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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姜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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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姜姜

王媽這日約了老姐妹打麻將,吃過飯後,家裏只剩下父女二人獨處。電視中的新聞聯播已經播完,王茉耐心地坐在一旁,等著王爸看完每日天氣預報。

“今年的天兒熱的有點快啊。”王爸隨口感慨一句,從沙發上站起身,到了他該去遛彎的時間,這些固定程序已經成了他退休後的常規。

“爸,我有件事想和您說。”王茉也隨著父親起身,“我陪您邊遛彎邊說吧。”

見閨女神情嚴肅,王爸也正了正色,習慣性將雙手背在身後,點頭應了。

父女倆剛走出樓門,便迎面撞見鄰居家小女孩趴在地上,委屈的大哭,粉色的兒童自行車淩亂倒在身旁,原來是學騎自行車摔倒了。女孩的父親焦急地跑上來,邊將她扶起邊心疼數落著,“誒呦!又摔了!叫你等等我再上車,你偏著急自己就跑……”

看著這一幕,王茉忍俊不禁,沖身旁的父親說:“爸,您還記得我學自行車的時候嗎?”

王爸楞了楞,似乎是在回憶,片刻後點了點頭。

那時候王茉六歲,小學一年級,父親用雙手扶著自行車,她顫顫巍巍地跨上車,雙腿剛剛好勉強夠到兩側的踏板。車子在她用力的時候,搖搖晃晃,王茉驚慌失措地扶住把手,緊張得渾身都在顫抖。王爸的雙臂牢牢抓著車把與後座,穩住自行車沒有側倒,並鼓勵著王茉嘗試蹬腿,讓自行車向前。王茉仍戰戰兢兢地一動不敢動,直到回頭看到父親沈靜的目光與堅定把扶在身側的手臂,才終於鼓起勇氣,看向前方,嘗試著蹬腿……

印象中,王茉是小區同一波孩子中學習的最慢的,因為王爸遲遲不放心,不肯放手,但她卻從未摔過一次跤。

回憶起過去,王茉笑著說:“因為您一直在旁邊護著我,所以我從沒摔過跤。”

王爸默默聽著,雙眼充滿溫情。

王茉繼續說:“從小到大,不論大小事,您總是擔心我吃虧、受傷,一直為我操心,所以您事事都替我把控著,讓我少走了很多彎路……”

話說到此處,王爸聽出了端倪,側目斜了王茉一眼,問:“你要說什麽事?說吧。”

“爸……”王茉有些忐忑,但還是定了定心神,按照自己先前準備好的說辭,循循漸進,說:“我先向您坦白一件事。上大學時,您不讓我學音樂,但我一直在偷偷地學……那四年時間,我一共寫了 14 首歌,還在酒吧當過駐唱、也在網上接零活,給別人寫過歌詞……”

似乎早就料到王茉拐彎抹角的最終目的是要提“音樂”,王爸並未表現的太驚訝,依舊保持著平穩的步子,但眉頭稍稍皺了起來。

“前幾天,我把我寫的那些歌的版權賣掉了,加上之前接零活攢的一些錢,剛剛好是我三年的工資……”王茉轉頭看向父親,見他依舊在默默地聽著,於是鼓起勇氣,說:“爸,我仔仔細細的思考過,音樂對於我來說,不是玩鬧,也不是一時興起,是我真正熱愛的事情。而我也想向您證明,靠音樂,我也可以掙錢,也可以養活自己。所以……我想用這筆錢,跟您買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王爸的步子頓了頓,心中其實有了猜測,眉頭也皺得更深了些,說:“你不要以為賺了些錢,就能代表什麽。你今天能賺到錢,明天可能就餓肚子。你年齡也不小了,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天真。”

見父親的態度強硬了起來,王茉下意識地想逃避,但一轉瞬,便再次捏緊了手指,保持著平靜的語氣,盡量不去沖撞父親,說:“爸,您說的對,我今年 26 了,確實年齡不小了。這 26 年來,事事都是您替我拿主意,替我做選擇……我的人生只有一次,我希望在這一生中,我可以為自己的做一次主。哪怕是受傷也好、失敗也好,我想親自去體驗。”

王爸看著女兒,心中有些情緒在翻湧。他本張了張口,想說自己替她做的主都是正確的,可一想到最近發生的事情,王爸又難掩自責的情緒,到了嘴邊的話,終是沒能說出口,嘆了嘆氣,垂頭繼續向前走。

“音樂這條路,也許如您所說,是萬人過獨木橋,並不容易。可若是從未走上這條路,從未選擇,您又怎麽知道結局如何?”王茉緊跟著父親的步伐,一鼓作氣說,“三年,爸,我希望您能給我三年的時間,讓我證明自己的選擇。若三年後,我一無所成,證明這條路是錯的。那我就徹底放棄,繼續回來做老師。”

空氣中是長久的沈默。

果然,肖家退婚的事情對王爸造成了不小的沖擊。是他一意孤行的決斷,讓女兒和王家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也是從這件事,王爸才意識到,一直以來,做決策的人是他,承受結果的卻是王茉。他將自認為正確的選擇,強加給女兒,而結果無論好壞,卻不由他去承擔,這樣的做法究竟是自私還是為家人著想,王爸竟也一時間答不出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父女倆已經走過實驗高中,來到了水庫公園。公園內同往常一樣熱鬧,不遠處有歌聲傳來,遛彎的人循聲而去,是一名年輕歌手正抱著吉他彈唱,圍觀的人為他駐足、鼓掌,面前的手機裏更有大批的觀眾在觀看他直播。

王爸深深看了女兒一眼,小時候,王茉的音樂老師就說她有天賦,鼓勵她學習音樂。王爸的一句“沒門”壓制了她十幾年,可就算如此,她竟然還沒放棄。說到底,王茉的的性子隨他,不撞南墻不回頭,非得在一條路上走到黑,才肯罷休。

王爸深深嘆了嘆氣,看向王茉問,“你寫的歌,真有人聽嗎?”

聽到父親是這樣的回答,王茉的眼睛閃起了光,緊忙在手機上找出校慶當天“八月烈陽”的表演視頻,與演出現場的新聞報道,急切的展示給父親,說:“爸,這就是我寫的歌。有很多人聽,您看,這首歌的點擊量已經上萬了。”

雖然知道這些點擊量大多源自八月烈陽的人氣,但此時此刻,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以說服父親為主。

王爸出門遛彎,沒帶老花鏡,接過手機舉遠,又瞇起眼才勉強看清了視頻的內容,皺起眉說,“又是這小子,哼,我就知道你會受他影響。”

王爸的語氣明顯比之前緩和了許多,王茉懸著的一顆心也稍稍松了松,帶著些驕傲說:“爸,你可不知道,他從初中就是我的粉絲,學音樂其實是受了我的影響!”

“你不要以為之前有了些成績,就代表什麽。不能太驕傲……”王爸始終沒有點頭同意,卻開始了語重心長地勸道,王茉靜靜看著父親,眼中盈滿了淚水。

當晚回到家中,王茉的心跳久久不能平覆,這一刻她期盼了太久太久。她幾乎是轉著圈跑到自己的吉他面前,從這一刻起,終於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撫摸它,她可以把吉他拿到燈光下,與她一起閃光。

王茉的心在胸腔瘋狂震動,有團火在熊熊燃燒。她難以克制這份激動,她必須要將這件事告訴別人,仿佛只有大聲說出來,這一切才能變成現實!

有了這個念頭時,王茉腦中出現了姜容澤的臉。於是,莫名的、不可抑制的,在這一刻,王茉想見他,想將這件事第一時間告訴他。

幾乎是沒有思索,王茉給姜容澤打了電話,“餵,你在家嗎?”

“嗯,在。”

“我可以現在過來嗎?”她的聲音有抑制不住的喜悅。

姜容澤看了看表,已經接近晚上 10 點,王茉開車過來還要一個小時,是有什麽急事嗎?姜容澤沒有猶豫,回道,“可以。”

“太好了!我來了。”

一小時後,王茉出現在姜容澤門前,雙眼中噙滿了淚水,嘴角卻帶著燦爛的笑容,雙頰的梨渦深深陷進去,極其動人。

“姜姜!”王茉興奮到忘形,剛進門就脫口而出親呢的稱謂,“我……我……”

王茉本以為自己會開心地大聲說出口,可也許是這句話在她心中壓抑了太久,她竟突然覺得喉嚨酸澀,哽咽得說不出一個字。

姜容澤正因為王茉的淚光而感到慌張,而聽到了她的稱呼後,也楞怔在了原地,一時語塞。

她剛才叫他……姜姜嗎?

那是王茉對他的專有稱呼。

五年前在師範大學,兩人的關系因為那場“白俄羅斯”事故而拉近。王茉對姜容澤的稱呼從“學弟”變成了“姜容澤”,沒過多久,又隨著所有人一樣,喊他“小澤”。

直到那年冬季的一場 live 演出。王茉照例站在第一排,手中高舉著“JOKER”樂隊的燈牌。身旁的女粉絲圍成一團為姜容澤吶喊“小澤!小澤!”,喊的激動又賣力,吵得她整場演出都沒有好心情。

當天散場後,王茉找到姜容澤,嚴肅說:“我要給你起一個其他稱呼。”

“嗯?!”姜容澤在收拾琴箱,一時沒聽懂王茉的意思。

“所有人都叫你小澤,我覺得太沒新意了。我要換一個。”

確實是所有人,姜容澤看了看身旁的幾位樂隊成員,大家都那麽叫他。可王茉也跟著喊了幾個月了,怎麽突然想給他改名了?

姜容澤猛地想起剛在舞臺上時,見王茉擠在一群女粉絲堆裏,臉色難看。她難不成是……吃醋了?姜容澤心中一震,平靜的眸光中閃過雀躍,強壯淡定,問:“噢……你想叫我什麽?”

“小姜?”王茉說著,自顧自擺擺手,“不好,像是對晚輩的稱呼。阿澤?好像還不如小澤聽著親近。姜……姜姜?有點繞口,但還蠻可愛的。就先用這個吧!可以嗎?姜姜?”

姜容澤站起身,將琴箱背上肩頭,然後垂眸看著王茉,說:“可以,就這個吧。”

於是,姜姜這個稱呼就成了王茉的專屬稱呼。其他人都覺得不如“小澤”叫起來順口,王茉卻對此樂此不疲。直至最後一次見面,她的那句“學弟,你太嫩了。”,將他再次從王茉專屬的“姜姜”打回到“學弟”。

“姜姜,我又可以做音樂了!”

終於!王茉將埋藏心底的夙願,說出了口。她抹了抹眼角激動的眼淚,滿臉的笑容裏透出些難為情。

姜容澤靜靜走上前,屈臂勾住王茉的肩膀,將她攬在胸前,說:“歡迎回歸,王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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