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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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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我、想、見、你”

回應果然是最好的催化劑,張佑年當即就給他播來了視頻通話。

沈桂舟猶豫再三,按下了掛斷。

張佑年再播,他再掛斷。

張佑年還打,沈桂舟這回沒再掛斷了,按下接通,張佑年欣喜若狂的臉直接充滿了整個屏幕。

“桂舟!我還有用!你要我做什麽,你說,我都幫你。”

“……”他現在就想掛掉了。

張佑年似乎想起什麽,環顧四周,最後放棄,只擡起一只手,對他比劃——我、想、見、你。

比劃得很爛,磕磕絆絆的,看起來像是剛學沒多久。

比劃完張佑年有些氣餒:“看懂手語很快,但比劃起來有難度。”

沈桂舟仍舊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同視頻通話對面的張佑年對視。

“桂舟,你去看看醫生吧,他能把你喉嚨治好的,等我手語學得更熟練了,你嫌我吵的時候,我就用手比劃。”

沈桂舟點了點頭,張了張口,答“好”。

承諾不一定要實現,但他不想再聽張佑年反覆提起,所以答應了。

“啪嗒”一聲,手機被猛地合上,還傳來另一個聲音:“幹啥呢,沒事的手不用,非得用打著石膏的手架手機是吧。”

張佑年傻笑一聲:“要比手語。”

“你在和桂舟通話?”

視頻對面重新見光,沈桂舟看見曲隨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眼眸暗流湧動,轉頭對著張佑年罵:“我特麽不是讓你別找他別找他了嗎?你是聾了還是聽不懂話啊。”

張佑年說:“我憋不住。”

曲隨怒斥:“你是憋不住,你什麽時候憋住過,”轉頭看他,“桂舟,下回他給你打視頻你不用接,把他當空氣就好,直接拉黑,別管他了——嗯?你現在在哪。”

張佑年樂呵樂呵:“在我家。”

沈桂舟頭一次在曲隨臉上見到欲殺人的神情。

下一秒,張佑年的領子被曲隨猛地拽起,曲隨惡狠狠道:“你又把他關家裏了?你又強迫他了?鑰匙給我,我現在就去帶桂舟走。”

張佑年被拽這一下好像扯到傷口了,眼尾皺起,整張臉似乎疼得皺到一塊,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來:“他答應的,我沒有強迫他。”

曲隨不信,轉頭向沈桂舟求證。

沈桂舟點頭。

曲隨:“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沈桂舟眼睛都快睜得幹澀了,曲隨仍舊盯著他,無奈之下,沈桂舟找來紙筆,在紙上寫下“我自願的”四個字。

曲隨神情頓時變得古怪道:“怎麽可能呢……你是不是被他抓到什麽把柄了?你告訴哥,哥幫你。”

張佑年悶悶道:“都說了是真的。”

曲隨營救沈桂舟的計劃再次不了了之,因為曲越來了,一來就冷著臉出聲:“又在給沈桂舟發——曲隨?噢,你是醫生,你們在通視頻?掛斷。”

曲隨:“我和桂舟通視頻關你什麽事。”

曲越有些咬牙切齒:“什麽事,你說什麽事,我告訴過你們很多回,別和他來往了吧。”

手機被奪走,鏡頭混亂。

沈桂舟最後只聽見曲隨一句:“別總用你洗腦那套——”

通話便被掛斷了。



張佑年在醫院壓根待不住,很快就回家了。

沈桂舟一打開門他就準備撲上來,被沈桂舟一把推開,單手打字:“忘了我們的約定麽。”

“約定?”張佑年有一瞬怔楞,重新憶起沈桂舟和他定下的約法三章,收斂了些,往後退了一步,嘴角笑意墜落,“我記起來了,你,你現在要出門嗎?”

沈桂舟點頭。

“我送你去。”

沈桂舟沒正面回答,臉上無甚波動,甚至連眼眸都沒有起伏,仿佛再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想離開,是受不了了?”

張佑年裏面否定:“不是——”

沈桂舟:“哦。想離開,你可以現在就走,我也沒興趣逼你留下。”留下就不能反悔了。

張佑年:“你還需要我,我就在這。你不需要我,我隨時都可以離開。”

空氣似乎凝滯了,兩人都沒繼續說話,直到一陣手機鈴聲劃破沈默,張佑年拿起來接通,好像是曲隨打來罵人的。

沈桂舟在地圖上輸入目的地,搜索路線,預備出門,手攀上門把手,本應覺得冰涼,手邊卻觸及一絲暖意,張佑年湊近幾許,輕輕用力,把門拉了回來。

“哢噠”一聲打開的門,又“哢噠”一聲再次扣了回去,張佑年捂住話筒,微微俯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等我打完電話,我送你去。”接著繼續對著手機說這些什麽。

許是耳朵敏感,沈桂舟耳廓游過起一絲麻麻的電流,有些發燙。他總是這樣,對張佑年的湊近沒有絲毫辦法。

但吃一塹長一智,他不會重蹈覆轍。

反正這段時間也不會持續多久。

沈桂舟側臉,餘光看著張佑年在茶幾下翻找東西,推門離開。

走出小區沒多久,一輛車停在路邊,朝他按了按喇叭。

後排車窗降下,張佑年坐在裏面,神色有些郁悶:“不是讓你等我嗎,上車,送你,走到公交車站也太遠了。”

沒等沈桂舟再多說任何話,張佑年便開了門把他拉了進來,安頓好關門。

駕駛位坐著趙叔,回頭來笑臉盈盈地和他打招呼:“桂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沈桂舟回,看了張佑年兩眼,張佑年沒琢磨出他眼眸裏的深意,朝他伸了伸手道:“地址。”

事到如今,再推脫便是浪費時間,沈桂舟把地址遞給張佑年看,果不其然,張佑年一看便僵住了——是他之前在農村的家。

沈桂舟淡淡比劃:“我自己去吧。”

車門拉開前一秒,張佑年拽住他的手,把他往回帶。

“去,我陪你去,”張佑年接過沈桂舟的手機,和趙叔交代地點,又重新坐回來,暗戳戳往沈桂舟身邊湊近了些許,“你要回去找東西嗎?”

“嗯。”

“找什麽?需要我幫忙嗎?”

“你別添亂就行。”

“……好。”張佑年懨懨地坐回去。

回到那間小平房前,沈桂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人,但禮貌地敲了敲門,手心默默浸出了汗。

“直接進去就好了,我找人把他們支開了。”張佑年在後面探頭說道。

“他們?”沈桂舟疑惑。

“嗯,王婉和李憶山搬回來住了。”張佑年說,幫他推開門。

門沒上鎖,“吱呀吱呀”推開了。

裏面看得出生活痕跡,晾著有些發白發黃床單下晾衣桿,角落放著鋤頭鐮刀鐵鎬等各種農具,上面有一層灰蒙蒙的土,看得出來常用,另一個角落圍墻的磚頭似是被推落,嘩啦啦散落一地,圍墻破洞的地方用竹子臨時搭建了柵欄——大概也防不了啥。

沈桂舟跨過門檻,看著角落那堆磚塊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佑年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一指角落解釋:“王婉不斷和你拿錢,拿你當借口和我要錢,不止她要生活、李憶山賭博、李旭需要資助,她自己也打算把房子推翻,重新建一棟小別墅。”

沈桂舟沒說什麽,並不覺得意外,收回視線往裏走,張佑年亦步亦趨跟上,突然,沈桂舟一個急剎,張佑年差點撞上,楞楞地看著轉回身來的沈桂舟。

沈桂舟比劃:“你在外面等,外面有木椅。”

吱呀聲再度響起,司機和沒什麽作用的吉祥物都被他關到外面去了,終於清凈了,沈桂舟拍拍手,拍掉手上的灰土,邁開步子往裏走,目的明確,直往房間走。

他這次回來,一件事,是為了找之前他放回來的一本本子,是沈時疏和他交流所用的本子,沒記錯的話,從後往前翻,就是沈時疏偶爾會寫的日記。

那時他堅持己見,覺得日記是非常私人的東西,就算沈時疏告訴他,想看就看,看了更好,了解他做過什麽,遇到有人問起便不會露餡,但沈桂舟還是堅決不看。

“雖然我們共用一個身體,但你也是一個獨立的人,會有自己的秘密,我到時候再做一個秘密盒子給你放東西。”沈桂舟操著凍到皸裂的手指,用手一撮鼻涕,在本子上寫。

當然,沈時疏總說那些話:“瞎說什麽,我就是你。”

但沈桂舟在心底,早就把沈時疏當作一個會為他挺身而出,和他親密無間的好朋友了,唯一的好朋友,盡管未曾謀面。

他大三的時候把本子帶回來的,因為本子記完了,從意識到沈時疏的存在至今,他們寫過一大疊的本子,每每寫完,沈桂舟都會帶回來,藏到床底下一個箱子裏,值得慶幸,王婉不會對他這些破爛感興趣,甚至看都不看打算丟掉,被他百般阻攔才留了下來,現在該是忘幹凈了吧。

沈桂舟從床底脫出積滿灰塵的箱子,盡管事先戴了口罩,可真把箱子翻出來那一瞬,沈桂舟還是止不住咳了兩聲,他拍了拍蓋子,蓋子上登時灰塵四散飛起,嗆得沈桂舟閉著眼睛揮了揮手。

一打開箱子,裏面總共四十多本,沈桂舟拿來事先準備的袋子,盡數裝進去,又巡視一圈,確認沒什麽東西,把箱子塞回去準備走了。

其實在他被王婉送去張家前,他的東西就被王婉清理得差不多了,丟的丟,賣的賣,這間房間沒什麽他留存的痕跡,按王婉的話說,那就是——有間房給你住夠不錯了。

沈桂舟微微闔眸,又重新睜開,舊居重游不是件令人開心的事,他該走了。

走出門,張佑年二話不說從他手裏接過東西便往停車的地方走,邊走邊問:“東西都拿齊了嗎?”

“齊了。”

“那我們回去吧,順路帶你去海邊兜兜風如何,不用下去走。”

“我還有地方要去。”沈桂舟拒絕。

“那我送你去。”張佑年說。

沈桂舟沒回答,只是一路默聲走著,直到走到車門邊,張佑年把那袋書放到後備箱,過來給他開門。

沈桂舟躊躇好久,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比劃:“我自己走過去,不遠。”

張佑年說:“不遠也讓我送你過去,能少走就少走,不差這點油。你要去哪裏?”

“沈和墓地,”沈桂舟打字,文字轉語音自帶語音實在冰冷,比這天氣都冷,“我自己去。”

張佑年只是杵在原地,半天沒關門。

仔細聽,似乎還有指甲刮過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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