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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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這一去，路途半月。在過邊境時，商隊又遇劫匪，幾盡覆沒。林孤風拼死抵抗，滾落山崖之下，在一處溪流旁被一對好心的母子救下。
她醒來時，全身多處傷痕累累，簡直要去了大半條命。掀開被子，忽聞窗外陣陣笑聲，倚頭透過窗沿縫隙窺探，方見院中一個慈祥的老母正拍著她兒子的腦袋，兩人有說有笑，溫情脈脈。
“咳！！”
胸腔中湧出一陣咳意，她忍不住咳了一聲。這一聲過後，又有更大的咳意不斷湧上，於是她只得伏著身子，倒在床邊不停咳嗽。
這聲響很快將那老婦引了進來。她見林孤風醒了，立刻迎上來，“姑娘，可還好？”
林孤風艱難地擡頭，露出一個苦笑，但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忍著不適提醒老婦：“此地劫匪猖獗……”
婦人聽後卻是爽朗一笑，“姑娘不必憂慮，我與小兒在此這山坳之間隱居十餘年，若非必要不入市集。算起來又快有大半年沒出去過了……前幾日小兒在溪流旁撿到你，還以為是仙子下凡了呢！”
林孤風一臉詫異，正此時，門被大力推開，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氣呼呼地站在婦人身後，“他”兩只厚實的手掌攪動著頭上臟兮兮的辮子，憨憨一笑，卻對婦人道：“娘！你看看這衣裳，我穿著可行？”
婦人回身一看，撲哧一聲笑出來。
林孤風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衣裳被替換了，穿在對面那人身上。
聽聲音雖渾厚，卻是個女子，只不過被扮成了男人的樣子。
婦人盈盈一笑，“小兒自記事以來，未曾出去過。她喜歡鮮艷的顏色，見姑娘這身綠羅裙好看，便吵著要。我不忍看她哭鬧，便自作主張將姑娘衣裙換了與她。”
“一件衣裙罷了。喜歡便拿去吧。”林孤風靠在一側，將被子往身上又拉了幾寸。
再看一眼那女子，雙眼圓溜溜卻沒什麽神，嘴角往下壓，一臉橫肉，看著是個兇相。不過方才聽她講話，又像是個孩童般純真，可見這女子智力殘缺。這婦人能帶她隱居山水，也一定大有來頭……
林孤風當下決定走為上計，恐生變數。她正要起來，那婦人卻上前按住她的肩，又回頭望了一眼女子，方笑道：“姑娘傷才剛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看來對方是想留住自己了。林孤風擡了擡胳膊，疼得齜牙咧嘴，最終還是放棄了跑路的念頭。
在小院中住下幾日之後，她知道了這位婦人姓劉，只稱呼“劉婆”，那女子是劉婆的孩子，乳名小劉兒，今年十四歲，但智力和七八歲的孩童差不多。
小劉兒每日只有兩件事——練武和玩水。現在多了一個林孤風，就有人陪她玩水了，因而漸漸開始疏於練武，好幾次被劉婆拿竹條追著打。
林孤風發現，這位劉婆雖滿頭銀發，卻英姿矯健，遒勁有力。她劈柴從不用斧子，只凝聚內力，刮出刃氣，便破了一節柴棍。
只不過劉婆的招式看著太過古怪，似乎身上有用不完的內力一般。
一日午後，小劉兒正去提水，林孤風見劉婆又在院內劈柴，便找了個機會搭話。
“劉婆，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林姑娘可是想問我的本名？”
林孤風搖搖頭。
“那就是想問我的功夫了。”
林孤風再搖頭。
劉婆有些好奇，停了手盯著她看。林孤風垂頭道：“若是一個人的內力被吸盡，可有恢覆的法子？”
“什麽……”劉婆叨念了一聲，一時楞住，表情突然凝重了起來。她久久未有回應，像是陷入了沈思之中。
“據我所知，普天之下，能吸盡他人內力的高手，唯有那一人而已。你難道……是被那賊人所害？！”
“正是！”林孤風猛地點了點頭。
劉婆長嘆一聲，“你可是還有心願未了？”
“我……”
“你在此地也住了一月有餘，傷勢恢覆大半，卻不再提離開之事。我道你想留下……”
“仇恨遮眼，我無法釋懷。之所以逗留此地，不過是先前答應小劉兒要陪她過生辰。等她生辰過了，我便自行離去。劉婆你無須擔心，我絕不會對外界提起這裏的任何事情！”
“你倒是有心。小劉兒有你這個朋友，是她的福分。”
劉婆的目光逐漸疏離，她眺望不遠處的山野，又收回目光看著滿院的幹柴，突地流下兩行清淚來。
林孤風見狀忙想去安慰，劉婆卻往旁一站躲開了。她強忍住淚水，看向林：“我救過你一命，若是懇求你留在此地，陪小劉兒過完這一生，你可願意？”
林孤風微微皺眉，隱約感到事情不對勁。劉婆微微一笑，繼續道：“小劉兒的一生……是極其短暫的。她……活不過二十！”
“什麽？！”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著你了。我與那賊人，本是夫妻。他所學的武功，是從我這裏偷去的！不過學了八成皮毛，不足為懼！”劉婆冷眼擡眸，口吻中帶著不屑。
“那賊人嫌棄小劉兒是個癡傻兒，將我們母女安頓在此地。今年初，我被罕見毒蛇王咬傷，用盡辦法，卻是無力回天。本以為自己可以活著送走小劉兒，不要讓她癡癡傻傻，沒了娘親一個人在世上活受罪！不曾想，現在卻要走在她前頭了！”
劉婆說著說著，語氣逐漸哽咽，終究是放聲哭了一場。
“我……原是打算帶她一起走，但一直下不去手。她是我懷胎十月，是我耗費多年心血養著的小兒呀……是我的命根！”
“劉婆。”
林孤風也偷偷落淚，她握住劉婆的手，鄭重承諾：“我答應你，一定陪她到最後！”
“你當真肯？”
“當真！”
“好！”劉婆點點頭，“既你已承諾，我便再許你一事。你的內力，我有法子恢覆，只不過，要小劉兒一直活著才可以！”
“什麽意思？”
“小劉兒是至陽之軀，又習武多年，我在你二人身上種下鎖魂咒，她便可以將內力輸送於你。此咒乃我劉家秘術，鎖魂後同生同死。”
“同生同死……”
林孤風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句話。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從劉婆救下她開始，估計就在一步步盤算著現在這一場了。
與其說是懇求她，不如說是好言相勸。畢竟劉婆一直以來，都沒有要放她離開的意思！她自然是打不過這個武功高深莫測的人，也猜不透她話裏幾分真假。
但總歸保住小命要緊。且當這是一個母親臨終前對自己的孩子最無私，也是最自私的愛吧！
至於恢覆內力，林孤風根本不擔心，她還有游吟意背後的那位師父可以尋。
“怎麽，你不願意了？”
眼見小劉兒回來了，劉婆急切地問了句。林孤風忙應道：“我願意！我自然是十分願意的！”
“你且放心！有了小劉兒。不管是多厲害的仇家，你一定能得償所願。”
“哈哈！”林孤風大笑一聲，上前迎過小劉兒。她心想，我要殺的，可是當今皇子。就算小劉兒再強，也無法突破城中數以萬計的禁衛軍防線。
此時的小劉兒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當這是極其尋常的一日。就是這一日晚上，劉婆輕輕拍醒正在熟睡的小劉兒，叮囑道：“我兒，為娘前去尋你父親，你要乖乖地，同風姐姐在家中等候！”
“嗯......”小劉兒支唔一聲，將腦袋鉆到一旁繼續睡去。
劉婆開了房門，她雪白的發絲在夜風中飄散，雙眼滿是不舍，千言萬語系於心頭卻難開口。縱然如此，她仍舊決絕而去，再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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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去，路途半月。在過邊境時，商隊又遇劫匪，幾盡覆沒。林孤風拼死抵抗，滾落山崖之下，在一處溪流旁被一對好心的母子救下。
她醒來時，全身多處傷痕累累，簡直要去了大半條命。掀開被子，忽聞窗外陣陣笑聲，倚頭透過窗沿縫隙窺探，方見院中一個慈祥的老母正拍著她兒子的腦袋，兩人有說有笑，溫情脈脈。
“咳！！”
胸腔中湧出一陣咳意，她忍不住咳了一聲。這一聲過後，又有更大的咳意不斷湧上，於是她只得伏著身子，倒在床邊不停咳嗽。
這聲響很快將那老婦引了進來。她見林孤風醒了，立刻迎上來，“姑娘，可還好？”
林孤風艱難地擡頭，露出一個苦笑，但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忍著不適提醒老婦：“此地劫匪猖獗……”
婦人聽後卻是爽朗一笑，“姑娘不必憂慮，我與小兒在此這山坳之間隱居十餘年，若非必要不入市集。算起來又快有大半年沒出去過了……前幾日小兒在溪流旁撿到你，還以為是仙子下凡了呢！”
林孤風一臉詫異，正此時，門被大力推開，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氣呼呼地站在婦人身後，“他”兩只厚實的手掌攪動著頭上臟兮兮的辮子，憨憨一笑，卻對婦人道：“娘！你看看這衣裳，我穿著可行？”
婦人回身一看，撲哧一聲笑出來。
林孤風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衣裳被替換了，穿在對面那人身上。
聽聲音雖渾厚，卻是個女子，只不過被扮成了男人的樣子。
婦人盈盈一笑，“小兒自記事以來，未曾出去過。她喜歡鮮艷的顏色，見姑娘這身綠羅裙好看，便吵著要。我不忍看她哭鬧，便自作主張將姑娘衣裙換了與她。”
“一件衣裙罷了。喜歡便拿去吧。”林孤風靠在一側，將被子往身上又拉了幾寸。
再看一眼那女子，雙眼圓溜溜卻沒什麽神，嘴角往下壓，一臉橫肉，看著是個兇相。不過方才聽她講話，又像是個孩童般純真，可見這女子智力殘缺。這婦人能帶她隱居山水，也一定大有來頭……
林孤風當下決定走為上計，恐生變數。她正要起來，那婦人卻上前按住她的肩，又回頭望了一眼女子，方笑道：“姑娘傷才剛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看來對方是想留住自己了。林孤風擡了擡胳膊，疼得齜牙咧嘴，最終還是放棄了跑路的念頭。
在小院中住下幾日之後，她知道了這位婦人姓劉，只稱呼“劉婆”，那女子是劉婆的孩子，乳名小劉兒，今年十四歲，但智力和七八歲的孩童差不多。
小劉兒每日只有兩件事——練武和玩水。現在多了一個林孤風，就有人陪她玩水了，因而漸漸開始疏於練武，好幾次被劉婆拿竹條追著打。
林孤風發現，這位劉婆雖滿頭銀發，卻英姿矯健，遒勁有力。她劈柴從不用斧子，只凝聚內力，刮出刃氣，便破了一節柴棍。
只不過劉婆的招式看著太過古怪，似乎身上有用不完的內力一般。
一日午後，小劉兒正去提水，林孤風見劉婆又在院內劈柴，便找了個機會搭話。
“劉婆，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林姑娘可是想問我的本名？”
林孤風搖搖頭。
“那就是想問我的功夫了。”
林孤風再搖頭。
劉婆有些好奇，停了手盯著她看。林孤風垂頭道：“若是一個人的內力被吸盡，可有恢覆的法子？”
“什麽……”劉婆叨念了一聲，一時楞住，表情突然凝重了起來。她久久未有回應，像是陷入了沈思之中。
“據我所知，普天之下，能吸盡他人內力的高手，唯有那一人而已。你難道……是被那賊人所害？！”
“正是！”林孤風猛地點了點頭。
劉婆長嘆一聲，“你可是還有心願未了？”
“我……”
“你在此地也住了一月有餘，傷勢恢覆大半，卻不再提離開之事。我道你想留下……”
“仇恨遮眼，我無法釋懷。之所以逗留此地，不過是先前答應小劉兒要陪她過生辰。等她生辰過了，我便自行離去。劉婆你無須擔心，我絕不會對外界提起這裏的任何事情！”
“你倒是有心。小劉兒有你這個朋友，是她的福分。”
劉婆的目光逐漸疏離，她眺望不遠處的山野，又收回目光看著滿院的幹柴，突地流下兩行清淚來。
林孤風見狀忙想去安慰，劉婆卻往旁一站躲開了。她強忍住淚水，看向林：“我救過你一命，若是懇求你留在此地，陪小劉兒過完這一生，你可願意？”
林孤風微微皺眉，隱約感到事情不對勁。劉婆微微一笑，繼續道：“小劉兒的一生……是極其短暫的。她……活不過二十！”
“什麽？！”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著你了。我與那賊人，本是夫妻。他所學的武功，是從我這裏偷去的！不過學了八成皮毛，不足為懼！”劉婆冷眼擡眸，口吻中帶著不屑。
“那賊人嫌棄小劉兒是個癡傻兒，將我們母女安頓在此地。今年初，我被罕見毒蛇王咬傷，用盡辦法，卻是無力回天。本以為自己可以活著送走小劉兒，不要讓她癡癡傻傻，沒了娘親一個人在世上活受罪！不曾想，現在卻要走在她前頭了！”
劉婆說著說著，語氣逐漸哽咽，終究是放聲哭了一場。
“我……原是打算帶她一起走，但一直下不去手。她是我懷胎十月，是我耗費多年心血養著的小兒呀……是我的命根！”
“劉婆。”
林孤風也偷偷落淚，她握住劉婆的手，鄭重承諾：“我答應你，一定陪她到最後！”
“你當真肯？”
“當真！”
“好！”劉婆點點頭，“既你已承諾，我便再許你一事。你的內力，我有法子恢覆，只不過，要小劉兒一直活著才可以！”
“什麽意思？”
“小劉兒是至陽之軀，又習武多年，我在你二人身上種下鎖魂咒，她便可以將內力輸送於你。此咒乃我劉家秘術，鎖魂後同生同死。”
“同生同死……”
林孤風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句話。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從劉婆救下她開始，估計就在一步步盤算著現在這一場了。
與其說是懇求她，不如說是好言相勸。畢竟劉婆一直以來，都沒有要放她離開的意思！她自然是打不過這個武功高深莫測的人，也猜不透她話裏幾分真假。
但總歸保住小命要緊。且當這是一個母親臨終前對自己的孩子最無私，也是最自私的愛吧！
至於恢覆內力，林孤風根本不擔心，她還有游吟意背後的那位師父可以尋。
“怎麽，你不願意了？”
眼見小劉兒回來了，劉婆急切地問了句。林孤風忙應道：“我願意！我自然是十分願意的！”
“你且放心！有了小劉兒。不管是多厲害的仇家，你一定能得償所願。”
“哈哈！”林孤風大笑一聲，上前迎過小劉兒。她心想，我要殺的，可是當今皇子。就算小劉兒再強，也無法突破城中數以萬計的禁衛軍防線。
此時的小劉兒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當這是極其尋常的一日。就是這一日晚上，劉婆輕輕拍醒正在熟睡的小劉兒，叮囑道：“我兒，為娘前去尋你父親，你要乖乖地，同風姐姐在家中等候！”
“嗯......”小劉兒支唔一聲，將腦袋鉆到一旁繼續睡去。
劉婆開了房門，她雪白的發絲在夜風中飄散，雙眼滿是不舍，千言萬語系於心頭卻難開口。縱然如此，她仍舊決絕而去，再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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