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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看。怎麽,又去想那段記憶了?”

漫天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徒兒不是故意的。只是,看見千骨師妹,覺得有些熟悉而已。”

“花千骨?”白子畫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她是……你以後少招惹她。”

“為師的生死劫”這六個字差一點兒便脫口而出,幸而他及時打住了。畢竟,生死劫之事太過重大,而他又不願以“殺”渡劫。漫天畢竟年少,若是一時說漏了嘴,師兄肯定會以絕後患的。

她到底是什麽呀?

——漫天心裏萬分好奇,但見白子畫明顯不欲多言,便暗暗撇了撇嘴,答道:“徒兒知道了。”

白子畫欣慰的點了點頭,輕聲道:“走吧,隨為師回去。”

長留仙山,乃是清氣鼎盛之所。加之仙山之內,出入皆神人仙子,或神姿高徹,或仙風道骨,個個容貌皆千載不易。且灼灼桃夭、棠棣之華,時時落英繽紛。

仙山內的時光,仿佛是靜止的一般。

師徒二人禦風回到絕情殿,那一株碧桃繁華滿樹,茜紅色的花瓣隨風悄墜,在樹下的石桌石凳上鋪上了一層花毯。

白子畫廣袖輕拂,卻只掃去了石凳上的落紅,對石桌之上的艷色視若未見。

漫天見狀,不由問道:“師父既然要掃,為何不連這桌上的一並掃去?”

白子畫道:“它們既落在了那裏,那便在那裏吧。該落地時,風自然會帶它們落地。”

漫天便似是抓住了他的破綻一般,笑問道:“那您又為何要掃去凳上的呢?”

“沒什麽。”白子畫對她笑容裏的得意與揶揄視若未見,淡淡道,“為師只是不想弄臟衣服而已。”

呃?

這個答案……很好很強大!

漫天無言以對。

不過,只需想一想白子畫一座一屁股紅的樣子,漫天就覺得自己能笑上三十年。

白子畫輕輕瞥了她一眼,眸中極快地劃過一絲笑意。而後,他若無其事地對漫天道:“手伸過來。”

“哦。”漫天乖乖將手橫過石桌伸了過去。

白子畫伸出右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仔細探查她的脈象。片刻之後,他收回手,滿意地點了點頭:“你的傷勢恢覆地很好,記得要按時吃藥。”見漫天點頭應允,他才從袖中取出幾本書遞過去:“這是《七絕譜》,你要在一年之內背完。此書除去你之外,不要給第二個人看到。”

漫天問道:“花師妹呢?”

白子畫微不可查地頓了頓,道:“《七絕譜》只有掌門首徒才可學,為師自會教她別的,你不必操心。”

聽他如此說,漫天便將《七絕譜》收了起來。

原本摩嚴吩咐了,眾弟子可在第二日再搬入師尊的住所,是預留了時間給這些同處了一年的弟子們相互道別。

畢竟,日後有了師父教導,時間上便不如往日裏自由了,若不能完成師父布置的任務,說不得數月都不一定有空閑。

花千骨的同宿之人乃是輕水,兩人平日裏關系極好。輕水已拜入了桃翁門下,就要與花千骨分別,心下十分不舍。

花千骨原本朋友不多,交心的更是只有輕水一個。平日裏,她是很在乎輕水這個朋友的,自然也很顧及輕水的心思。

可是,今日她從長留大殿回來之後,便興沖沖地收拾了東西,與輕水道了別,當即就要往絕情殿去。

“唉呀,千骨!”輕水連忙拉住她,嗔怨道,“咱們這次分開,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你就不想與我多說說話嗎?”

“啊?”花千骨訕訕地笑了笑,有些為難,“可是,輕水,我還想早些上絕情殿,多與師姐相處一下。要不,下次吧?下次見面,我把師姐也介紹給你認識,好不好?”

“霓漫天?”輕水撇了撇嘴,提醒花千骨,“我聽說,那個蓬萊少主可是高傲得很,你以後要與她朝夕相對,可要小心一點兒!”

可惜,輕水的一番叮囑都白費了。花千骨聽了這麽幾句,滿腦子就只剩下“朝夕相對”這四個字,臉上不自覺便露出了做美夢般神情。

反倒是糖寶很是上心,從花千骨的耳朵裏鉆了出來,急急問道:“怎麽,輕水,霓漫天很難相處嗎?”

“哼!”輕水不屑地說,“似她那種仗著家世的千金大小姐,你說好不好相處?”

“啊?”糖寶著急地飛來飛去,“那骨頭娘親豈不是會吃虧?”

花千骨連連搖手:“不會的,不會的!我今天已經見過師姐了,她很好說話的,一點都不難相處!”

“真的嗎?”糖寶半信半疑。

輕水卻道:“千骨看誰不是好人吶?估計被欺負了自己都不知道吧?”

糖寶立馬就堅定了立場:“輕水你放心,我會保護骨頭娘親的!”

輕水讚賞地摸了摸糖寶的頭:“糖寶好樣的!”

看著二人莫名勵志的神情,花千骨十分無語。她覺得,時間會證明一切的,漫天師姐她人真的很好噠!

作者有話要說: 漫天:那您為何又要掃去凳子上的呢?

白子畫:為師只是不想坐一屁股紅而已!

☆、條件

花千骨到底還是擺脫了輕水,又是緊張又興奮地禦劍上了絕情殿。

彼時,白子畫與漫天的一杯蓮心茶還未飲盡。

花千骨上前,恭敬地行禮:“拜見師父,見過師姐。”

看見她來,白子畫淡淡點了點頭:“起來吧,在絕情殿上,不必如此多禮。”而後,不待兩個徒弟多做反應,便對漫天道,“為師吩咐你的課業,你要認真做。”

漫天連忙起身:“弟子領命。”

白子畫示意她起身,道:“為師說過了,絕情殿上,不必如此多禮。日後,你二人也不必晨昏定醒,只需勤加修行,莫要辜負為師的期望便是。”

漫天立時便笑了起來:“徒兒知道了。”

花千骨亦道:“多謝師父。”

見兩人都還聽話,白子畫滿意地微微頷首,轉而便對漫天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做功課吧。”

漫天知曉這是白子畫不欲自己與花千骨過多接觸。雖不知曉原因,但料想師父必不會害了自己,便告退回自己的房間了。

漫天的房間在白子畫房間的右邊,她自己就占了兩間,從中間打通了再由屏風阻隔。

花千骨眼巴巴地看著漫天離去,心頭說不出的失落。

但很快,她就打起了精神:來日方長!

想到輕水的“朝夕相對”之語,她更是躊躇滿志,想要離漫天更近一點兒。

白子畫卻不知曉花千骨在想什麽。不過,他那要盡量隔開花千骨與霓漫天的做法,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小骨,你的房間是那一間。”他指著自己房間左邊的那一間對花千骨道,“你自己收拾一下,確了什麽東西可以找李蒙去要。”

“是。”花千骨應了一聲,又看了看漫天的房間,覺得中間只隔了一個房間,也不算遠。

於是,花千骨滿意了。

可白子畫卻誤會了她的意思,便又補充了一句:“若你想要兩間,也可以讓李蒙幫你打通。”

花千骨連忙道:“不用了,一間就夠了。”

“那好,”白子畫道,“你師姐是為師的首徒,除去修行,還有許多東西要學。你若無事,就不要打擾她了。”

花千骨低頭應是。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師父好像是要隔開她與師姐。而隨著她在絕情殿的時日增加就更加肯定了這種猜測:

每當她做了好吃的點心送給師姐時,師父總是恰恰傳師姐有事;每當她在修行之上有不解之處,請師姐講解時,師父就會派師姐到世尊那裏去學習內務;每當夜深人靜、月明星稀,她準備許久邀師姐賞月品茗時,師父就會給教二人撫琴弄簫……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世人最愛以己度人,花千骨也不能免俗。

白子畫本不是個善於偽飾之人,種種舉動就顯得太過刻意了。漫天是知曉他有必須要隔開二人的理由的——雖然,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理由。

可花千骨卻不知啊!

她對漫天懷有某種不可言說的心思,看白子畫的舉動,自然也最容易往那處去想。她就覺著,無論怎麽看,白子畫都懷有和自己一樣的心思!

然後,她就忍不住暗暗與白子畫比較起來:

師父是長留上仙,而她……一個仙骨未成的弟子;

師父容貌俊逸,而她……僅清秀可人而已;

師父氣度高華,而她……尚是一團孩子氣;

師父堂堂八尺男兒,而她……一個十六歲的小丫頭,與師姐同為女子。

比來較去,怎麽看師姐也不會舍師父而就她。

一時間,花千骨黯然不已。

若說唯一能令她稍感安慰的,便是師姐似乎是一心修行,不為外物所滯,對男女之情好似也從未想過。

偏偏這令她唯一安慰的,卻也是令她最為挫敗的。

——若師姐當真一心清修,她那點兒癡念如何能圓?

而被認為一心清修的霓漫天,又當真是半點兒都不為外物所動嗎?

呃?目前為止,似乎還真是!

她不清心也不行啊!白子畫為了防止她又沒事找事去想那段遺失的記憶,非但為她安排了背《七絕譜》的課業,還請摩嚴教授她如何處理門派事務,將她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的,跟本沒有時間胡思亂想。

如此一來,可不就清心了?

漫天的性子素來要強,頗有些要臉不要命的架勢。再多的事務、再重的課業,她也都咬牙堅持了。

非但如此,她每日裏還雷打不動地早早起身,在絕情殿上的桃花樹下舞劍。她的劍法並沒有什麽具體的招式,來來去去只有十一式基礎劍法,每日裏兩個時辰,一刻鐘都不會少。

花千骨原來不知道,後來知曉了漫天有這個習慣,便也學她每日早早起身,只為了能和師姐單獨相處片刻。

只可惜,這個時候,白子畫也會負手立在花樹旁觀看,令花千骨失望之餘,更肯定了白子畫對師姐有非分之想!

這著實是冤枉白子畫了。

長留上仙自來心如止水,至今古井不波。在他眼中,無論是霓漫天還是花千骨,都不過是還不大懂事的小孩子。

因而,他能包容霓漫天的爭強好勝,也能容忍花千骨那自認隱秘的敵意。

而他之所以要在一旁觀看,一開始是存了要指導弟子的意思。可是在他看了漫天的劍法之後,卻發現她這十幾式基礎劍法之中,竟包含了好幾家的劍法之長。且漫天的確天資過人,竟已將這幾家劍法融會貫通了。

——也不怪白子畫做此想。畢竟,在他眼中,漫天不過在異世待了幾個月。而她那幾種劍意,除卻蓬萊劍法之外,遍識劍譜的白子畫竟一種也沒有見過,必然是在異世學的。且單看其劍意,便不難推測出另外兩種劍法之精妙。

而霓漫天竟能在這短短幾個月裏將這幾種劍法練成本能,又豈是天資過人可以形容的?

當然,事實上漫天在異世呆了好幾年,白子畫是不知道的。

劈、刺、點、撩、格……

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漫天自卯時便起身,洗漱過後,整整兩個時辰,她便是這樣度過了。

其實,就連她自己也奇怪,自幼嬌慣的蓬萊千金,怎麽會有這般的毅力?仿佛,這一切都已是本能。

難不成,這是在異世養成的習慣?

漫天暗暗猜測,又暗自感嘆:看來,我在異世的那段記憶,恐怕不怎麽美好啊!若非是有危機感,我又怎會如此刻苦?養出如此的毅力?

呃,這個嘛……在遭遇了白子畫這個嚴師之後,她就會明白,危機感什麽的,哪裏比得上老師留的課後作業呀?

收劍靜立,她默默回味著方才舞劍時那一瞬間閃過的明悟,卻是如隔著一層厚厚的砂紙一般,明知是有,卻看不分明。

她在那裏沈思,顯然是若有所得。花千骨不敢驚擾,想了想,便禦劍下了絕情殿,到亥殿取了些食材,琢磨著做點兒什麽好吃的,等師姐練完了正好能吃。

白子畫目送她離去,並沒有出言阻止。在他看來,能與花千骨這般兩下相安,已是幸事。

他見漫天沈思許久,卻非但無明悟之意,秀眉反而越結越深,額上已見冷汗,便知曉她是遇到了瓶頸,且火候不到,不可強求。

“天兒。”白子畫出言,帶上了些許清神靜氣的靈力,淺淺一句,便將漫天喚醒。

“啊?師父。”漫天回過神來,但覺額頭一片浸涼。她擡手摸了摸,便摸到了滿手的水漬。

白子畫道:“天兒,你太心急了。須知,凡事不可強求,修行更是如此。火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強求反而會適得其反。你順其自然便好。”

漫天咬了咬唇,萬分不甘:“可是,徒兒覺得只差一點點就夠了。只差一線而已!”白子畫微微搖頭,目光裏滿是不讚同:“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很多時候,看似一線之差,往往遠隔天涯。”

“……是。”雖還有不甘,但漫天也知曉師父是對的。她只是生性好強,並非是不識好歹。

見她聽勸,白子畫暗暗頷首:此女雖性子桀驁,但也總算可教。

見她微微鼓著臉,顯然猶有不樂,白子畫登時覺得好笑不已,出言哄她:“好了,好了,莫要惱了。你入門多日,為師還不曾教過你長留劍法。今日,便傳你一套吧。”

“真的?”聽見有新劍法可學,漫天登時便將那點兒郁郁拋在了腦後。得到白子畫肯定的神色之後,她連忙道謝,“多謝師父!”

這樣的迫不及待,卻非是多禮,而是生怕師父反悔了。

遇見這樣一個徒弟,就連長留上仙,也只能無奈地搖頭了。

但無論如何,既然說了要教,他肯定是會教的。不過……

“為師卻有個條件,你須得依了。”

漫天不假思索:“師父請講。”只要能學長留劍法,她自覺什麽條件都可依得。

白子畫正了神色:“自今日起,三個月之內,你只許練為師教你的這套劍法。”

漫天想了想,覺得都是劍法,練哪一套都一樣,就點頭道:“徒兒謹記!”

作者有話要說: 漫天:劍法嘛,練哪個不都一樣?

白子畫:呵呵,你試試!

☆、師父救命!

漫天想得簡單,卻不知改變自己已經刻在骨子裏的習慣,並不簡單。

白子畫新授的這套劍法叫做《鏡花水月》,共有九式,其劍意從頭到尾都著意於一個“空”字。

空,不單單是虛無,更是包羅萬象使萬相合一之後的浩大。

螻蟻能看見泰山嗎?

它們只能看見眼前的那一小片石頭。

可是,螻蟻看不見泰山,泰山便不存在嗎?

不,泰山恒古既有,從未消逝。無論螻蟻看不看的見,它就在那裏,不因堯存,不以桀亡。

可是,泰山太過浩大,在螻蟻眼中,與沒有也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不知為何,這套劍法漫天只看了一遍,便生出了諸多感悟,竟將其劍意的精髓體悟了個七七八八。

白子畫驚嘆之餘,也不由暗自揣測:也不知天兒在異世究竟遇到了怎樣的名師?竟將她教得這樣好。

然後,漫天的苦日子就來了。

花千骨取回食材時,漫天正一招一式地邊回憶便練習《鏡花水月》,與白子畫所習分毫不差。

可是,等這套劍法在她手中越發熟練之後,她便不由自主地簡化再簡化,到了最後,竟只有劍意還在。

至於招式?那是啥?

可白子畫教她新劍法的本意便是叫她破而後立,改變她這種徹底用不了招式的現狀,若還讓她按著自己的心意重意不重式,還有什麽意義?

想要立,先得破!

漫天覺得苦逼極了。

以前,她習劍是一種享受,隨心所欲,練再久都不覺累。可是如今,有師父這尊大神在一旁時時看著,招式稍有偏差便會被打斷,然後便是極耐心的講解教導。

先不說她練得正酣暢之時被突然打斷那種讓她想要吐血的憋屈,就只說師父越是講解,她對劍意就理解得越透徹,就越容易拋掉招式的牽綴,也就越容易……被再次打斷。

“師父!”漫天可憐兮兮地看著白子畫,眼中滿是祈求,“您就饒了徒兒吧!您的要求太強人所難,徒兒真的做不到啊!”

白子畫卻是絲毫不為所動,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那好,自今日起,三個月之內不許再習劍。”

“啊?”漫天頓時如喪考妣,臉都皺成一團了。她往旁邊望了望,卻遺憾地想起來,今日花千骨去找輕水了。若不然,也能為自己求求情啊!

白子畫頓時臉色一沈:“天兒,為師不是說過,要你離小骨遠一點兒的嗎?你為何不聽為師的話?”

漫天為難道:“可是,師父,我們兩個住在同一個屋檐之下,朝夕相對,千骨師妹又對我甚好,我又有什麽理由疏遠她?”

事實上,花千骨豈止是對她甚好?簡直是好的不能再好!若是自己無緣無故就疏遠了,豈不是要令花千骨難過?

霓漫天是傲慢,還有些自負不講理,可也不是鐵石心腸,如何就忍心傷害一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人?

這倒是實情。

連白子畫也不得不承認,花千骨對霓漫天當真是再無二話,連他這個師父都要退一射之地。

可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他可還是記得她二人的驗生石一呆在一起便針鋒相對,花千骨又是那樣特殊的身份,輕不得重不得的。

垂眸思索了片刻,白子畫只得想了個折中的法子:“這樣吧,這三個月你就住在貪婪殿,專心學習處理一派事物。以後無論是回蓬萊還是留在長留,都用得到。”

漫天心頭一喜,連忙應道:“是,師父!”哈,這下可以偷偷習劍了。

便在這時,白子畫輕飄飄地加了一句:“不許習劍,為師會著師弟看著你的。”

“啊?”漫天頓時失望不已。

可是,白子畫這人看著淡漠,仿佛什麽都不在乎,做出的決定卻從來不會輕易更改。漫天雖然不太理解師父為什麽一定要自己按著劍譜照本宣科地練習招式,卻也反抗不得,只得垂頭喪氣地收拾了幾樣東西,被白領著去往貪婪殿。

說來也是巧,兩人到時,笙簫默恰好也在,倒是省了白的事。

兩人走到門口,便聽見了笙簫默用“師兄你太過大驚小怪了”的口氣勸說摩嚴:“……我就覺得火夕他們兩個挺好的,也不用非得把徒弟教成狐青丘那樣的吧?”

眾所周知,狐青丘是摩嚴三個弟子中性情最似摩嚴的,為人刻板嚴肅、講課一絲不茍,讓人望之生畏。

聽到笙簫默言語中有詆毀自己徒兒之意,摩嚴也不幹了,拔高了聲音:“青丘怎麽了?青丘那樣的才是仙道的典範!你看看你那兩個劣徒,昨天桃翁來找我,說是兩人合夥燒了他弟子的頭發……”

漫天暗暗嘀咕:怪不得今日一大早千骨便去看輕水了。

摩嚴:“半個月前,朽木清流來找我,說是火夕趁他喝醉,在他臉上畫了四個王八,他醒來就去給弟子們講課了,莫名其妙被人圍觀了一路……”

漫天想起那天朽木清流的新造型,仍是暗暗好笑:我說呢,朽木清流的品味兒怎麽突然就“上升”了呢?他以前也沒這麽重口過啊!

摩嚴:“還有一個月前,丹閣長老來找我,還是告你那兩個徒弟的狀!說是兩個人合起夥來忽悠他弟子,將煉斷續丹時要用的石中火改成了三味火,結果丹爐炸了,那弟子如今還全身繃帶得躺在床上呢!”

漫天暗暗“嘖嘖”了兩聲:這智商,簡直了!

這時,笙簫默的抗議聲也傳了過來:“誒,師兄啊,這個我可不認啊!明明是他自己蠢。他自己煉什麽丹用什麽火自己不知道嗎?居然聽我我徒兒設兩個外行瞎指揮。被炸了也活該,正好買個教訓。再說,我不是已經壓著這兩個孽障去道過歉了嗎?”

然後,就是火夕和舞青蘿的聲音此起彼伏:

“就是啊師伯,我們都道過歉了!”

“我們已經知錯了。”

“師伯就饒了我們吧!”

“我們願意去給輕水師叔道歉。”

“輕水師叔那麽善良一定會原諒我們的!”

“你……你們……”摩嚴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白子畫適時領著徒兒走了進去,明知故問:“怎麽回事?師弟,可是你那兩個徒兒又闖禍了?”

笙簫默師徒三人見他來了,皆暗松一口氣:終於不用聽師兄(師伯)的碎碎念了!

火夕和舞青蘿就著跪著的姿勢扭了個身:“給掌門師伯請安,漫天師姐好。”

那種明顯的毫不掩飾的雀越更令摩嚴氣結:“笙簫默,你教得好徒弟!”

笙簫默嬉笑道:“我覺得他倆的確不錯。你們兩個,還不快謝謝師伯誇獎?”

那兩個活寶也是真敢,仗著師父和掌門師伯都在這裏,居然當真又扭了過了,齊齊拱手:“多謝師伯誇獎!”

“你們……你們……”

摩嚴臉都綠了,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兩人,氣得渾身發抖。

一旁的漫天已是目瞪口呆: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然後,她一轉眼便看見了笙簫默拿折扇半遮著臉,露出的眼睛對著她俏皮地眨了眨。她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意,別過臉去不敢再看他了。

“罷了,罷了!”摩嚴突然有些頹喪,“你自己的徒兒,你自己看著教吧,我再不多管閑事,以免惹人厭煩。”

見師兄如此,笙簫默便知道事情大條了,居然玩過火了!

他連忙將折扇一收,肅著臉訓斥兩個活寶徒弟:“你說你們兩個,怎麽就這麽不懂事呢,啊?你師伯為了你們兩個操了多少心吶,你們怎麽能惹師伯生氣呢?還不快給師伯賠禮?”

火夕:……

舞青蘿:……

師父,這還不都是你起的頭?

但兩人也是極有眼色的,縮了縮脖子,忍著吐槽的欲望,老老實實地叩拜:“師伯,我們錯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您最是大人大量,就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呵呵!”摩嚴冷笑,“不敢當。我這個又嚴肅、又迂腐、又古板的老頑固,怎麽擔得起‘大人大量’這四個字?”

兩人渾身一抖,驚恐地對視了一眼:

怎麽辦?往日裏背地裏吐槽師伯的話,居然被抓包了?

那咱們說尊上的豈不是也……

天吶!師父救命!

作者有話要說: 摩嚴:你徒兒BLABLABLA……

笙簫默:我徒兒怎麽了?我徒兒怎麽了?

笙簫默:你徒兒BLABLABLA……

摩嚴:我徒兒怎麽了?我徒兒好得很!

白子畫:天兒資質出眾,小骨努力刻苦……(此處省略若幹字)

——————今日討論的課題是:《論護犢子的一脈相承法》

老板(手持仙芝漱魂丹):呵呵,若論護短,何人比得上天兒?不知作者君何時放在下與天兒重逢?

某魔:……師尊救命!

☆、是耶非耶?真耶幻耶?

“怎麽還不生?怎麽還不生?”歐陽翎神色焦急地在產房外度來度去,不時往產房處看一眼。這生孩子的雖是歐陽夫人,他卻也跟著出了一身的冷汗。

說起來,也真是好心有好。他與夫人伉儷情深,奈何成婚多年都無有子嗣。他夫人忍著心酸勸他納妾,都被他給據了。

在他看來,子嗣之事乃是天意,若命中註定無子,便是納十房妾室,也是一樣;若命中有子,他何不與夫人要個嫡子?

那一年,他外出會友晚歸,在河裏救出了一個尋死的少年。此事他本也沒放在心上,卻想不到那少年人年紀輕輕,卻有一手好醫術。

待少年走出了心如死灰的境地之後,便為他夫妻二人診了脈,分別開了方子,說是照著吃個三五年或許會有轉機。

雖少年說得含糊,但對他夫妻來說已是意外之喜,自然是千恩萬謝之後,歡天喜地地照做了。

這藥一吃就是五年,兩人心裏的期望越來越少,就在他們認為少年當年不過是安撫二人才出此下策的時候,歐陽夫人突然頭暈目眩,請來大夫一診脈,卻是喜脈。

所謂峰回路轉,莫過於此。

小心翼翼保胎十月,如今,終於要分娩了,歐陽翎怎能不急?

而他卻不知,在他看不見的虛空裏,有一個仙魂比他還急。

說來也不知是可悲還是可笑。

當年,附身東方羽的太子長琴因記恨歐陽翎多管閑事,便給他夫婦開了個求子的藥方。

這藥方百試百靈,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辛苦期盼多年,誕下的卻只能是個體弱多病的癡兒。

太子長琴怕是再想不到,等他終於想通了,闖入冥界要尋找漫天的轉世時,卻被火鬼王告知,異界之魂只會回到她來的地方,不會在此界投胎。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他再一次萬念俱灰:這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嗎?哈,太子長琴獲罪於天,無所諦也!

也許是為了報覆他,火鬼王滿臉不懷好意地告訴他:此界的確有一條通往異界的通道,但究竟通往哪一界,就不得而知了。

他立時便追問:“何處?”

火鬼王詭異一笑:“萬極淵。”

萬極淵是這世間最詭異的地域,冰原火海共存,交替出現,卻又毫無規律可言。裏面不單有各種各樣的兇獸,更有毀肉體、傷魂魄的陰邪煞氣。

他又怎會不知火鬼王不懷好意?

只是,即便如此,只要有一絲的希望,他都要嘗試!

不過麽……

他同樣不懷好意地看向了火鬼王,在火鬼王膽戰心驚的警惕中溫和地說了一句話:“既然鬼王已經將此地告之在下,便還請幫人到底、送佛到西。”

“你……你想幹什麽?”火鬼王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太子長琴溫和地一笑:“火靈珠。”

火鬼王會願意將火靈珠交給太子長琴嗎?

他當然不願意!

可是,形勢比人強。當太子長琴取出一張七弦琴,與他探討了一番樂理之後,他幾乎是熱淚盈眶地將火靈珠雙手奉上了。

太子長琴取到了火靈珠,又花了三年的時間在瓊華的舊址中尋到了水靈珠,便帶著這兩樣水火中的聖物來到了萬極淵。

兩顆靈珠不愧是女媧所造,果然不凡。凡太子長琴所過之處,水火辟易,那些多為水火屬性的兇獸也都躊躇著不敢上前。

這一切都太過順利,順利到他忍不住心頭生疑:莫不是,前路有什麽針對我的劫數?

果然,他風平浪靜的走了半個月之後,突然便聽見了天兒的聲音:“餵,你是誰呀?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天兒,是你嗎?”他欣喜若狂,停住腳步四下張望。

可是,四周白茫茫一片素裹,哪裏會有天兒的身影?

幻境嗎?

哪怕當真是幻境,若能再見天兒一面,我亦甘之如飴。

可是,為何連這幻境之中都沒有你的影像呢?

天兒,你是否,再也不願與我相見?

是了,你那麽驕傲,那麽偏執,又怎麽會想再見到一個害死你的騙子?

我不想惹你生氣,也不想引你傷心,是不是該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可是,天兒,這一次,我卻並不想順你的意呢!這可……如何是好?

“我一定會找到通往異界的路!”找到通往有你的地方的路!

他收攝心神,告誡自己莫要被幻想所擾。可當天兒的聲音一次又一次響起,他還是忍不住沈溺,終於被萬極淵中下陰邪煞氣所趁……

為萬極淵煞氣所傷,必須要再次渡魂。

而且,這世間最為契合他的軀體,竟會是這個當年他一時惱怒下出手,導致註定體弱的胎兒!

這可當真是……一飲一啄,皆由天定。

但太子長琴是不會這樣想的。

在他看來,這一切不過是上天的捉弄:因天不眷他,所以他次次別離久,世世不得安!

而這一次,便是他的最後一世,也不知能否……

不,一定能的!

天兒,天兒,便是轉世輪回,你忘記了我,我也會極盡所能,將你留在我的身邊!誰也不能搶走你,誰也不能!

一聲微弱的啼哭傳來,緊接著,便是產婆欣喜的聲音:“生了,生了,是個小郎君呢!”

太子長琴微微一笑,魂體便化作一道流光,進入了那嬰兒的體內。嬰兒雖有本能,到底卻不能明辨是非。更何況,這只是個癡兒?

所以說,渡魂到一個嬰兒身上,往往是最容易的。

可是……

——這可真是人類創造出的驚喜最多的詞匯。每當這兩個字出現,必將伴隨著重大的轉折:好的變壞的,壞的能更壞。雖也有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但曾經有過的傷害也已經抹殺不了了。

因而,若說太子長琴最痛恨的兩個自是什麽,那“可是”二字當居榜首。

很不幸,在他原本的很容易的、魂生的最後一次渡魂上,又與“可是”狹路相逢……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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