於他的？”
沈畢慈道：“公子乃是明君，我在他來莫門不久，私下與他見過，自此誓要追隨他。”
林孤風冷笑一聲，“倘若他真是明君，為何不放走付鐵情和莫門一眾弟兄！”
沈畢慈道：“林姑娘終究是女流之輩，不懂成大事者的謀略。易地而處，任何人都會做出跟公子一樣的選擇。”
“那就祝願沈老板日後加官進爵，了卻心事。告辭！”
話不投機，林孤風轉身便走。那時的她尚不知道，這是與沈畢慈的最後一次見面。直到一月之後，莫門剩餘散落在各地的一些人被林孤風重新聚集起來，她忽然收到了一封信，是遠在皇城內的游吟意所寄。
信上所言：沈畢慈已死。長公子欲問門主下落，沈無從告知，乃被怒殺。
當時雨落江南，信紙被雨點打濕一片，後從林孤風手裏滑落江中，沈於流水。舊門之誼她有所念，況當日沈畢慈並無害人之意，真要說起來，也只不過同她寒暄幾句，竟惹來殺身之禍！
看來趙修璟是真的要將莫門趕盡殺絕。這一箭雙雕之策用得真是妙，既打擊了莫門，也鏟除了朝中異黨。自此，林孤風愈發恨上了趙修璟。
*
且說趙修璟回京路上，一直派巴山在暗中追查林孤風的下落，可惜並無結果。回京之後，也問起過沈畢慈，他卻說聽聞林已自盡。
他的心中有一個角落住著她，在偶爾輾轉反側的夜裏，總會記起兩個人在江陰一起經歷的種種。他以為那日放走了她，還能再找機會尋回，現如今聽到她自盡的消息，只懊悔不已。
說來也巧，那日去探望二皇子趙承泓，竟發現在教他的老師正是當年與自己同在魚薇子門下的友人——游吟意。
“子月。”游吟意似乎早就料到會在這裏遇到他，時隔多年再見，並未太大驚訝之舉。反倒是趙修璟有些猝不及防，聽到他喚自己當年學名，楞了片刻方挪動腳步，也應了一聲，“子期！”
趙承泓見自己的大哥來了，忙推開桌上功課，只奔到他面前，直挺挺抱著他不肯放。
“我這位皇弟，自小就粘著我。”
趙修璟笑著拍拍趙承泓到後背，任由他將腦袋埋在自己身上來回蹭。
“二皇子已十三歲了，見到兄長卻像個小孩子一般。”游吟意不滿地看向趙承泓，承泓只揚起眉梢，像找到靠山，將頭撇向另一邊，再也不理游吟意。
“子期，自我歸來，今日難得有空來探望承泓，你便容他歇息片刻，讓他與我在外頭的園子裏走幾圈，說說話。”
“既是大皇子發話了，下官只得遵從了。不過王上有所交代，下官須盡力教導二皇子。還請大皇子恪守時間，別讓下官為難。”
“行了。不必打這些官腔。你也一並跟來，多年未見，我也有些話想與你說。”
三人當下坐在園子的亭中暢談，趙修璟因此得知自己的父皇趙寅渠如今將心思都放在了承泓身上，便也釋懷了當日歸來見面時他對自己的冷淡。
游吟意反倒對他推心置腹，知無不言。兩人本就是熟識的老友，此後，趙修璟與他之間的關系日漸趨近。
一日書房相談，游吟意看到桌上有一幅畫像，畫中女子正是林孤風的模樣。他素有私心，見此畫像心中已猜到七八分趙修璟的心事，便心中醞釀一計。
出宮之後，他立刻給林孤風書信一封，讓她來京城。林到之後，他便將自己的計劃與她細說。
早先，趙寅渠有心栽培承泓已多年，未料趙修璟半路殺回。游吟意蒙張王後賞識舉薦，榮華富貴皆系於承泓身上。若是臨陣倒戈，只怕到時自己莫門的身份敗露之後，行事諸多不便，恐被清算，地位難保。
但他與林卻說這般說：“小門主，朝廷對莫門餘黨的絞殺未曾松懈。如今門內四分五裂，已是末時。你我同門緣分已盡。你與長公子一事，我在朝廷早有耳聞……”
“我……”她多想解釋，可游吟意這話聽起來，似乎將所有怨恨都推卻到她身上。只因她兒女情長，斷送了莫門！
“你且逃吧！我會派人將你送往南國安頓。也算是報了你沒有將我供出的恩情。”
“不！我絕不走！我要為死去的弟兄覆仇！”
“會有那麽一天的。但你願意等麽？”
他留著她，還有用處，不至於要取她性命。望著林孤風堅定的眼神，游吟意有預感，有朝一日，她將會是自己幫助承泓對付趙修璟的重要一步棋！
“我在南國有位恩師，她是個才武雙全的高人，定有法子能將你的內力找回。你且在她門下修行，一切，留待未來！”
“好！”她認真的點了點頭。
游吟意轉過身，滿意一笑。但他忽然又想起一個人來。
“還有一事，鼓連仙去哪兒了？”
林孤風嘆道：“他往南國去了，說是不再回來。”
游吟意心想，這個老家夥跑得還真是快。但總歸是個潛在的威脅，還得盡快除去。
當夜，游便安排了人手，讓林隨商隊去往南國魚薇子的居所。他未曾料到，林孤風是魚薇子十年前救下的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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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翻滾，暴雨將至，城外一處亂石崗前，有座廢棄之地，乃是前朝修建一半未竣工之黃陵。此處雜草叢生，人跡罕至，又恰逢夜幕低垂，時有妖風陣陣，寒涼徹骨。
鼓連仙本想將林孤風一人扔在此地，但見她蜷在石塊旁雙目無神，面容憔悴，終究是於心不忍。只恨她被兒女私情所誤，便撿了難聽的話一一砸下。
林孤風也不反駁，任憑鼓連仙在一旁罵得解氣了，方紅著眼道：“此事因我而起，自會有所了斷。”
“了斷？”
鼓連仙微微瞇起雙眼，本以為她會自尋短見，只道：“我沒空替你收屍！”
“前輩誤會了，我不尋死。”
林孤風直起上半身，抱膝靠在石塊上，淩亂的發絲時而飛舞起來，將那張漂亮的臉蛋遮住大半。
“我要把剩餘的人都找回來，休養生息，以待時機。”
鼓連仙仰天長嘆，“如今……安有人在？”
“沈畢慈下落不明，生死未蔔，我願是生。”
她仍舊天真，只因被困之際未見到沈畢慈，便有了這番期待。
鼓連仙又是一聲長嘆，這回他背過身去，連著嘆了幾聲，方苦笑道：“有一事你或應知。胡天應與沈畢慈，早就與那趙修璟串通好了。造成今日之局面，恐怕此二人有不小功勞！”
原來一切不過是趙修璟計劃的一部分。她幾乎能想到，他是怎樣巧舌如簧，誘使兩人背叛莫門，轉而為他效力。
“我想見見沈畢慈。”
“唉，一切早已無力回天！倒不如就此作罷，隱退江湖！”
鼓連仙搖搖頭，負手而去。
*
趙修璟啟程回京那日，林孤風喬裝成一名賣梨少年，混跡人群之中。她眼見沈畢慈騎馬跟在一側，臉上並無任何不快之意，心知鼓連仙所言屬實，只得垂頭自嘆一聲。
沈畢慈的目光落在人群中，與她對視片刻，似是將她認出，他勒馬停下，刻意掉在行隊後方，只等出了城，回首又望見林孤風遠遠站在城墻下，他這才下馬朝她奔來。
“林姑娘。”
沈畢慈將她拉到一旁的草垛子旁，上下看了一番，欣慰道：“你還活著，真是萬幸。”
不過幾日光景，他連稱呼也轉變得極為快速。想來從前這些人都不是真心待她，都拿她當笑話罷了。林孤風直勾勾盯著沈畢慈看，她忍著心中的哀痛，勉強問了句：“你究竟是何時歸順於他的？”
沈畢慈道：“公子乃是明君，我在他來莫門不久，私下與他見過，自此誓要追隨他。”
林孤風冷笑一聲，“倘若他真是明君，為何不放走付鐵情和莫門一眾弟兄！”
沈畢慈道：“林姑娘終究是女流之輩，不懂成大事者的謀略。易地而處，任何人都會做出跟公子一樣的選擇。”
“那就祝願沈老板日後加官進爵，了卻心事。告辭！”
話不投機，林孤風轉身便走。那時的她尚不知道，這是與沈畢慈的最後一次見面。直到一月之後，莫門剩餘散落在各地的一些人被林孤風重新聚集起來，她忽然收到了一封信，是遠在皇城內的游吟意所寄。
信上所言：沈畢慈已死。長公子欲問門主下落，沈無從告知，乃被怒殺。
當時雨落江南，信紙被雨點打濕一片，後從林孤風手裏滑落江中，沈於流水。舊門之誼她有所念，況當日沈畢慈並無害人之意，真要說起來，也只不過同她寒暄幾句，竟惹來殺身之禍！
看來趙修璟是真的要將莫門趕盡殺絕。這一箭雙雕之策用得真是妙，既打擊了莫門，也鏟除了朝中異黨。自此，林孤風愈發恨上了趙修璟。
*
且說趙修璟回京路上，一直派巴山在暗中追查林孤風的下落，可惜並無結果。回京之後，也問起過沈畢慈，他卻說聽聞林已自盡。
他的心中有一個角落住著她，在偶爾輾轉反側的夜裏，總會記起兩個人在江陰一起經歷的種種。他以為那日放走了她，還能再找機會尋回，現如今聽到她自盡的消息，只懊悔不已。
說來也巧，那日去探望二皇子趙承泓，竟發現在教他的老師正是當年與自己同在魚薇子門下的友人——游吟意。
“子月。”游吟意似乎早就料到會在這裏遇到他，時隔多年再見，並未太大驚訝之舉。反倒是趙修璟有些猝不及防，聽到他喚自己當年學名，楞了片刻方挪動腳步，也應了一聲，“子期！”
趙承泓見自己的大哥來了，忙推開桌上功課，只奔到他面前，直挺挺抱著他不肯放。
“我這位皇弟，自小就粘著我。”
趙修璟笑著拍拍趙承泓到後背，任由他將腦袋埋在自己身上來回蹭。
“二皇子已十三歲了，見到兄長卻像個小孩子一般。”游吟意不滿地看向趙承泓，承泓只揚起眉梢，像找到靠山，將頭撇向另一邊，再也不理游吟意。
“子期，自我歸來，今日難得有空來探望承泓，你便容他歇息片刻，讓他與我在外頭的園子裏走幾圈，說說話。”
“既是大皇子發話了，下官只得遵從了。不過王上有所交代，下官須盡力教導二皇子。還請大皇子恪守時間，別讓下官為難。”
“行了。不必打這些官腔。你也一並跟來，多年未見，我也有些話想與你說。”
三人當下坐在園子的亭中暢談，趙修璟因此得知自己的父皇趙寅渠如今將心思都放在了承泓身上，便也釋懷了當日歸來見面時他對自己的冷淡。
游吟意反倒對他推心置腹，知無不言。兩人本就是熟識的老友，此後，趙修璟與他之間的關系日漸趨近。
一日書房相談，游吟意看到桌上有一幅畫像，畫中女子正是林孤風的模樣。他素有私心，見此畫像心中已猜到七八分趙修璟的心事，便心中醞釀一計。
出宮之後，他立刻給林孤風書信一封，讓她來京城。林到之後，他便將自己的計劃與她細說。
早先，趙寅渠有心栽培承泓已多年，未料趙修璟半路殺回。游吟意蒙張王後賞識舉薦，榮華富貴皆系於承泓身上。若是臨陣倒戈，只怕到時自己莫門的身份敗露之後，行事諸多不便，恐被清算，地位難保。
但他與林卻說這般說：“小門主，朝廷對莫門餘黨的絞殺未曾松懈。如今門內四分五裂，已是末時。你我同門緣分已盡。你與長公子一事，我在朝廷早有耳聞……”
“我……”她多想解釋，可游吟意這話聽起來，似乎將所有怨恨都推卻到她身上。只因她兒女情長，斷送了莫門！
“你且逃吧！我會派人將你送往南國安頓。也算是報了你沒有將我供出的恩情。”
“不！我絕不走！我要為死去的弟兄覆仇！”
“會有那麽一天的。但你願意等麽？”
他留著她，還有用處，不至於要取她性命。望著林孤風堅定的眼神，游吟意有預感，有朝一日，她將會是自己幫助承泓對付趙修璟的重要一步棋！
“我在南國有位恩師，她是個才武雙全的高人，定有法子能將你的內力找回。你且在她門下修行，一切，留待未來！”
“好！”她認真的點了點頭。
游吟意轉過身，滿意一笑。但他忽然又想起一個人來。
“還有一事，鼓連仙去哪兒了？”
林孤風嘆道：“他往南國去了，說是不再回來。”
游吟意心想，這個老家夥跑得還真是快。但總歸是個潛在的威脅，還得盡快除去。
當夜，游便安排了人手，讓林隨商隊去往南國魚薇子的居所。他未曾料到，林孤風是魚薇子十年前救下的那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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