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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破釜沈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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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破釜沈舟

這才算真正的無妄之災吧?

宋荻野的行李箱被撞翻,隨身提的手包裏零零碎碎的東西也掉了一地。而方母和黃玉在地上也沒忘了纏鬥,一副積怨已久的樣子。

眼看如此亂象,頭暈腦脹的宋荻野實在是忍無可忍,直接站起身來進廚房拿了把菜刀。

“你現在立刻給我出去!”

不管那個張牙舞爪的中年婦女到底是誰的媽媽了,反正不是宋荻野的媽媽,她要是再強闖民宅亂發瘋,宋荻野就要替天行道了。

“怎麽,想人多欺負人少嗎你們?”

方母顯然是被宋荻野的怒吼聲嚇了一跳,手上的動作停了,但嘴上還是罵罵咧咧。

“以為誰沒見過刀嗎?我吃的鹽比你們吃的飯都多!”

宋荻野懶得廢話,手起刀落,精準地剁在了自己那個剛才被撞倒在地上的,可憐兮兮的行李箱上。

行李箱發出一聲沈重的鈍響。

“同樣的話我不跟你說第二次,阿姨,你要是再敢往裏面進一步,或者是你還要來這裏糾纏不休,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動真格。”

她一邊死死盯住方母的眼睛,一邊蹲下身去拔那把已經插在行李箱上的菜刀。

雖然單從姿勢狀態上看,下蹲著的宋荻野像是在仰視方母,但就氣勢而言,宋荻野已經完勝了。

不是每個人握著刀都會有這種壓迫感。

盡管宋荻野這些年已經很少表露出如此兇狠的一面了,但這一刻,她眼睛裏切實流露出的那種殺氣,還是讓一旁的黃玉都頓覺不寒而栗了。

方母臉上的表情明顯是慌亂了。

最終,方母對著黃玉撂下一句“以後再慢慢跟你算賬”後,轉身離開。

回蕩在空蕩樓道裏的倉促腳步聲將她的虛張聲勢暴露無遺,宋荻野知道,至少短時間內,方母是不敢再來了。

等聲音完全消失,回過神來的黃玉終於緩緩站起身來,湊到了宋荻野的旁邊,小心翼翼地把宋荻野手上的菜刀奪了下來。

“小宋,謝謝啊……”她小聲道,“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宋荻野身上所發散出來的戾氣,因為刀被拿走的關系,淡化了許多。

“不客氣。”

她沖著黃玉擺了擺手,隨即平和地提著行李箱站了起來,開始一樣樣撿拾散落在地上的手帕紙、鑰匙等物件。

而把菜刀放回廚房後,黃玉再看向宋荻野,感覺非常愧疚。

菜刀因為前幾天剛被她拿到樓下找人打磨過一番的關系,如今正是鋒利。而宋荻野本來就破破爛爛的行李箱經過菜刀的洗禮,是徹底結束了使用生涯,裂著一條像鯊魚嘴一樣又深又長的口子。

“你把行李箱的鏈接發給我吧。”

她輕手輕腳地跟在了宋荻野身後,想要賠償宋荻野的損失。

“沒事,這個箱子本來也是準備要扔的。”

被宋荻野一口拒絕。

“以後也用不上了,你千萬別再買。”

沒了辦法,黃玉只好死皮賴臉地拽住了宋荻野的胳膊,小聲道:“那今天,我們出去吃晚飯吧。我請客。”

其實宋荻野沒什麽胃口,但架不住黃玉的堅持。

兩人在客廳裏稍作探討,決定去吃一頓火鍋。

穿上外套的黃玉先行下樓叫車,需要稍微收拾一下行李的宋荻野緊跟其後。三兩下清空破爛的行李箱,將為數不多的行李撿進房間,一邊看著手機一邊走到玄關的宋荻野埋頭踢掉拖鞋,忽然,一個細微的撞擊聲闖進了她的耳朵。

被她一腳踢回鞋櫃底部懸空區的拖鞋似乎碰到了什麽東西,宋荻野連忙俯下身去查看——是她從家裏帶回來的 U 盤。

一股因後怕而產生的惡寒從背後倏地蔓延到了宋荻野的全身。

一定是剛才同方母與黃玉一齊摔倒時從手包裏掉出來的,她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慌張的宋荻野一把抓起 U 盤,裝進了衣兜裏。

晚飯時間的老字號火鍋店,人聲鼎沸。

空氣中彌漫著紅油鍋底張力十足的香味,黃玉正在用熟練的姿勢將點來的一盤盤食材悉數倒進鍋裏烹煮。

“他們家的麻辣牛肉是招牌,方志成最喜歡……”

她一邊下菜,一邊很熱情地跟宋荻野推銷,無意識地說出了方警官的名字,然後又很迅速的閉嘴轉移話題。

“算了,不提他。小宋,你想喝豆奶嗎?”

雖然宋荻野不是個很八卦的人,但看黃玉這副樣子,宋荻野還是多嘴了一句:“叫方先生也過來一起吃飯吧?”

黃玉為這句意料之外的話楞了楞,但很快訕訕道:

“算了,我已經一整天沒接他的電話了。”

自從上次方家父母來出租屋鬧過之後,黃玉和方警官的關系就一度很緊張。

這種緊張倒不是因為方警官搖擺不定,相反,他堅定地站在了黃玉這一邊,為此後期他寧願住酒店也不回家。

也許換了其餘家長,事已至此,也就不再插手兒女的感情生活了,但方母不一樣,她變本加厲地覺得是黃玉給自己兒子上了迷魂湯,為此不惜到黃玉公司樓下要人,到黃玉家裏要人。

“她倒是不敢去警察局要人,怕傷了他兒子的形象,影響她兒子的工作。”想到這裏,黃玉冷哼一聲,“壞就壞在她找不到她兒子,脾氣就非得往我這兒發,我昨天就讓方志成最近別跟我聯系了,趕快回家跟他媽相親相愛去。”

宋荻野已經好多年沒有跟人交流過感情上的問題了,她想了半天,最後只說出了兩個字:

“那他?”

“他說他今天下班回家解決。”

這時候,面前的火鍋已然沸騰。紅油裏,散發著誘人色澤的食物在翻滾,但桌前的兩人卻意興闌珊。

“不過今天趕在他下班前我已經跟他媽徹底撕破臉了,我看不用他解決了。”

宋荻野也苦笑了。

黃玉以為是自己說的話稍微刺到了她,於是連忙解釋。

“跟你沒關系哦,千萬不要往心裏去。說真的,我很感謝你。因為我一直是個不太自信,又怕惹事的人,自從畢業來到大城市工作,就總是活得很小心,很壓抑。但今天,你幫我出的這口氣,真的太爽了。”

她一邊說,一邊舉起了瓶裝豆奶微微笑道。

“敬你一瓶?”

宋荻野舉起瓶子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出生在不富裕的家庭的沒見過市面的姑娘,來到大城市闖蕩的時候,因為沒有財力支撐,也沒有貴人相助,只能壓抑自己,順從社會,過得小心再小心。

宋荻野覺得單從這一點看,黃玉和自己似乎也有些同病相憐。

如果不是因為路千尋,宋荻野也都快忘記自己過去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了。當然……也差點就一並忘記曾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兜裏的 U 盤在這一刻似乎變重了些,宋荻野覺得有些氣緊。

因為熱情的黃玉點的菜實在太多,晚飯過後,撐到扶墻的兩人不得不靠走路回家來幫助消食。

從火鍋店到居住的小區一共四公裏路程,沿途會經過一座臨江大橋,趁著這個機會,宋荻野準備把 U 盤徹底處理掉。

“小宋,你有艱難地喜歡過一個人嗎?”

在兩人一邊談天說地一邊踏上臨江大橋人行道時,黃玉恰好問出了這個問題。

“剛才方志成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我不敢接。害怕接了電話,我們就會結束。”

她摸出了手機,在宋荻野面前輕輕一晃。

“但也許接不接都會結束。畢竟已經鬧成這樣了,不接電話也只是無意義地逃避而已。”

只是無意義地逃避而已。

宋荻野像是被觸到痛點一樣,神經一緊。放在衣兜裏的手顫了顫,緊接著將 U 盤迅速地取出,拋進身側奔流的江河裏。

“有過吧。”

她似乎是回答了黃玉的問題。

一旁的黃玉看到她的動作,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剛才丟了什麽東西?”

“一個垃圾。”

宋荻野如釋重負地笑了。

曾幾何時,U 盤裏的資料是她自我捍衛的底牌。但時至今日,這張牌已經變成了一塊無法炸出回響的啞炮。

不重要了。

沒想到打不通電話的方警官會在單元樓下等黃玉回家。在行道燈昏暗的光線下,宋荻野遠遠地看見了那個佇立的身影。

“宋荻野。”

有趣的是,方警官看到兩人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先喊了宋荻野的名字。這讓宋荻野瞬間緊張,畢竟今天她剛暴力對待了方警官的媽媽,如果他要報覆回來,又不想傷害黃玉的話,首當其沖的就是自己。

宋荻野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但方警官接下來脫口而出的話卻是——“謝謝你幫了黃玉。”

他甚至朝宋荻野微微鞠了一躬。

原來如此。

松了口氣的宋荻野沒有當電燈泡的興趣,眼看著致謝完畢的方警官方向一轉,沖上前去抱住了黃玉,她趕忙加快了腳步離開現場。

而何英的電話是翌日一大早打過來的。

他帶給宋荻野的是好消息,楊光明同意見面了。

在見過小曼之後,何英還是決定再相信宋荻野一次。

因為之前沒有和楊光明打過交道,現在突然要和他見面,是個難事。

何英嘗試了派公司下面的人以商務洽談為由聯系楊光明的秘書,也嘗試了再次作為前岳父的代言人去向楊光明進行慰問,都被婉拒掉了。

無可奈何又不想讓太多人知道的何英最後找了方志成。其實他和方志成的關系說不上有多好,高中同學而已,上次方志成幫他聯系上宋荻野已經是欠了人情。

碰巧方志成最近感情生活很緊張,對什麽事都興致索然的樣子,給何英的回答也是“這個宋荻野有些奇怪“和“要和楊光明見面這件事我不能保證”。

這讓何英一時半會兒也不太好再去聯絡宋荻野。

不過昨天晚上,方志成突然改口了。

他在電話裏告知了何英見楊光明的方案和他為何英與宋荻野安排的新身份,在掛掉電話前又順嘴說了一句:當還了宋荻野的人情。

雖然還沒有弄懂內幕如何,但何英覺得,這個宋荻野有點東西。

“後天早上十點,我去接你。”

他在電話裏自我調侃道。

“到頭來我居然是個存在感不大的中間人。”

還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躺在床上的宋荻野苦笑著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何先生,那就後天見吧。”

宋荻野利用見面前的兩天做了三件事:

1、買了一身偏休閑的寬松西服;2、剪了一頭短發;3、辭職。

電話辭職。

她在電話裏禮貌地向主管表示:在停職期間自己想了很多,感覺自己意氣用事的性格不再適合繼續工作。主管想留她,她卻以工作已經交接給小曼為由,婉拒了主管的好意。

“那就祝你未來一帆風順,心想事成吧。”

留不住她的主管無奈地笑了。

“謝謝。”

宋荻野語氣誠懇。

轉眼便到了約定的日子。

今早的宋荻野,稍稍有些不同尋常——剪了短發,戴著口罩,兩手插兜。

“昨天洗澡涼著了,有點感冒。”

註意到何英匪夷所思的眼神,宋荻野在系安全帶時刻意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喃喃道:“自從之前生過病以後,總覺得身體越來越差了…你盯著我幹什麽?覺得我媽給我選的新發型不好看嗎?”

她四兩撥千斤,一口氣把何英腦子裏的問題全部回答了。

“很有個性。”

不再疑慮的何英踩動了油門。

楊光明所居住的私人醫院對客人的隱私真是極其保護。

要見病人得先預約登記,上電梯要刷樓層卡。來到住院部報上方志成準備好的假姓名後,導醫臺小姐還很負責地給相對樓層護士站打去了電話確認。

“這邊請,八樓 804 號房,出電梯右轉到底就是。”

確認完畢,小姐引導著兩人到電梯口等待。

“與你們一起預約的方先生剛才已經先上去了。”

眼看著電梯快要到達,何英的電話卻突然不識時務地響了起來——“小何先生,你現在方便嗎!有個十萬火急的事!”

一接通,小曼那個巨大的嗓門就震得何英耳膜一顫。

“你先上去吧,我接個電話就來。”

旁邊的宋荻野投來疑惑的目光,何英不得不捂住電話默默地走到了電梯五米開外,沒好氣地質問小曼:

“什麽事那麽急?”

“你……你知不知道宋荻野現在在哪裏!”

小曼真的很急,說話的時候甚至被口水嗆到,哽咽得不行。

“你千萬不能讓她跟楊光明見面!她可能要做和路千尋一樣的事!”

為這句話而後背一涼的何英觸電般猛地擡起頭看向電梯的方向。

偏偏在這一刻,電梯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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