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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狹路相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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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狹路相逢時

宋荻野再也不敢在學校裏躲著睡覺了。

平時沒人註意她還好,一想到那個路萊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她身邊來,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盯著她睡覺,宋荻野就覺得一陣惡寒。

為了不讓自己太過疲憊,她選擇改變策略,每天晚自習回家後先定好鬧鐘睡一會兒,到十一點左右再從家裏出去,等宋雨麗下班回家。

想法很美好,偏偏實施起來不容易。

差點起不來的宋荻野今晚有點迷糊,睡眼朦朧趕到巷子口,只覺得世界簡直是顛倒的,腳下的地在震顫,頭上的天在搖晃。

天氣預報說,夜晚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會突降暴雨。

戶外的風狂野的仿佛要把房頂都掀飛,樹葉簌簌的落下來,像一場別致的雨。霓虹燈牌發出“哐哐”的聲響,宋荻野把衣服的拉鏈拉到頂,縮著脖子打了個很長的哈欠。

這麽惡劣的天氣也沒影響到人們對夜生活的追逐。

巷子口也能聽到酒吧裏面傳出來的激烈音樂,聽到站在門口打電話的人在喋喋不休“啊,快來啊,今天專門為你留了好酒”、聽到保安在趕人:“去去去,這裏不對學生開放,大晚上的去哪兒不好,非要來這裏。”

宋荻野乍一聽還以為是保安在說自己,神志一下清明。

她警覺地朝酒吧出入口的地方望去,才發現是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保安正擋著大門,對一個穿著校服的姑娘做驅逐的手勢。

“叔叔,我是來給我爸爸送雨傘的,你就讓我進去一下,我把東西給我爸爸,就馬上離開,好嗎?”

那個穿校服的姑娘聲音脆脆的,聽起來隱隱有點熟悉。

呵,這個世界上還有這種傻帽嗎?大半夜的穿著校服想進酒吧送傘,如此招搖又愚鈍,真不知道是來自哪所學校的。

宋荻野用手抻著下巴,看熱鬧似的看著保安和校服姑娘的糾纏。

“不行,要是每個小孩兒都用這種理由混進去,我們這工作還做不做?小同學,你還是快回家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是我媽媽要求的,叔叔,拜托你,我如果沒做到的話,我媽媽會不高興......”

“胡扯呢,哪有媽媽半夜三更讓女兒來這種地方給爸爸送傘,快走吧你,不要在這兒影響我工作了。”

也不過三四分鐘,校服姑娘就在與保安的糾纏中完敗。

她左手右手各捏著一把折疊傘,看上去很沮喪的樣子,緩緩轉過身子,垂頭喪氣朝著巷子口走來。

隨著光線的變幻,宋荻野這才發現,那個人穿的竟然是聖明的校服,這讓她更有興趣了,到底是聖明的哪個傻帽?為了看得更清楚,宋荻野甚至直接走到巷子口了。

然後她發現,這個傻帽是路萊。

路萊的眼睛裏噙滿了淚,她要不停通過吸鼻子來保證自己不會很丟臉的哭出來。可她焦慮極了,保安不讓她進去,事情完不成,回家媽媽一定會很失望。

路萊不想讓媽媽對自己失望,她和媽媽好不容易才見一次面。

不久前,爸爸從 H 市回來的時候帶回了妹妹和媽媽,這讓路萊喜出望外。爸爸說,她以年級第一考入聖明這件事親戚朋友都讚不絕口,媽媽也很念著她,反正妹妹最近身體不好,不去幼兒園了,媽媽就說帶著妹妹來 F 城來小住一段時間,也算是讓一家人好好團聚,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路萊很激動,即使媽媽現在已經不會再陪著她睡覺了,但媽媽還是會很溫柔地陪著她寫作業,會摸著她的腦袋跟她說:“好孩子,照這樣下去,將來你一定會非常有出息。”

媽媽的誇獎比所有老師的誇獎都來得動聽,路萊喜歡聽媽媽誇獎自己。

一定要做個聽話的、愛學習的,讓媽媽放心的好孩子。

路萊時刻這樣警醒自己。

然後,今天晚上,爸爸出去應酬,媽媽在家陪她和妹妹,她本來都已經上床睡覺了,媽媽卻一把推開了她的房門,交代給她一件重要的工作——去南亭路的“Muse”酒吧給爸爸送傘。

“天氣預報說要下雨,路萊,你妹妹晚上很黏我,我走不開,只能拜托你去一下了。”媽媽說。

被媽媽需要真好啊,路萊滿口應下,乖乖地起床開始找衣服穿。

“就隨便穿這件吧,反正送個傘就回來,很快的。”見她如此,媽媽帶著溫柔的笑意,貼心地將衣帽架上的校服外套取下來,放在路萊面前,還把傘也遞給她,“你到了,就跟你爸爸說‘路心貝鬧著說如果爸爸不回來,她就不睡覺’知道嗎?”

“知道了。”

路萊點點頭,鐘表的時針已經端端指在了 11 點的位置上,客廳裏沒有開燈,只有電視在寂寞地播放著毫無新意的節目,其實路心貝早就睡了。

“好孩子,打車去,要註意安全。”媽媽拍拍正在玄關穿鞋的路萊的肩膀,“對了,還要跟你爸爸說,讓他快把手機開機,不然聯系不上的話,我會擔心他。然後記著幫我看看,你爸爸都和哪些人在一起。”

最後半句才是重點。

這的確不是方蕊第一次對路謙和產生疑心,但這確實是方蕊第一次有機會真正打探一下路謙和對於應酬尺度的拿捏。

本來,路謙和說好今晚會早些回來的,結果九點鐘又打電話來跟她講,接待的客戶還意猶未盡,想喝點小酒,自己無奈只能去“Muse”酒吧繼續作陪。

這些事情本來見怪不怪,但偏偏今天,方蕊心裏不舒服極了。

她千裏迢迢帶著女兒過來也住不了多久,本想等著丈夫回家好好親近一番,丈夫還這樣不當一回事,說應酬就又應酬。

“那你多久回來?”她在電話裏沒好氣地問。“十一點之前可以嗎?”

“我說不準,你先睡。”

“路謙和,這次不是我一個人回來的,還有貝貝在家,你的那些應酬就不能適當地往後推一推嗎?”

“是我想推就能推的嗎?”路謙和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了,飯局上他為了這單生意已經喝了不少酒,這會兒有些酒勁上頭,落下一句“我知道回家”,就氣沖沖掛斷了電話。

等方蕊再想打過去的時候,才發現路謙和已經關機了。

這樣的敷衍讓方蕊氣得快爆炸。

她為了孩子放棄事業,做著全職太太,不求路謙和體諒她的辛酸和割舍,但求路謙和理解她為家庭所做的貢獻,可如今路謙和這個沒良心的似乎一頭不占,甚至還對她越來越不客氣了。

他就沒把自己的付出當一回事,百感交集的方蕊在客廳裏默默坐了好久,終於,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她忍不住了,她想起來氣象臺預報的那場百分之五十可能的暴雨,最終決定把路萊叫起來,為她跑這一趟。

必須讓路萊穿著校服,必須讓路萊對路謙和提到媽媽在擔心你,妹妹在等你,要讓那些不知好歹的,非要拉著路謙和喝酒的人以及那些鶯鶯燕燕知道,路謙和是有家室的人,他有個在上中學的大女兒,有個需要他的小女兒,還有個溫柔體貼的老婆。

即使她早知道路謙和是開著車去的,有沒有雨傘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但她需要用這樣的方式去提點路謙和,告訴他:不要胡作非為。

所以路萊註定要成為犧牲品。

她站在巷子口發楞,既完不成任務,也不太敢回家。大風還在吹,一片葉子落在路萊的腳背上,她蹲下身將葉子撚起,忽然覺得委屈萬分,於是可憐兮兮地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一雙腿出現在了路萊的視線範圍裏,徑直朝她的方向而來,路萊困惑地一擡頭,就看見了“全副武裝”的宋荻野。

“你怎麽在這裏?”

宋荻野先她一步問出了這句話。

理論上,宋荻野不是一個喜歡管閑事的人,特別是這個閑事還是討厭的、做作的小棉花糖的。但看著路萊神情恍惚地走到巷子口,又忽然很委屈地蹲下來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她還是沒忍住上前去了解情況的沖動。

“我......”路萊有些語塞。

其實她也不是一個習慣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一面的人,但夜色下,兩人視線交錯,一種奇怪的磁場就這樣無聲的降臨,暫時還沒有人能把產生這種磁場的原因道來,只知道借著它的影響,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有些不一樣。

“我是來給我爸爸送傘的。”

半晌,路萊默默地站了起來,與宋荻野視線齊平,咬著嘴唇將來意全盤交代。她全然不知,自己說話時委屈地眨巴著的水汪汪的眼睛刺激著宋荻野的神經,雖然宋荻野面無表情,但宋荻野心頭無名的火已經燒了起來——好煩,柔軟的、美好的、明亮的女孩子,這麽點破事也至於哭哭啼啼。

養在金絲籠裏的孔雀就是這樣,除了漂亮一無是處。

“拿來,我幫你拿進去。”她兇巴巴地奪過了路萊手上的雨傘,“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就不該半夜三更出現在這種地方,別一副要掉眼淚的樣子,煩死了。你爸叫什麽名字?”

香煙被嚼在嘴邊,雖然沒有點燃,但仍然能嗅到濃郁的煙草味。

宋荻野把帽子又往下壓了一點兒,瀟灑地拿著雨傘朝“Muse”裏面走去。保安還是攔住她:“等等。”

“幹什麽?”她沒好氣地停下來,“有屁快放。”

“安檢!”保安拿出手持金屬探測器往她身上掃了掃,確認她沒有攜帶什麽管制刀具後,自覺地讓開一條路來。“可以了,進去。”

門簾後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動感的音樂震耳欲聾,閃爍的燈光讓人眼花繚亂,香水味、煙酒味、荷爾蒙味雜糅在一起,吸進鼻腔,讓人有些昏昏然。

這其實是宋荻野第一次進這種地方來。

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不良少女,對娛樂場所並不熟悉,路萊剛才在門口嘟嘟囔囔的“要跟他說可能會下暴雨,媽媽擔心他”、“妹妹在等他”還有“手機不要關機”,因為這種燈紅酒綠帶來的眩暈感,很快就被宋荻野忘得一幹二凈。

她隨手拉了一個服務生。

“這邊有沒有個姓路的先生在招待朋友?”

“啊?”服務生皺著眉毛,把手攏在耳朵邊,“你說什麽?”

宋荻野扯著嗓子重覆一次,服務生搖搖頭:“這邊那麽多招待朋友的,我哪知道誰姓啥啊!”他說完便要走,但沒有得到想要結果的宋荻野手上力度不減,他只好又補上一句,“你要是想找那種看起來像來應酬的人,就往二樓的卡座走吧,那邊是 VIP 區。”

卡座的氣氛更是紙醉金迷,桌上放著燈牌、香檳、水果和骰子,光線暧昧令人上頭,男男女女在這樣的加持下你貼著我,我挽著你,宋荻野一座一座找過去,心裏直犯惡心。

萬幸,她只找了兩個卡座就找到了路謙和——V06,坐在最外沿的姑娘穿著清涼,瘦得只剩兩匹排骨,睫毛塗得像蚊子腿,眼皮又閃又亮,也許是她地理位置的偏僻讓她很不受寵,只能默默地伸長脖子尷尬賠笑。

“美女,打聽一下,你們這桌有沒有一個姓路的老板?”

宋荻野湊近她,就嗅到一股醉人的芳香。

“姓路的老板?有啊,找他嗎?”

“幫人給他送東西。”

美女似乎是因為宋荻野的到來找到了為自己“扳回一局”的機會,連忙舉起酒杯,好心地拎著宋荻野擠進沙發的 C 位。

“路總,有人找你呢。”她甜膩的聲音,聽得宋荻野汗毛直立。

被喚作路總的男人穿著白色襯衫、藍色西服,正與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碰杯。幾個穿著同樣清涼的美女正貼著他們倒酒,笑得花枝亂顫。

帶著棒球帽和口罩,一身漆黑像神秘怪人 V 的宋荻野與她們相比就像是個來砸場子的,她的口氣又幹又澀:

“路先生,這是你女兒給你送來的傘。”

面前的男人為她的到來而感到一頭霧水,但這不妨礙宋荻野把話說完。

“你女兒說家裏人都在等你,請你少喝酒,早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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