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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來看我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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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來看我笑話?

關朝聞趕到程行周家,一下車,擡頭看樓上,屋子裏亮著一盞燈。小區保安是新面孔,她跟對方說,自己到小區裏的瑜伽館練瑜伽,順利進來。摸到他家門口,她想要按鈴,又怕他開煤氣,便用手掌拼命拍門,大聲喊他名字。

過了很久,程行周出來開門。

他穿一件白色短 T,灰色長褲,長長的劉海蓋在眼皮上,再沒了之前那清傲模樣。客廳裏的許多燈裏,他只開了最昏暗那盞,黯黯地照下來,在他身後留下細長的影子。關朝聞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一顆心終於松下來。她說:“你沒事——”

她沒說出完整的一句話,就被程行周截住了話頭:“來看我笑話?”

他臉上帶著不管不顧的神態,晃悠悠地轉身,晃悠悠地往裏面走。關朝聞也跟進來,看他桌面上放了很多酒瓶子。他又仰面躺在長沙發上,一只手擋住眼睛,“看完了就回去吧。”

關朝聞繞到他身邊,在沙發前蹲下,“我如果要看你笑話,就不用特地跑上來。”

程行周安靜半晌,將手挪開,“我沒有輸,只是沒有贏。”

她認真回應:“我知道。”

程行周側過臉,瞧這張他撫吻過無數次的臉。她看上去風塵仆仆,不知道又從哪裏趕過來。她長睫毛微微顫動,目光專註地看向自己,沒有半點要看笑話的意思。

他為此更加恨她。

在這場關系裏的上位者,本該是他,而不是這個白兔似的女人。她曾經那樣弱小,需要依附自己,才長成今天這樣子。然而兩人分開後,她像吸足養分的花朵,越開越明艷。

他慢慢坐起身,語氣輕蔑:“你來幹什麽?來安慰我?”

她斟酌著用詞,“我知道你並不需要安慰——”

程行周突然伸手,拉過她手腕,把她拉落到自己身上,“誰說我不需要安慰?”他用力將她褲頭往下扯,手指翻山越嶺,逾越進去,“讓俞英的奴隸來安慰我,也挺好的。”

他口不擇言,動作依舊快而狠,一如兩人分開後,他數次在幻想跟自娛中做過的那樣。

關朝聞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推開他,只是臉上的神情從關切,逐漸變為失望。她緊閉著嘴,不讓他湊近的唇舌親近到,身體僵硬,他的手指所觸之處,都是冰涼。

她臉上現出了痛苦跟難堪。

程行周從這張臉上,看到她最初吸引自己的地方,而她現在已經超越當年的自己,甚至超越了選中她的他自己。他屬於她過去的生活,而她未來的日子裏,已經沒有了他的位置。一想到這點,他覺得心臟像被什麽用力壓縮成,壓成小小的一團。

他感覺到自己的無恥。一個男人,利用體力上的優勢,去強迫一個精神上勝過自己的女人。他撒了手,兩條手臂順著她的兩邊肩膀,往下滑。

“我……對不起。”

這是第一次,關朝聞從程行周嘴裏,聽到這三個字。

他的腦袋往下低垂,像被一朵綻放得過分張揚的大花朵壓彎脖頸的植株。“你看完我現在的落魄樣,可以走了——”

關朝聞伸出手,將他的腦袋輕輕摟在自己懷裏。

“你沒輸,你只是還沒有贏。”

程行周的背脊彎曲,一張臉俯在她的身體裏,她用兩手圈住他,像抱著一只小動物。

—— ——

XIA 子品牌的產品要做,萬物自己的事情也要推進,俞英忙得抽不開身。她一半時間在公司,一半時間在工廠。跑工廠時,她時常見到佟山。

他不再把她當做一個女人,而是一個合作夥伴。俞英感激他尊重她的專業性,然而工作之餘,他那份冷靜持重,又讓俞英覺得,即使跟他相識已久,且曾經在床上彼此需索,依然看不透他的內心。

有次參加行業會議,俞英碰到丁卓。丁卓身邊圍了好些人,他從人堆中投出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她向他點頭致意,他也微微點頭,便又回過臉,跟其他人繼續微笑交談下去。

孟夢跳到南生堂後,幾乎每天加班,跟她的聯系變得很少。海潮男友要去首爾工作,問她要不要一起,海潮正在猶豫。鐘尤文接受各商家的策展要求,常年出差在外。

除了關朝聞外,所有人跟她都漸行漸遠。

俞英是個享受獨處,喜歡跟人保持距離的人。從大學起,同學就評價她活得像一座孤島。

孤島自成一個體系,沒有外界滋養,也能枝葉繁茂,欣欣向榮。然而某一天,海面來了一艘船,又架起了一座橋。孤島跟外面世界有了接觸,便也有了點依賴。

俞英便覺得,自己對關朝聞有那麽點依賴了。昨夜她加班得晚,到家後倒頭便睡,起來時才發覺,關朝聞昨晚沒回來。

她泡了點麥片當早餐,邊吃邊看手機。看了一會兒,她放下勺子,在那兒枯坐半晌,便撥出電話給關朝聞。

好一會兒,關朝聞才接聽。

俞英劈頭就數落她:“昨晚回家了也沒跟我說一聲。我門都沒鎖。”

“嗯,臨時回家了。”關朝聞語氣含糊,像剛睡醒,“什麽事?”

“沈婷那家廠起火了。”

那邊靜了一下,“那——”

俞英知道她要問什麽,打斷:“沒有人員傷亡,貨也是好的。”

盡管那邊沒聲音,但俞英能聽到關朝聞非常微弱地籲了口氣。但她又說,“我跟工廠打交道不多,但也知道起火後,都要消防整頓。需要多久?”

“停業整頓一個月。一個月後,如果還沒消除火災隱患,還要臨時查封。”

也就是說,他們最起碼有一個月交不上貨。

關朝聞說:“不是說他們的廠挺正規的麽,怎麽也有消防問題——”

“據說有點可疑——”

這時,俞英聽到程行周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遙遙傳過來,“我煎個雞蛋。你要嗎?”

她安靜了一下。

關朝聞突然也靜了靜。

俞英問:“你跟其他人一起?”

“……表弟。”

俞英突然覺得自己這麽問,簡直像情侶互相查問。她趕緊拉回正題:“具體的,等你到了再說。”她說,自己現在準備去沈婷廠裏。

“行,我待會過去。”

俞英坐在辦公桌後,心裏在分辨,此刻自己內心的感覺,到底是對程行周的厭惡,還是對關朝聞的占有欲。女性情誼是純粹的,美好的。前提是,中間沒有利益,也沒有男人。

她處理了一會兒事情,恰好鐘尤文過來拿萬物樣品,回攝影棚做產品拍攝。俞英厚皮厚臉,讓他載自己到沈婷工廠。

進了熟悉的大門,停好車,果然見到廠房那兒已經貼上封條。她熟門熟路,直奔沈婷辦公室,鐘尤文跟在她後面。兩人還在門外,忽然聽到從裏面傳來程行周的聲音:“你是得罪哪個員工了。”

俞英跟鐘尤文對視一眼。

俞英先行走進去,見到程行周背對著門口,說很多員工覺得被公司坑了,不想申請勞動仲裁,就會出其他招數。比如像小工廠小公司,一般消防不合格,只要打電話給消防大隊,舉報消防不合格,往往湊效。

俞英在角落裏站著,沈婷見到她,跟她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俞英再看向關朝聞,發覺她穿著跟昨天一樣的衣服。

她撒謊了。

她昨晚沒有回家。

關朝聞跟程行周都看到俞英跟鐘尤文進來,關朝聞有些錯愕,但仍沒事人一樣,走上前,跟俞英說:“你到啦。”

俞英在她身上,聞到強烈的柑橘香,純正的琥珀香。

是程行周慣用的淡香水。

真是奇怪,她們跟沈婷談事情,關他程行周什麽事?她臉上有明顯的不快,壓抑著不發作,抱著雙臂,站在大大的窗戶下面,冷冷看著他。鐘尤文坐在窗下的沙發上,戴上藍牙耳機,轉頭看外面的廠房,像要置身事外。

程行周的目光飛快掠過姐弟倆。

關朝聞主動跟俞英說:“程行周送我過來。他家裏開廠幾十年,經驗豐富,知道怎麽回事。”

俞英“哦”了一下。

沈婷用手指關節重重地敲桌面:“我們消防可是向來都沒問題的。而且再說了,我們辭退員工也好,給他們處罰也好,都是因為對方有錯在先,我們從來不當黑心資本家。”

程行周動了動肩頭:“有些本性不好的人,會硬生生制造點問題,還刻意不讓你發現。”

沈婷猛地拍一下桌面,又吃了痛,縮回手。

陽光從窗外射入,映著俞英、關朝聞跟程行周三人,還有一個置身事外的鐘尤文。

俞英說:“山河那邊想要年前完成,否則再拖,產品熱度又會變。但現在要拖到春節——”

關朝聞苦澀地笑笑:“不光這樣。剛你來之前,沈婷還告訴我們另一個訊息——”她將目光投向沈婷,等待對方接話。

沈婷看起來有些羞愧,難得地壓低聲音:“原料被燒了……”

俞英腦子嗡了一下。

“重新買原料的錢,我這邊出!”沈婷聲音大,俞英覺得腦子更嗡了。

沈婷看俞英關朝聞沒說話,也沒了底氣。她的音量跟氣壓似的,又低了下去,“就是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買——”

為追求品質,萬物向來使用進口原料,而近期港口堵塞、物流產能緊張,原料要運輸到內地的時間大幅增長。

原本俞英以為,要換工廠這事,已經夠頭痛了。畢竟年底產能緊張,臨時找的工廠,未必排得開。但原料這事,更讓人頭痛。

關朝聞看俞英眼神放空,問她:“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趕緊來個人把我敲暈。啥時候事情解決,再把我敲醒。”

程行周突然插話:“我可以問一下。”

兩人轉頭看他。

“我家的廠一直做日用,去年轉型美妝。”程行周說,現在廠子是姐姐負責,他跟她說一下,她無論如何都能排出好的生產線給他們。至於原料,他可以問問她有沒有什麽門路。

關朝聞有些意外,脫口而出:“我沒聽你說過。”

他淡淡道:“我覺得沒必要說。”

關朝聞不語,不動聲色地看俞英一眼,發覺俞英也恰好擡眼看她。兩人雖沒交流,但心裏也許都在想著同一個事。

在萬物遭遇停工危機的時候,程行周並沒有出手提供幫助。關朝聞明白,當初他撒手不管家裏的事,後面工廠由姐姐來接班,幹得比他更好。他斷不會為了女朋友開口,向親姐求助。即使他清楚明白,萬物是關朝聞的命根。

他並不需要關朝聞有自己的精神寄托。最好,她的一切都捏在自己手上。

過去,程行周靠不住。現在,能相信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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