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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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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從高處俯瞰,地面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像被密網籠著的一群死魚。經過一天的曝曬,蒼蠅成堆地在那兒打轉。

在閣樓陽臺上站著的趙修璟冷冷望了一眼底下,忽然沒來由地犯了一陣惡心。

而閣樓裏屋,林孤風和其餘幾個人圍著另一具無頭屍體靜默無言。

鼓連仙拔下插在屍體上的那把劍,收在了自己身上,轉身準備離開。他行至門前時,忽地頓住了腳步,背對著大家,咬牙顫聲道:“天應,你的劍,我拿走了。”

沈畢慈終於忍不住俯身哭了出來。

“是我害了他。”

林孤風撲通一聲跪在了屍首前。

趙修璟走了進來,語氣平淡:“斯人已逝,還請各位節哀。時間緊迫,我們不若趁早打算下一步該怎麽做。”

他果然心裏只有自己的“大業”,林孤風擡頭深深看了一眼這個男人。他身姿魁梧,眸若星辰,折射出一道寒光來,儼然一個無情的上位者在對眾人施加號令。

可替自己擋了那一下的人,也是他。那張平日裏總帶著幾分笑意的薄唇,此刻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像是將死之人。

“小門主,這事賴不到你頭上。”

付鐵情將她扶起,拉過白布遮蓋了屍體。正說話時,趙修璟突然重重倒了下來,他後背暈開一大灘血漬,巴山急忙又重新替他包紮了一下傷口。

付鐵情道:“天應的腦袋早就掛在北城門上,我帶兄弟們豁出了性命,也不過搶來一具無頭屍體。時溫這老賊早有安排,就算將長公子交出去,也換不回天應。小門主,這件事你沒有做錯。”

林孤風聽後楞了片刻,積蓄在眼眶中的淚水啪嗒一下滿了出來。她思索片刻後,抱拳道:“我擔不起門主一職,還請幾位前輩另覓良人。”

沒等屋內的人回話,屋外忽然闖進來一人,手執一柄長劍直指林孤風的脖頸,正是方才大家以為已經走了的鼓連仙。原來他不過是靠在門外獨自傷心,這會子聽到林孤風講這樣的喪氣話才沖了進來。

“一遇事便想著逃開,你不如現在就了結了自己,省得拖我們的後腿!”

他索性將劍哐當一聲扔在林孤風面前。兵器的餘音經久不息,像一根細線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林孤風終於伏地大哭,痛聲道:“我勢必要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

長夜漫漫,屋內明燈幾盞,照亮桌面的地圖一隅。

林孤風原本坐於主位,但她可沒學過兵法,另外幾人也沒有任何經驗,這時候皇家出身的趙修璟便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只消幾句話,他便成了中心,穩穩地坐在了主位上指點江山。

重新敲定計劃之後,付鐵情在散場時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若長公子為王,天下就安定了!”

林孤風聽後不由得偷偷朝趙修璟望了一眼,突地發現他好似也在看自己。她急忙起身,想快些離開,卻被他喊住:“阿風,等等再走,我有東西給你。”

他毫不避諱在場的其他人,獨讓她留下,引來了一陣唏噓。

趙修璟從座椅上站起,他透過窗臺看了一眼外面深不見底的高空,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光芒。

“巴山。”他朝門口喚了一聲。

不一會兒,巴山從門外捧著一個黑布遮住的物件呈在林孤風面前。

“打開看看。”

趙修璟勾唇一笑,明明是一句簡單的話,卻帶著壓迫的肅穆,促使她揭開了黑布。

是一把精致小巧的三連弩。

林孤風拿過連弩,皺眉細看一番。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後,這個武器的確給了她心中一絲安慰。

“下次再遇到危險,先護好自己。我不是每次都能救你。”

他丟下這句話之後,率先邁步出了去。巴山看了一眼林孤風,似乎是想說什麽,但終究沒有說出口,也很快跟了出去。

*

回到房中後,林孤風從櫃中拿出了游吟意給她的藥丸。她猶豫片刻,皺眉服下一粒。沒過一會兒,她便痛得五臟六腑像被絞在一起般,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呃!”

林孤風悶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癱倒在地上,慢慢縮成一團。待到這陣痛慢慢消退之後,她方起身打坐,只覺得體內似乎有股熱力在源源不斷往上竄。

運功調試一番,似能感應到原本散盡的內力,此刻又能探到少許。她奮力朝前打出一掌,前方的燭火躍動了幾下,並未熄滅。

“欲速則不達。游吟意給的藥雖好,卻也需要耐心等待。對了,既然這藥治療內傷出奇地好,不如明日拿一些給他用......”

“只是為了還個恩情。”

她自顧自地說著,長籲一口氣,拉過被子躲了進去。

次日,天剛亮,林孤風便拿著藥往趙修璟院中走去,但她卻在岔路口看到了正往外走的趙修璟與巴山。看他們行走的方向,似乎是要下山。

趙修璟來之後,就沒有親自下山過,況眼下正是危險的時候,他究竟要去做什麽?是以林孤風往一旁的連廊上閃了過去,待他們走遠之後,才跟了上去。

她眼看著他上了船,巴山卻守在渡口處。那船駛向對岸,到了中心卻飄著不動了。遠遠地只看到船夫撐著船在不停打轉,船身倒是未向對岸移動分毫。

他一定是在和什麽人見面,卻避開了莫門眾人。

林孤風向後倒退了幾步,巴山似乎聽到聲音,遲疑地擡頭看了一眼她所站著的方向。一只燕雀從後方飛過,巴山到林孤風原先的位置時,只看到地面的雜草在緩緩回彈,卻不見人影。

*

船內。

趙修璟與時溫背對著,分席而坐。

“那日在莫門,公子為何要阻臣下殺了那丫頭?她若死了,我等便能更好地掌控整個莫門。那可是萬中無一的好時機!”

時溫苦笑一聲,見趙修璟不應,又繼續道:“若非公子已將她收入麾下?”

“多管閑事。”

趙修璟淡淡望了一眼遠處的高山,他的聲音很輕,話卻很有分量。

“哈......”時溫幹笑了一下,他一下子有些摸不清趙修璟的性子,只能硬著頭皮岔開了話題:“那本記錄了這些反賊頭目的冊子,公子可有取得?”

“自然。”

趙修璟從袖間掏出抄好的冊子往後一扔,正好拋到時溫懷中。對方急切地翻開查看,卻又聽到一聲冷言。

“這是謄抄的,缺失了小半。真正的冊子已被人毀壞。”

時溫的手明顯地顫了一下,他似乎有些不滿,卻又不敢表露出來,只能起身到了趙修璟面前,剛要說什麽,卻被他一記冷眼掃過,嚇得趕緊垂頭坐了回去。

趙修璟說過,不喜看到這張臉。

畢竟當年送他往南國留質一事,時溫可沒少插手其中。那時他與病重的母後骨肉分離,到南國的第二年便傳來了噩耗......

“駱聞近來可好?”趙修璟像是不經意地詢問般,輕輕開了口。

“今年初秋,辭官歸鄉去了。”時溫應道。

辭官歸鄉。

好一個辭官歸鄉。

趙修璟冷笑一聲。時溫正巧好到冊子上駱聞的名字,便是立即道:“可否要派人去殺了他?”

“不必。他年事已高,畢竟力不從心,掀不起什麽風浪。”趙修璟的目光逐漸收緊,“眼下最重要的,是將此次起義鎮壓。下月十五,四支起義隊伍,共計三萬餘人,齊聚暉城。胡墉是守城大將,坊間傳聞其魚肉百姓多年,以至民不聊生,四下奔逃。你先撤了他後方糧草,只供半月。待我等占領城池之後,再領兵圍城。”

*

莫門內。

林孤風一路小跑到了戚老伯處,將養在籠中的信鴿取出,發了密函與游吟意。回院的途中,暴雨忽至,她迫不得已進了花苑之中的涼亭。戚老伯在這裏養了幾條毒蛇,若非必要,她路過時都走得飛快。

但亦或是天意,當林孤風百無聊賴地靠坐在橫欄上時,突然看到了欄外的一簇草叢中,有一塊令牌落在上頭。她翻過欄桿,彎腰拾起令牌,只看到一個“胡”字。

林孤風一眼便認出此物:“這是胡大哥從前在蒼山派的令牌!”

蒼山派被滅門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胡天應曾和她說過,留著這個令牌是作紀念用的。

雨點打在她的臉上模糊了視線,此刻她卻顧不得,一心只想著求證一件事。她闖進雨中,路過堂前時,遇上了鼓連仙。

鼓連仙將她拉至一旁,只見她渾身都濕透了,整個人隱隱在發抖。

她明明記得,當日那具無頭屍體,腰間也別著這樣一個令牌。如果說這個令牌在莫門被找到,那麽,那具屍體,又是誰的?

鼓連仙的視線落在了她慢慢舉起的手上,他見了令牌,眼睛也大了一圈。

“你這是哪兒來的!”他奪過令牌,一臉不可置信。安葬那日,他也在場,他很清楚,令牌就在屍體上,沒有被取下來過。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冒著大雨,各自背了一把鋤頭往後山去了。

挖開胡天應的墳,開棺之後,果見一個一模一樣的令牌!林孤風取了令牌,兩人回到房中細細研究過後發現,屍體上的令牌是新雕的,而她撿到的那個,邊緣圓潤,顯然經常被拿在手中把玩。

“前輩,莫門之中,出了叛徒。”林孤風搖頭苦笑,一邊將那本冊子拿出,“這是師父傳下的冊子,裏面少了你們五個人的名字。現在看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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