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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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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二次餘震接踵而來,明曉狠狠拉開木門,摔出門外。

遠處起了沙塵,耳畔還有轟鳴的餘聲,明曉倉惶地站起身來便打了個趔趄,她跌倒在地完全不知所措。

尖銳的石子摩擦著膝蓋,疼痛讓她找回了一絲清醒。

明曉朝飛揚的塵土那端望去,心跳猶如捶鼓。

有人開始喊叫。

明曉爬起身來,猛地朝坍塌處奔跑。

發電站湧出很多人,大都集中往空地而去,另外有少數逆著人流穿梭,明曉就在其中。他們跨越重重障礙快速繞到了木屋後方,也就是蕩起塵土的中心地帶。

那是發電站新完工的基地中心,亦是今天學生參觀的地點。

明曉撥開人群,看到了滿臉焦色的肖虎,他正跟身側的人急促說道: “快點打救援電話!一組去拿工具!二組跟我來!”

有個人回話帶著哭腔: “宋工在裏面啊,這怎麽辦啊!”

肖虎急不可耐: “我叫你去拿工具!去拿!”

飛揚的沙土進了明曉的眼睛,十分刺痛。

她沖上前去抓住肖虎的手,還抱著些許幻想: “孩子,宋眠,不在裏面吧……”

肖虎強壓心中鋪天蓋地的懼意,說道: “全都在,宋工是臨時趕回來的。”

“他沒跟我說……”明曉挪著步子大腦一片空白,可身體的反應卻截然相反,她突然往樓底跑去,速度之快讓人始料不及。

肖虎大驚: “明曉!回來!”

明曉捂著口鼻穿梭在廢墟之上,她試圖尋找基地的入口。

肖虎帶著人很快趕來,可彌漫的塵沙讓他們很難分清樓宇方向,沒有人經歷過地震,也沒有人懂得在這樣的情況下究竟要如何。

隨後眾人開始呼喊宋眠的名字,聯手搬開滾落的巨石。

肖虎撞見明曉的時候,她灰頭土臉地蹲在石頭上,奮力地想要用鋼筋撬翻碎物。肖虎沖她大喊: “你趕快到前面空地去,萬一還有餘震怎麽辦!”

任憑肖虎如何勸阻,明曉跪在上方不為所動。

肖虎想去拉她,卻被其一股大力給推倒,明曉回過頭來,只那一雙赤紅的眼睛還能看出神情。她焦急,悲憤,嘶啞著聲回喊: “別管我!去救他!”

肖虎有片刻微楞,泥沙中的明曉瘋了似的想要掰彎那根鋼筋,她借力清除雜物之後,探到了一戶窗。可那戶窗被石頭堵得死死的。

明曉爬過去,一點一點用手挖開。

肖虎定了定心,攀著硬物快速登上頂,繼續尋人。

昭蘇天氣驟變,山中局部烏雲壓頂,仿若蒼穹被破了口,即將塌陷一般。

等雨勢傾斜而來的時候,部分救援人員抵達了發電站。

明曉和肖虎依舊沒有找到基地入口,廢墟中也無任何回應,泥沙漸漸落於塵土,最終粘著雨水裹於眾人的腳下。

人群中的交流聲越來越紛亂。

“我們的設備根本不行!”

“需要緊急增援,發電站坍塌的樓中被困兒童四十八名,還有員工若幹。”

“你沒有跟他們說我們有孩子嗎!”

“我,我就說有人被埋了……”

“快救孩子!”

“別吵!你們都離開這裏!”

“宋工……宋工在裏面。”

“走啊!”

“……”

巨大的喧鬧聲將明曉緊緊裹挾,她手中不停,順著裸露的窗戶口往下挖著。

用鋼筋也好,石頭也罷,或者是破碎的玻璃。

她兩耳不聞不管不顧,猶如機械般地操控著動作。

“這位女士請你馬上離開這裏!”前來的救援人員見勸阻無效,徑直上手去拉明曉,這一拉才發現她的雙手已然血肉模糊,刺眼的鮮紅順著指尖滾落,氳化在泥濘之中。

就在這一刻,廢墟上轟隆巨響,又往下陷了幾分。

救援人員扣著她跳下臺面,狠狠撞在地上。

明曉爬起來想要再次往上沖,救援人員沒見過這樣不聽指揮擾亂秩序的,拽著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明曉被推倒在地。

她就像失去理智的瘋子,說不出一句話來。

肖虎及時前來將人給按住,救援人員這才抽身,轉頭紮進雨幕之中。明曉盯著那道淡去的紅色身影,雙唇發顫,艱難地吐出聲來: “宋眠,讓我去找宋眠……”

“你別添亂了行不行!他們會找到的!”

明曉跪在地上,她抓住肖虎的手臂瞪紅了眼: “你讓我去,讓我去!”

“你清醒一點!”肖虎從未見過明曉這般胡鬧的樣子,他用盡力氣強壓著人不讓動彈。而後他又急忙說道, “現在通信出問題了,我聯系不上喬喬,你得回去找她!”

提到喬麗藩,明曉多少回了些理智。

保護站是兩層樓,這麽大的地震很有可能會坍塌。

明曉想到站內只有喬麗藩和閻言,她怎能放心。明曉跌跌撞撞地起身,肖虎伸手扶了一把,雖然他神色鎮定,但是那聲音騙不了人。

“這裏交給我,明醫生,我求你去幫我找喬喬好不好”

想到山那邊,肖虎有些哽咽。

明曉這才徹底恢覆情緒,她攥住雙手點點頭。肖虎拿出車鑰匙給她,叮囑從公路回去,不要徒步翻山。肖虎揉揉眼睛,看了眼滿身泥濘的明曉,再也無聲。

明曉上車後發現口袋中的手機還在,只不過信號中斷,打不出去。

回去的路上車輛比往常多出很多,很多都停在路邊舉著手機四處尋信號。

她抓著方向盤,在心中默默祈禱家中安危。

喬麗藩在送走學生之後,跟閻言一同收拾院子。

因為順手整理出兩塊板子,喬麗藩想到二樓明曉房間的木櫃門壞了許久了,就想讓閻言鋸塊新的去補上。板子十分沈重,兩人剛在房間豎好之後便被突如其來的強震給打翻了。

未經世事的閻言在聽到喬麗藩喊出那聲“地震了”同時,以極快的速度沖下樓。在那樣緊急的生命時刻,閻言也看到了喬麗藩被木板砸倒,但是他沒有回頭。

喬麗藩摔倒的時候,頂部風扇砸了下來。

一樓大廳頂部架有粗壯的橫梁,竟撐住了劇烈的晃動。閻言滾下樓梯倉皇地出了樓,跑至院外他才敢回頭望去,二樓已然凹陷,墻體外也裂了幾道縫。

二次餘震的時候,大門被碎石砸中,閻言再也不敢看,沖出保護站越跑越遠。

清水村除了保護站蓋了樓,其他都是矮腳平房,路上小道中已經湧出不少村民,閻言擠在其中,睜著無神的雙目,攥著衣角,完全不知該說什麽做什麽。

地震停止的時候,村民們開始抓緊把圈中的牛羊趕出來,抑或跑進無損的屋子裏頭搬運重要物品。拄著拐杖的趙奶奶不顧兒子的阻撓,硬是進屋,隨後便看見她抱著一只蜷縮的花貍貓走出來。

村民們激烈的用方言在交談,閻言整個人還處於發蒙的狀態,直到有人問他: “喬醫生和明醫生呢”

閻言陡然生出冷汗。

他手足無措般地來回踱步,用力地撓了撓頭,胸脯上下起伏神情太過局促。

村民瞧出端倪,大驚: “是不是還在家裏”

閻言嗚咽著點點頭。

眾人急了,狠狠跺腳: “那還等什麽啊!救人!”

所有村民自發救助,劃出了避難點。在西北每年都會發生地震,一年大大小小幾十次,但像現在這樣的巨震很是罕見。

明曉回來的時候,在村中小道上看見了坐在地上的喬麗藩。

她那顆高懸的心這才穩當。

閻言是少數的年輕男性,帶著村民挨家挨戶確認情況,目前為止,沒有人受到生命危害。

喬麗藩看到明曉便立刻詢問孩子們的安危。

明曉靜默半晌沒有說話,待瞧見那雙血跡斑斑的手時,喬麗藩便知道出事了。她揉著青紫的腳踝想要起身,閻言此時走過來連忙攙扶住。

喬麗藩說: “阿曉,我們去發電站。”

明曉自然也有這樣的想法。

隨後,喬麗藩跟閻言說: “大廳儲物間還能進去,你幫我找下能用的藥品。”

閻言急切說道: “那我跟你們一起去。”

喬麗藩看向他,眸中透著些許堅定: “你留在清水村,和大家守在一起。”

閻言欲言又止,他以為喬麗藩會對自己抱有怨言,可眼下她神色如常並沒有想要指責的意味。喬麗藩能被及時解救出來,是極大的萬幸。最終他點了點頭。

明曉的雙手簡單處理之後,她們帶上零星藥品前往發電站。

地震後的半個小時,網絡平臺早已驚起千層浪。

此次地震中心帶在昭蘇,震級已經超過六級,河谷一帶的村落皆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害。在眾多危急的播報中, “中曜光能”發電站掩埋了四十八名小學生的新聞占據了頭條。

本地救援隊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同時正在調遣外地增援。

明曉因為信號受阻,對於外界的信息全然接收不到。她與喬麗藩到達發電站的時候,雨勢越來越大,人群更是混亂成片,已經找不到肖虎的身影。

喬麗藩拖著疼痛的雙腿,用僅有的紗布和消毒水給受傷的工人包紮。

明曉站在層層阻攔的警戒線外,看著塌陷的事故之地,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她的心中開始湧出無窮無盡的悲痛,都是自己的無能為力,那一刻,她悔恨莫及。

她為什麽不去珍惜宋眠。

為什麽得到這份愛的時候還想要去舍棄和踐踏它。

宋眠是她翻山越嶺後的失而覆得,是踏破荊棘的思念。

離別沒有給她帶來教訓,如今生死痛徹心扉。

明曉站在雨幕中一動不動。

人群中陸續傳出嘶聲哭喊,是那些被掩埋的孩子們的父母。

有的在鬧,有的在痛罵,還有的跪在地上磕頭。

在所有人的眼中,這便是天崩地裂的時刻。明曉看見有個虔誠的信仰者,朝著天山的方向拜了又拜,口中不停地默念著。

很快便有人接著跪拜,行了虔誠禮。

他們就伏在明曉的腳畔,絞著她的心。

山中雨勢來得快走得也快,臨近夜晚時分,溫度變得寒涼起來。

喬麗藩一瘸一拐地終於在人群中看到了肖虎,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幹凈的地方,正湊著光亮捧著圖紙跟救援人員激烈地說話。她站在三米遠處,觀察著肖虎。

沒有受到傷害。

喬麗藩重重松了口氣。

肖虎像是感覺到什麽,回過身來,對上喬麗藩憂心的雙眸。

二人隔著人群,透過微弱的光交纏了目光。

喬麗藩嘗到了喉嚨間的鹹澀。

下一瞬,肖虎踏著光穿過人群,奔跑至喬麗藩的面前,將她緊緊抱住。

他瞬間淚奔,哭得像個小孩。

嗅著喬麗藩特有的氣味,止不住哽咽。

喬麗藩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哄道: “我沒事,別擔心。”

“謝謝,謝謝你沒事……”

肖虎的話語讓喬麗藩破了心防,她不再隱藏自己的情緒,給予對方最真心的擁抱。肖虎整理好情緒,松了口氣,他牽著喬麗藩的手說道: “我們會把所有人都救出來。”

“嗯,”喬麗藩看著他沾滿汙漬的臉龐,伸手抹了抹, “我相信,大家一定都會沒事的。”

“喬喬,後面我不能照顧你了。十裏村的二期也出了問題,運輸晶板組件的車輛被困在了盤山路中,總部已經知道地震的事情,相關人員和物資會乘坐專機過來,我有可能還得去趟十裏村,但我很快就會回來,你跟著明醫生,照顧好自己。”

肖虎牽著心愛之人的手,全是不舍。

喬麗藩緊緊握住,像是尋覓許久的內心得到歸處,她說: “我等你。”

肖虎聞言狠狠點了點頭,淚水滴落在兩人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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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大地震,我險些以為自己要折在那裏,所有人都往樓下沖,有人哭喊有人摔倒,沒人能理智能清醒,除了跑就是跑。世間最殘忍的莫過於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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