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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我是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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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我是粉絲

王茉借去洗手間的空檔,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原來再次聽到自己的歌,會是在這樣的場合。實驗高中的生活是這首歌的起點,也是王茉夢的起點。她不清楚剛剛場內那些震耳的呼喊究竟是因為歌曲本身,還是因為姜容澤完美的聲線,或者都有。驚喜、詫異、受寵若驚各種情緒翻湧而至,才讓她如此難以平靜。

“八月烈陽”的演出讓體育館內的氣氛熱了起來,接下來的優秀畢業生講話環節,各界精英妙語連珠不斷,學生們一直維持著興奮的情緒。

輪到何媛上臺時,她剛站起身,學生間就再次歡騰,引發又一小高潮。何媛簡練地說了“YUAN”的發展歷程,對於自己在打拼中,經歷的苦日子輕描淡寫。

結尾時,何媛說:“你們都懂優勝劣汰是這個社會的規則,但事實上,絕大多數人往往走不到這一步,就因無法堅持而提前退出了競爭。成功沒有捷徑,要一直吃苦。就算站在了高處,日子依舊很苦。若你不想承受痛苦,趁早做好當名“凡人”的覺悟。”

聽了一下午的“你們會有光明的未來!”;“相信自己,你們是最棒的!”,何媛的這段發言像是往雞湯裏澆了一盆冰水。她帶著自信優雅的笑,卻說著最殘酷的話。鄭鵬雙手抱懷坐在臺下,緊盯著何媛,將她眼中掠過的不易察覺的苦澀盡數接收。

待何媛重新回到嘉賓席,鄭鵬靠近她,小聲說:“何大設計師,講話很犀利哦。”

何媛瞥鄭鵬一眼,勾起嘴角,“你也不錯,鄭小鼓手。”

校慶圓滿結束,學生們提前離場,場地空出來留給嘉賓們寒暄、敘舊,教職工則被留下收拾場地。

“嗨,王茉。還記得我嗎?”

勞模王茉剛搬起舞臺上的音箱,迎面碰上有校友來打招呼。來人她認識,IT 界精英,手下的創業公司今年已經上市了。

“當然記得你,郝鶴。”王茉笑著,“你可是學校的理科狀元,你的照片一直貼在公告欄呢。”

郝鶴推了推眼鏡,儼然一副老板模樣,“呵呵,你當年在學校名氣也很大,剛才那樂隊唱的歌,就是你寫的吧?”

“八月烈陽樂隊。”王茉有意提醒,依舊維持著禮貌笑容,“是,那首歌是我寫的。”

“我就說聽著非常耳熟,想當年學校裏人人都會唱。”郝鶴說著自然地湊近王茉,小聲開玩笑,“要我說,可比校歌的流傳度還高呢。”

王茉當時的確風光,走到哪兒都有認識人,校內校外熟人一大堆,qq 空間和個人貼吧的留言每天上千條。在那個喜歡拿 qq 空間踩踩數量炫耀的年代,王茉從沒輸過。當然,風光時候有多高調,王爸來學校領她回家時,就有多丟人……

“謝謝!你過獎了。”

“我記得你當年立志要考音樂學院,怎麽……”郝鶴打量了王茉一下,目光停留在她懷中抱著的音響設備,語氣中帶著些戲謔:“現在是改行當老師了?”

從第一句話起,王茉察覺到郝鶴身上高人一等的優越感,但礙於老校友的情面,她盡力維持著禮節。可現在對方直接評價起她的生活,王茉不禁皺起眉頭,不打算繼續慣著了。

“郝老板,”王茉收斂起笑容,“你這個語氣,是對老師這個職業有什麽疑義?”

郝鶴楞了一瞬,笑道:“當然不是……”

“噢……”王茉若有所思點點頭,“那你是單純關心我的個人生活?”

郝鶴被王茉咄咄逼人的態度問的一時語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正準備再為自己辯解兩句,卻忽見一高瘦人影快步走來。

王茉只覺得自己手上忽得一輕,懷中的音箱被人拿走了。

姜容澤皺眉看了看郝鶴,又垂眸看向王茉,眼神似是在說“抱歉,我來晚了” 。其實他一早就看到王茉在搬音箱,想跑來幫忙,卻無奈也被一位老校友纏住,應付了好幾句才脫身。

“這個不沈!我自己來。”王茉楞了一瞬就要將東西往回扯,姜容澤向後避了避,直截了當問道:“放哪兒?”

見王茉沒答話,他又說:“你不是有東西要給我嗎?反正也要等你,還不如幫你快些收完。”

“郝老板,和我們茉茉聊上了?”何媛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身高碾壓全場的鄭鵬,“是不是還對當年情書的事情耿耿於懷呢。”

情書……?王茉疑惑的看向何媛,見她臉上帶著笑意,語氣卻咄咄逼人,“你不記得了?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咱們這理科狀元郝鶴曾經給你寫過一封信,經了好幾手才送到你手上,內容我還記得,要不要我給你回憶回憶?”

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王茉有了些印象,那篇情書極具說教色彩,可以說是特立獨行,與其說是情書,不如說是說教書,勸導王茉不要再不務正業的“玩音樂”,她的成績完全可以考個文科重本,與他組成一對金童玉女的佳話……

如此想來,郝鶴的優越感是從小就有的,如今他事業有成,成了大老板,目中便更放不下別人了。難怪他突然來找王茉寒暄,原來就是想為了當年的事找回面子。

本是一對一的局面,突然變成了四對一,郝鶴明顯有些不自在,再次推了推眼鏡,語氣強壯淡定,說:“王老師既然忙著幹活,我就不打擾了,失陪。”

王茉狠狠瞪了郝鶴的背影一眼,再轉頭對身後的強大後援隊露出了一個甜甜地笑。

收尾工作很快完成,王茉作為教職工被留下交代了些後續寫學校公告稿件、媒體賬號等事宜。

待她終於忙完,小跑著跑到食堂外的停車場時,校園內已經恢覆了清凈,學生們與嘉賓們都已離場,唯有零零散散一些住校的學生,在往小賣鋪或者食堂的方向走。

停車場零散停著幾輛教職工車輛,看來其他人已經走了,王茉是被留的最晚的一批。停車場並不算大,王茉放眼望去卻沒看到姜容澤的身影,直至再跑近些,才在綠化帶的牙子上看到了曲著長腿坐在哪兒靜靜等待的姜容澤。

四下無人,又或許是在他熟悉的地方,他已經放下了在舞臺上的偶像包袱,此刻就和一個普通的少年無二樣。

這場面,與五年前極其相似。

每個周五下課,姜容澤會背著吉他,一手拿著摩托車頭盔,靠坐在女生宿舍的花壇邊上,安安靜靜地等王茉。他會騎車帶王茉去吃好吃的,再一起去音樂工作室泡到天黑又天亮。

何媛經常調侃王茉,“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從白天到黑夜,別告訴我你們是在單純的“寫作業”。”

王茉眨著大眼睛,伸出兩根手指頭指天,“我發誓是單純的!除了練琴寫歌,我們什麽都沒做!”

不包含趴在一張工作臺創作、同吃一碗泡面、偶爾擠在一張沙發上休息…越是了解姜容澤,王茉越是知道他身上清冷寡言都是表象,只是他不善於與人溝通的偽裝,而事實上,姜容澤的性子很慢熱,但絕不冷漠,至少在王茉的印象裏,兩人能變熟絡,全是因為姜容澤的主動。

王茉一向標榜自己敢愛敢恨,唯獨對姜容澤,她不介意將這份暧昧拉的長一些、再長一些,因為那時的兩人都清楚,拿到出國錄取通知後,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在一起。

“久等了、久等了!”王茉小跑到姜容澤面前,滿臉歉意。

“沒關系。”姜容澤起身,隨手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應該把車鑰匙給你,讓你在車裏等的。”王茉說著按開了車鎖,徑自走到後備箱,琴箱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等待著被物歸原主。

“我不是來拿吉他的。”

王茉的手還沒碰到琴箱,耳邊就傳來了姜容澤的聲音,他已經猜到了王茉要還給他什麽,可看到琴箱時,目光仍是閃過一絲的失落。

王茉願意主動與他聯系,叫他單獨來說說話,就是為了還他東西,然後與他兩不相欠嗎…

“這吉他……你就當是唱你創作的歌曲的版權費吧。”

版權費…?

王茉噗嗤笑了,“我那首歌,公共版權!你隨便用!再說了,也不值這麽多錢。除了你,哪還有人記得這首歌。”

“你看到了學生們有多興奮嗎?他們很喜歡你的歌。”

想起剛才的場面,王茉仍難掩心中歡喜,卻又謙虛著,“嗨,不是我的歌有多好。是你的人氣高,你唱什麽的大家都會喜歡的。還有那個編曲,真的很棒,我很喜歡。”

姜容澤嘴角有了笑意,說:“那就好。”

“我已經不寫歌了,這麽好的琴,都被我浪費了。”王茉依舊堅持,“還是還給你吧。”

姜容澤似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笑意消散了去大半,眼中起了薄薄的霧,“我答應過你,錄取通知書到了,會送你一件禮物。你確實被錄取了,不是麽?”姜容澤頓了頓,再次看向王茉,刻意換上輕松的語氣,“再說,你不會指望我真收下刻著小白花的吉他吧?現在的鏡頭很高清的。”

這把吉是定制款式,琴身純黑色,琴頸的部位有用白色貝母拼成的朵朵白色茉莉花,又甜又酷,是姜容澤為王茉量身定制的入學禮物。大概是因為王茉提起過,她名字中的“茉”,取自“茉莉”。來自 60 後的王爸之手,他希望女兒可以像朵小白茉莉一樣優雅美麗。也不知是否受了名字的影響,王茉確實從小就喜歡茉莉花,喜歡它的樣子,喜歡它的味道。即便她長大後的性格越來越跳脫、叛逆,可這並不影響她對茉莉的喜愛。

見王茉還有些猶豫,姜容澤走上前,輕輕將後備箱關上,說:“我在舞臺上說的話,是真心的。”

王茉仰起頭,見姜容澤的臉上再次掛上了淺淺的笑,雙眸中的霧氣散去,清澈真誠,“在我心中,你是很優秀的音樂人。我是你的粉絲,一直是。”

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姜容澤不是清冷孤傲的樂隊主唱也不是自閉寡言的少年,他是王茉的“小迷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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