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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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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那天回程的路上,明曉昏昏欲睡。

宋眠精神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回到清水村保護站之後,明曉本想留著宋眠吃個飯,可肖虎抱著顆顆大白菜反覆嘟囔: “吃什麽飯啊,又不好吃,喬喬做飯才好吃,我反正不想吃……”

最終飯是沒吃成,兩位有情人目光交纏,依依不舍地分開。

明曉插著腰站在屋檐下,看著懸掛晾幹的雪蓮花,憤憤伸手拍打過去。

喬麗藩回來的那天,昭蘇熱浪達到鼎盛,河谷一帶蚊蟲暴漲,呼吸間鼻腔內就能鉆進不少小蟲子。山中籠罩著一層霧氣,臨近的植被都蔫耷著葉子,仿佛被抽了生氣。

明曉嗦著冰棍對著風扇吹,時不時還跑出去看看路口。

她頂著黏濕濕的頭發終是等回了人。

喬麗藩拖著大包小包,身後還跟著一個大包小包的年輕小夥。

明曉好奇地眺頭望著。

喬麗藩和身後的年輕小夥已然渾身濕透,明曉也顧不及詢問,領著兩人進了大廳。倒完涼白開之後就去冰櫃中將提前冰鎮好的綠豆沙給端了出來。

明曉看著他們喝完了水還在劇烈喘息著。

年輕小夥子揮汗如雨,幹著嗓子說道: “怎麽比沙漠還熱啊。”

“是不是後悔來了”喬麗藩以手做扇瘋狂撲扇著,她嘆口氣, “我叫你不要來。”

“那不行,說好的。”

明曉適時開口問著: “這位是”

年輕小夥齜著大白牙,朝氣蓬勃地伸出手來: “你好明醫生,久仰大名,我叫閻言,閻王爺的閻,語言的言。”

小夥子語速太快,明曉聽得雲裏霧裏,有些蒙圈: “你好,閻王爺。”

閻言: “……”

喬麗藩哈哈大笑。

閻言是塔克拉瑪幹大沙漠生態綠化志願者,今年剛滿21歲,喬麗藩過去的時候二人被分到了一個組,組合當天閻言就被刺猬紮傷了腳,還是喬麗藩給包紮的。

喬麗藩面無表情說道: “沒想到救助的第一只動物,是靈長類。”

閻言跳著腳,剛走一步就栽進沙子裏。

經過半個多月的相處,閻言萌生出了想到昭蘇野生動物保護站實習的想法。

也正巧,他在沙漠的實習期滿,喬麗藩以為孩子是在開玩笑便敷衍答應,豈料打道回府的時候,小夥子真的就跟著來了。

明曉聽後,抱著胳膊揶揄道: “你這出去一趟,還拐了個男人。”

喬麗藩看著傻呵呵的閻言,甚是無語。

閻言吞下一口綠豆沙,很是認真地說: “林業局已經備案了我的信息,你們不能趕我。再說,這裏就明醫生一個志願者,她要是哪天回泰州,咱這可就徹底沒人了。”

明曉唇角微扯: “這是把我的底都探了個幹凈啊。”

閻言見狀連忙擺手: “可不是喬醫生說的哦,是整個西部志願者圈都傳遍了。他們說昭蘇有個女英雄,單挑十六個盜獵者,把他們都送進了監獄。”

明曉一口冰沙險些溢出。

“哪來十六個啊……”

閻言瞪著眼睛: “那是多少個”

明曉突然一本正經地說: “分明是二十六個。”

閻言眼中的崇拜之情很是激昂,他握著拳: “我相信,我馬上就去糾正他們。”

明曉眨眨眼,旋即望向喬麗藩,喬麗藩聳聳肩。

保護站來了個小傻瓜。

小傻瓜住進了沈城的屋子,自此成了保護站的一員。

閻言十分勤快,什麽活都搶著做,來了一天就將樓下倉庫清理整頓,還將菜地倒塌的架子重新架好,就連雞雞鴨鴨鵝鵝那天的夥食都很實稱。

最關鍵的是,他會做飯。

飯後閻言泡好了雪菊茶,端給兩位姐姐解暑。

明曉舒坦地靠著椅背,擡擡指尖: “我單方面宣布你合格了。”

喬麗藩回來後,與李芹那邊協商的學生戶外活動計劃便能提上日程。但因為天氣過於炎熱再加上學生期末,便一拖再拖,最終商量定在了暑假前。

明曉帶著閻言上山熟悉保護區領域,小夥子極其認真,竟描繪了一張手繪地圖。他還裝訂了一本比辭海還厚重的記錄冊,接替了每天記錄紅外相機的工作。

那天閻言爬上高處俯瞰,腳下蔥郁密集的山林一直延伸至天山腳下,他忍不住驚嘆說道: “瞧這山林覆蓋率多高,滿眼都是綠色,生態一定很好。”

明曉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確認地面平穩安全,這才接話: “不是綠色覆蓋多就是生態好,而是看林中附屬多樣性有多高,有多美麗,這才是好。”

“說的是,”閻言咧嘴笑笑,繼而轉眼看向遠處發光的地方,指了過去: “那是什麽”

明曉順著方向看去,眼中隱著笑意: “光伏發電站。”

“那都是太陽能板”

“嗯。”

“看著好大一片,我們能去看看嗎”

明曉端得很好: “在山那邊呢。”

“我聽喬醫生說開車很快的,姐你帶我去吧,我想看看。”

“這……”

閻言搓手做哀求狀: “求你了姐。”

明曉很無奈,眨眨眼: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哀求了,我就勉為其難地帶你去吧。”

明曉一路上是哼著歌的。

到了發電站的那排木屋,閻言就開始“哇,唔,呦,嘿”,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他們來得很是湊巧,宋眠剛出門準備去食堂吃飯,身後傳來清脆的咳嗽聲。他回頭,明曉正歪著腦袋一臉燦笑。

明曉招過閻言,示意宋眠: “來,介紹下,這位是發電站的副站長,宋眠。這位是閻言,我們保護站新來的志願者。”

閻言連忙將手放在衣服上擦兩下,抹去在山林中沾染的草漬。

“您好站長,我叫閻言,閻王爺的閻,語言的言。”

“你好,我是宋眠。”

閻言盯著宋眠的臉看了三秒,又對著明曉嘿嘿兩聲: “這位站長有點帥啊。”

明曉唇角還掛著笑,有些其他意味。

她說: “何止帥,簡直是英雄。”

宋眠的眸中映著她的臉龐,明媚嬌艷,動情可人。

明曉和閻言被挽留在發電站的食堂吃飯,二人的盤子壘得跟小山一樣高。

肖虎大老遠就看見明曉,卻不見喬麗藩,嘴角瞬間能掛油壺。

本來宋眠是和明曉齊肩而坐,後來幾位工程師過來談工作,便坐一旁去了。肖虎只能過來陪同,飯後帶著閻言四處轉轉。

明曉趁著間隙溜走了。

宋眠的屋門開著縫,他伏在電腦旁正聚精會神地看著什麽。

明曉閃身而進,吹上冷氣的時候她打了個激靈。

宋眠拿起遙控器將冷風降弱,起身時抽了一張紙巾。明曉徑直把臉湊過去,宋眠便擦拭著她鬢角流的汗。兩人的動作在無聲中進行,卻舒展著最溫柔的情意。

宋眠輕輕捏著她的下巴,略有寵溺: “不能流著汗吹空調,容易生病。”

“哪那麽容易生病。”明曉笑著。

宋眠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微微擡頭,拍了拍腿。明曉賓至如歸地坐了上去,摟著他的脖子,感受著他清涼的皮膚傳遞來的涼爽。

明曉順著宋眠的目光看向電腦屏幕,是幾張長方形附著物體的設計工程圖。

她問: “這是什麽”

“清掃光伏組件的機器人。”

“你設計的”

宋眠貼近她的臉頰,一同看向屏幕: “嗯。這個清掃機器人主要適用於西北地區的光伏組件,”說到這,他頓了頓, “上次山中組件燃燒的大火,就是因為晶板表面清理不幹凈,積下的汙垢過多,才會形成局部陰影,這些陰影一旦形成便會消耗其他地方的能量,陰影部分就會過熱,繼而造成了熱斑效應,它是那場火災的源頭。”

明曉認真地聽完,又問: “那你們平時不清洗嗎”

“上半年雨量多清洗次數少,現在每個月都清洗,但是需要耗費大量人工和精力,即便如此也還會有清洗不幹凈的情況。”

“一般都是怎麽清洗的”

“平地會有清洗車進行沖刷,山中車輛無法進入的區域,就用小車或者人工力量將水罐背上去,再進行擦洗。”

“聽著很麻煩。”

宋眠隨手將旁邊的水杯遞給明曉,杯中是涼白開,他剛喝了幾口。明曉接過杯子一口氣咕嚕嚕灌了下去,宋眠輕聲說: “是很麻煩,所以我們設計了這款附著式無水清掃多功能機器人。”

明曉認認真真地盯著屏幕又看了幾眼,繼而回過頭望著宋眠,說: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還會做設計,好厲害。”

宋眠眼含笑意,接下她的目光: “能有多厲害。”

“就是很厲害,”明曉如是說,低頭靠近他的耳畔,軟軟細語, “你在我心裏,永遠是厲害的。”

宋眠的雙手放在她的腰間,面對她的撩撥便將人移了移。明曉移到膝蓋位置自己又往上坐了坐,面帶深意地看著她。宋眠低聲笑著,眉眼顯露出寵溺。

二人對視間,相互一笑。

明曉輕輕趴在他的肩上,再次說著: “我家宋眠,世界最好。”

宋眠不知道,大學時候明曉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他好厲害”。

她在每一個只有月亮知曉心事的夜晚,都會捧著手機翻看宋眠的朋友圈,只是平平無奇的課程信息,或者是新聞時事,再者就是一張風景圖,都能得到她的讚賞。

喜歡一個人,他做任何都是美妙的。

明曉錄下了宋眠所有游戲中最精彩的瞬間,那個時候她甚至都沒有品味出宋眠ID “喜歡草莓”的含義,也不知道那一顆熾熱的心是為她而跳。

人間的情義,微妙而神奇。

明曉想得多,此刻她又躺在宋眠的床上小憩。

她看著宋眠寬厚的背影,呢喃說道: “我真的喜歡你好久了。”

宋眠沒有回頭,只是盯著屏幕的那雙眼睛微微低垂。

眼眸中透著些晶瑩之光,是他無聲的回應。

他又何嘗不是呢。

明曉帶著“工具人”閻言,出入發電站有了更多地由頭。

李芹學校的戶外活動也確定好了日期,有關單位經過多次會議制定下流程,明曉接到文件細細看了看,合上後仰望天空嘆息一聲: “四十八個學生,要在我們站裏吃午飯。”

活動前三天,明曉和喬麗藩真是累得夠嗆。她們光是為學生劃出野外安全區域就走了很多的山路,經過多方考慮,最終選了一塊森林腳下的鳶尾花地。

學生們上午的行程會去鳶尾花地徒步感受大自然,繼而回到站內休整。休整期間學生們都吃自帶食物,但若保護站一口熱飯都不給顯然也說不過去。

明曉糾結是做大鍋抓飯還是拉條子,喬麗藩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手臂,悠悠說道: “拉完這頓我的手怕不是徹底廢了。”

閻言想到個好法子,一拍桌子: “不如我們做漢堡吧省時省力還好吃,最重要孩子們都沒見過。喝的嘛,我煮些蜂蜜水放涼,正好解渴。”

明曉皺起眉頭: “方圓幾百裏都找不到漢堡用的面包。”

“這還不簡單,”閻言有些得意,大拇指一歪, “咱們村趙奶奶家正好有個大饢坑,她家還有兒子給買的攪面機,叔叔說過我們需要盡管用,這樣我們的面包現烤出來又香又脆。孩子們年紀小吃不了多少,肉餅就用咱們屯的裏脊,蔬菜水果嘛,我跟發電站的虎哥說一聲,他們免費提供。”

明曉和喬麗藩對視一眼,她揚起眉梢: “我都不知道你現在混得這麽開。”

閻言齜著大門牙: “都是明醫生肯給我見世面的機會罷了。”

孩子們的簡易午飯最終就這樣敲定。

前一晚,宋眠開車過來送了一筐雞蛋。

明曉沒有驚動喬麗藩和閻言,自己跑到路口,將雞蛋給拿了回來。

車燈在黑暗中破出一道光,照著她的腳下。

宋眠要趕著去十裏村出差幾天,因為二期所需的晶板組件明天會到達,所以他不能參加學生的活動,但心裏惦記著,就送了些雞蛋煮給孩子們吃。

明曉只說了兩句話:好的,慢點。

回去的時候卻有些後知後覺,怎麽就沒有親他一下呢。

明曉扒著窗戶往遠方眺望,今夜有些濕氣,溫度也驟然升高,她伸出手去沒有感受到一絲風力。心裏暗自感慨著,願明天是個有風的好天氣。

隨後她走向自己的梳妝臺,臺案上放著封口的玻璃瓶,裏面的雪山百合花瓣泛著淺淺的白光。明曉估摸著要晚些睡了。

清晨一大早,明曉例行在井邊洗漱,發現從地下打上來的井水有些渾濁。她沒有過於放在心上,想著要抓緊時間。

學生們在三位老師的帶領下直接去了鳶尾花地,明曉和喬麗藩提前守候在那。孩子們在安全範圍內做游戲,觀察植物,還幸運地看到了小鹿的身影。

閻言在趙奶奶家按時將面包饢烤制好,等明曉眾人帶隊回來的時候開始做漢堡。

孩子們都是第一次見到漢堡,一個比一個新奇,捧著面包小口咬著生怕吃光了。許疼吃完後悄悄跑去找明曉,又纏著要了個面包饢,夾著自己帶的肉幹美滋滋地繼續吃。

下午的時候,明曉將這群祖國花朵送往下一站,光伏發電站。肖虎會帶著他們參觀中藥基地,還有新建的VR體驗中心。

她本來想跟著一同游覽,經過宋眠小木屋的時候又惦念上什麽,捏捏自己口袋中的東西,下定決心往裏面走去。

昨晚那顆重新塑封的夜光珠,被擱在了宋眠的桌上。

明曉想好了,接下來的路,要和宋眠一起走下去。

就在她重新開門的瞬間,腳下毫無征兆地湧來一股強力,如同麥浪,如同巨濤,徑直將她掀翻在地。明曉跌倒的瞬間看見上方木梁轟然塌陷。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眸中透露著惶恐。

三秒過後,震感再次襲來。

這一次,明曉反應過來,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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