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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血債與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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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血債與血償

小曼的焦慮絕對不是無中生有。

此時此刻,胸口正像扯風箱似的大弧度起伏的她站在宋荻野的出租屋裏,與仍在居家辦公中的黃玉大眼瞪小眼。

今天早上她一到公司,就收到了不好的消息。

主管來到她的工位跟她再度商討後續工作分配的問題,從主管恨鐵不成鋼的嘆息聲中,小曼得知盡管昨天主管全力挽留,宋荻野還是毅然決然地辭職了。

“不知道千尋遇見了什麽事,她本來是個很優秀的苗子……”

主管神色黯然。

小曼當即給宋荻野打了個電話,但宋荻野的手機關機了。

這是個不好的預感,小曼覺得心裏憋得慌。這時,新搬到她鄰座的同事指著先前宋荻野貼在工位上的《千與千尋》海報侃侃而談。

“哇,宋荻野還真的是‘千與千尋’的死忠粉啊。”

小曼不想理她,她又自顧自道:

“大名要取‘千與千尋’,花名還要取‘千與千尋’,就連工位上都貼著‘千與千尋’,太執著了。”

“什麽意思?”

這下小曼的註意力一下集中了。

“哈?你跟她那麽好,難道你都不知道嗎?”

同事對小曼投來鄙夷的目光。

“‘千與千尋’的女主角,全名叫做‘荻野千尋’啊。”

伴隨著同事話音落下,小曼的推理能力忽然井噴式地爆發了——何英說,路千尋的原名是路萊;何英說,路千尋和宋荻野高中的時候關系一定很密切;何英說;路千尋生前的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了宋荻野;何英說,宋荻野一直顧左右而言他。

小曼幾乎要尖叫出來了:荻野千尋。宋荻野和路千尋,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兩個帶著共生意圖而誕生的名字?

但她還來不及尖叫,就反應過來大事不妙。

第一次見梁哥時,宋荻野說,楊光明出了這件事也不奇怪;第一次在宋荻野家裏聊起何英時,宋荻野隱瞞了何英的真實身份;第一次和何英私下單獨見面時,何英說,宋荻野一定要見楊光明一面。

然後,不久前宋荻野刪除了路千尋相關的推文、調查了路千尋死前是否遭遇“潛規則”、回了一趟老家,緊接著今天她辭職了。

“幫我給主管請個假!”

小曼慌張地從工位上跳了起來,在同事驚詫的目光中沖向了地下車庫,開始往宋荻野的住處趕去。

果然,給她開門的黃玉也表示宋荻野這兩天的確有些奇怪,先是換了發型,又是連著兩天在廚房拿刀“噔噔”剁肉餡,說是要包餃子。雖然餃子到現在也沒看見。還有,她今天一早就出門了。

“你知道她去了哪裏嗎?”

小曼問。

“不知道。”

黃玉搖搖頭,小曼便徹底慌亂了。

“你把話說清楚!”

此時此刻,何英正在樓梯間以一步至少三格樓梯的速度全力沖刺,電話裏激動到語無倫次的小曼斷斷續續吐出的‘荻野和千尋是同一個名字’、“宋荻野的種種行為無異於破釜沈舟”以及“宋荻野要去殺人了”,讓他的心情猶如高空蹦極般緊張到了極致。

“攔住她!一定要攔住她!”

小曼在電話裏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何英終於沖到了八樓,看到了剛下電梯正在朝 804 病房走去的宋荻野,應急樓道的防火門被推開發出巨大的響動引起了宋荻野的警覺。她只看何英一眼,便像是懂了何英狂奔而來的意圖一般,開始朝著走廊的盡頭拼命奔跑!

完了!

何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801、802、803……就差最後一點,只要打開那扇門,就能看到楊光明!

宋荻野捏緊了藏在衣袖裏的瑞士軍刀。

這種刀的用法她曾經教過路萊,如何開刃,如何進攻……可惜路萊這個不會玩刀子的笨蛋並沒有掌握到精髓。

但宋荻野相信自己是不會失手的,絕對不會!

在電梯緩緩上升的同時,她的腦海裏數度閃現出七年前的那個辦公室,那張白松木的床,那個睡在床上打著呼嚕的楊光明……那一天她明明是有機會把他直接幹掉的,但當時的她因為怯懦而臨陣脫逃了。

因為怯懦,路萊知道了那間辦公室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因為怯懦,路萊為她而死了;因為怯懦……不,她已經不會再怯懦了。

宋荻野的拳頭握的緊緊的。

她要讓楊光明知道,血債必以血償!

這是她僅有一次的機會!只要再往前多跑一步就可以!

宋荻野被何英狠狠地撲倒在了地上。

她的身體硬生生撞上了地磚,發出一聲沈悶的重響,袖口裏的刀也因為跌倒的關系而掉出來,劃破了她的手掌,口罩也從臉上滑落。

“放開我!”

她對著何英爆發出有如猛獸般的嘶吼,如果可以,她甚至要拿著刀將何英一起剁了。但何英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他壓制住她,一把撿起了刀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宋荻野你瘋了嗎!”

何英感受到身下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宋荻野不要命的掙紮。她全身的骨頭都在因為她的拼命而“哢哢”作響。

盡管何英已經努力地把自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由他們所制造出來的異響在空蕩的醫院走廊上還是太過響亮。

804 的門輕輕罅開一條縫——是方志成。

方志成被眼前的一幕沖擊得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他從來沒有看見過宋荻野這麽瘋狂的表情,像一頭暴虐的獅子,她左眼的血管似乎因為情緒激動的關系而破裂了,整個左眼呈現出一片血紅。

在宋荻野身上幾乎要壓不住她的何英正在朝方志成比劃出“幫忙”的嘴型。情況緊急,心砰砰直跳的方志成無奈對宋荻野使用了一招手刀。

這是方志成在警校學格鬥擒拿時特別關註過的一招,據說使得好能夠瞬間致人昏厥,但使得不好也可能無效或是直接致人死亡。

因為畢業後的方志成主攻不是刑偵,這個招數他還是第一次實戰使用。

還好他尚能拿捏住輕重要領,一掌下去,宋荻野軟綿綿地暈倒在地。

“快帶她去下面檢查一下。”

方志成貼上前去對何英耳語,雖然他並不清楚事情前因後果,但他看情況就知道出了大事,為了保障自己這救焚拯溺的一掌不會對宋荻野的身體造成太大實質性傷害,他連忙催促何英帶宋荻野下去急救。

“我先去跟楊總解釋,然後馬上下來找你。”

這是何英第二次抱宋荻野。

第一次是宋荻野在他家廁所暈倒,他把她提起來,發現她簡直清瘦得像團棉花。何英感嘆,這真是個不愛惜身體的人。

而這一次,宋荻野仍然清瘦得讓人焦灼。何英想不通,這麽瘦弱的身體在剛才那一刻竟然爆發出那種不顧死活的力量,何英再次感嘆,宋荻野原來不僅僅是個不愛惜身體的人,她是個不要命的人。

8 樓護士站的小護士們沒見過這種場面,以為是發生了什麽暴亂,嚇得臉色雪白。何英只能隨便編了個理由蒙混過關:

“她腦子稍微有點問題,剛才不知道怎麽就受了刺激。”

他一邊說,一邊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要聲張,不要嚇到這裏的病人們,我馬上就把她帶走。”

萬幸,雖然被方志成用一種非常危險的方式擊暈,宋荻野的身體並沒有遭受到毀滅性傷害。醫生一番檢查下來,確定她只是昏厥。

等到小護士為宋荻野包紮好手上的傷口後,方志成也解決好了病房裏的事,來到了何英身邊。

“到底怎麽了?”

他心有餘悸地問。

“先離開這裏再說。”

何英把車鑰匙一把丟給方志成。

“去你女朋友家。你來開車,我在後排看著她。”

汽車後座,何英原想找條繩子把宋荻野的手捆起來,省得半路上宋荻野突然醒來,竄起來咬他一口。但看著宋荻野剛包紮好的傷口,捏著宋荻野又細又瘦可憐巴巴的手腕兒,他又感覺綁她太不人道。

於是他只能把昏迷的宋荻野仰面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左手鉗住她的兩只手腕,右手卡住她的後頸。

這樣她醒過來的時候也不會造成大亂。

何英感覺自己用力用到兩只手都有些發酸。即使他們已經遠離了醫院這個是非之地,但想到剛才的事情,他還是驚魂不定。

小時候,何父常教導何英:和氣待人。

因為何父就是個很和藹的人,對家裏的保姆、公司的員工都是溫言軟語,很少罵人。何英一度嫌棄他太沒有領導架子,覺得他嘴裏讓自己聽到耳朵起繭的道理是誇誇其談。

那些話是這樣說的——

“那些平時大喊大叫架子不得了的人,不是紙老虎就是缺心眼。”

“真正會做人的,表面上都謙和。因為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泥人都有三分火氣,真把人逼到絕路,人也不會給你留活路。”

剛才宋荻野的表現確實讓何英第一次體會到了不要命的人的可怕,就算她是個清瘦的女人。

何英盯著大腿上那個軟綿綿的宋荻野,即使現在閉著眼睛,她的眉頭都緊蹙著。她一定早就知道這一趟有去無回。大概那一天的路千尋也是那個模樣。

不要命了,殺紅眼了。

何英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楊光明到底是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才會讓她們前仆後繼要與他同歸於盡?

比起何英,方志成更後怕。

他在前面開著車,踩油門到底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腳趾尖竟然都在打顫。畢竟人是方志成帶去見楊光明的,如果真的出了事,方志成的職業生涯也差不多毀了。

太恐怖了。他想。

因為同樣是不明所以的何英沒有辦法給方志成更確切的解釋,一頭霧水的方志成又只好忙不疊地給黃玉撥去了電話,準備向黃玉和那個叫小曼的人詢問真相。

結果電話打通,電話對面兩個人也是懵的。

動機尚不明確。但好在瘋狂的宋荻野被攔下來了,沒有釀成大禍。

在黃玉身邊,聽著方志成匯報現場情況,小曼終於忍不住為自己的力挽狂瀾而熱淚盈眶了。

“先回來再說,好好好。”

同樣是被嚇得夠嗆的黃玉相比小曼,還是更沈的住氣一點,她把電話掛斷後,開始理性分析——

“小宋不會無緣無故地做這樣的事。”

“對。”小曼抽噎著點頭。“她也許是為了路千尋。”

“那有沒有可能,路千尋殺人也是為了她?”

路千尋為宋荻野殺楊光明,宋荻野也為路千尋殺楊光明。

小曼覺得這句話就好像個繞口令,殺人這件事又不是互送大白菜,還能禮尚往來嗎?

“那……就算是,也得有原因吧。”

哽咽得停不下來的小曼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

“對了,宋荻野……曾經說過,楊光明是個很變態,喜歡收受賄賂,懲罰學生的人……”

但光是一句話還不足以定罪。

他曾經收了什麽樣的東西?他曾經給了宋荻野和路千尋多嚴重的懲罰?

黃玉埋頭細細思索片刻,覺得定罪要求證據,證據只能在宋荻野房間隨緣先找找看了。

於是她拉著小曼,用那把很鋒利的菜刀劈開了宋荻野的房間門鎖。

房間裏收拾得很幹凈。

被子疊成豆腐塊,衣服都在衣櫃裏,窗戶微微打開一條縫。清冽的風從中湧入,正搖動梳妝臺上小羊齒植物的葉子。

“不要哭了,你翻衣櫃,我翻抽屜。”

黃玉推了一把小曼,吩咐道。

好歹是做程序員的,面對這種大風大浪,黃玉的應急處理能力還是比從來沒遇過大事的小曼強很多。

小曼很乖,抽抽噎噎地翻找衣櫃,她發現衣櫃上層放著宋荻野常用的手包,於是一股腦兒把裏面的東西全都倒出來。

鑰匙、身份證、銀行卡……看樣子宋荻野走的時候就沒打算活著回來。小曼傷心地抹了一把眼淚,忽然發現手包內袋裏還卡著個硬邦邦的東西。

“這裏有個可疑的 U 盤。”

她很老實地把這個東西交給黃玉。

“可疑個屁,這是我的 U 盤啊!”黃玉看清那個東西以後,連忙一把奪過,“我去,我這幾天正找著呢,原來是被小宋給拿錯了!”

發現小曼一頭霧水的樣子,黃玉立馬解釋。

“我最近居家辦公,把資料都拷到 U 盤裏帶回來了,那天在家裏發生了些事,摔倒的時候大概率 U 盤掉了出來,和小宋包裏的東西混在一起了。小宋肯定是沒註意,給我撿走了。”

“真的?”

小曼淚眼巴巴,一副不相信黃玉說辭的樣子。

無奈的黃玉只好把小曼帶到自己房間,把 U 盤插上電腦,為自己正名。

“這個 U 盤我上大學買的,至少都用了七八年了,現在市場上已經沒有這種 U 盤了。”

她一邊信誓旦旦,一邊點開了電腦上的“可移動磁盤”。

隨即,映入眼簾的,是無數張少女裸體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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