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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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危機感
大棚裏的地瓜芽子已經全部發放給村裏的鄉親了，潭雨翠終於可以從忙碌的生活裏透口氣。
這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條不太尋常的微信，在北京讀書時認識的師哥主動聯系她，說出差恰巧要路過鄒水縣，問她有沒有時間出來聚聚。
潭雨翠開心的像偷吃了一顆糖，矜持的回了一句：你到了和我說，我看能不能擠出時間去見你。
剛放下手機，她便翻箱倒櫃找出一套最喜歡的衣服，還收拾了一下包包鞋子，這才開心的鉆進被窩睡覺。
次日一早，黃金鳳剛從地裏拔完草回來，便看見閨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往外走。
“幹啥去？在咱們村裏上個班，還用捯飭的這麽體面？”她放下手裏的農具，忍不住問。
潭雨翠笑的有點靦腆，神秘兮兮的說：“去趟縣城，我大學同學出差路過咱們縣，叫我一起去吃個飯”。
黃金鳳瞧她閃躲的眼神兒，心裏立馬明白幾分，又問：“是你常常提起的那個師兄？家在北京，父母都是大學老師的那個？人家不是都要結婚了嗎？你這樣去見人家，合適嗎？”
潭雨翠被追問的有點不耐煩，丟下一句‘人家早分了’，便騎上電動車去鎮上了。
鄭志遠上午臨時接到通知，要去縣裏開會，到了縣城以後大會小會開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才結束。
他收拾好材料，叫上黃土崖的駐村書記一起去外邊兒吃午飯，食堂這會兒估計也沒啥熱乎飯了。
兩人開車到不遠處的商業街，找了家味道不錯的拉面店，點完飯坐著閑聊。
無非是最近宣傳部以及同大樓辦公的其他部門發生了哪些新鮮事兒，以及下半年的工作重點，還有年底的考核事項。
“你們村今年是不會墊底兒了，又是電視臺報道，又是領導點名表揚，劉家峪脫貧有希望了。”黃土崖的駐村書記一臉羨慕的說。
“現在這麽說還有些早，任重道遠，眼下才邁出第一步。還是沒法和你們黃土崖、隔壁的王家溝比，你們都脫貧好幾年了，現在又是大櫻桃種植，又是草莓種植，村民的錢包早就鼓了起來”。鄭志遠實事求是的說。
“那不一樣，”黃土崖駐村書記搖搖頭：“我們村脫貧的時候我沒來駐村，成績是人家上任駐村書記的，我啥也沒有。但是你就不一樣了，劉家峪這兩年要是發展的好，順利脫貧，那成績就是你的”。
對此，鄭志遠只是淡淡的笑笑沒接話。說自己不看重成績那是假的，進了體制內，除了選擇自動躺平的，誰不想在崗位上做出成績，被領導提拔重用？不過，也不能把這些當成全部的追求。
熱氣騰騰的拉面很快就端上桌，鄭志遠往碗裏加了點醋和辣椒油，筷子挑起來剛吃下去一口，擡頭猛然看見有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前走過去，旁邊還跟著位高個子男人，兩人有說有笑很是親密。
鄭志遠楞了一下，放下筷子就沖了出去，黃土崖的駐村書記在後頭喊：“小鄭，小鄭你幹啥去？小鄭？”
鄭志遠完全顧不上回答，直楞楞的跟著前面的兩個人往前走，他眼熟的那位正是潭雨翠，畫了精致的妝，穿著卡其色風衣淺藍色牛仔褲，鞋子好像也是有跟的，長發披在肩膀上，走起路來跟電視上的模特似的，美的讓人移不開眼，他剛才差點都沒認出她來。
至於跟在她身旁高個子男人…沒啥好提的，手裏大包小包拎了一堆東西，肯定是為了哄潭雨翠開心的。
鄭志遠冷著臉跟上去，整個人都繃起來，簡直想上去拉住那個男人問問，他想幹啥。
就在他快要追上去的時候，高個子男人突然拉住潭雨翠的袖子小跑起來，鄭志遠見狀也跟著往前跑，剛邁開腿旁邊突然竄出來一輛汽車，急剎車之後差點撞到他，車主降下窗大聲罵：“你眼瞎了？沒看見人行道上是紅燈？！”
鄭志遠如夢初醒，看看四周才發現自己就站在馬路中間兒的斑馬線上，對面的交通信號燈確實是紅色，左右兩邊的機動車則開始緩緩啟動前行。
“對不起，不好意思，我剛才走神了，抱歉”。鄭志遠連忙道歉，老老實實退到綠化帶旁邊，讓機動車先行。
清醒過來以後，再擡頭找潭雨翠，發現已經沒影了，鄭志遠心裏湧起前所未有的失落。
因為雖然只看了一眼，他已然能清晰的感覺到，潭雨翠和那個男人的關系不一般，她在乎那個男人。潭雨翠和他見面，從沒化過妝，即便是之前一起去銀行跑貸款，也沒像這次打扮的精致。
再有就是她看那個男人時的表情和眼神，應該是有喜歡和崇拜的。這麽一對比，鄭志遠突然覺得她看自己的時候，純粹的像在看一個哥們兒，能抱著膀子一個頭磕地上，起來就奔梁山的那種。
等回到拉面店以後，鄭志遠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麽變化，可心裏早就是翻江倒海，一頓飯吃的沒滋沒味，如同嚼蠟。
飯後開車回張莊鎮，鄭志遠主動讓黃土崖的駐村書記開車，自己則坐在後排閉目養神，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他說些工作上的雜事兒。
到了鎮上，車又被黃土崖的駐村書記借走，他拎著公文包坐公交車回村裏。
當車拐進黃土崖方向的岔路口時，鄭志遠瞥見天上飛過的鳥，突然覺得自己和潭雨翠的距離，就如同走在山地上的他和飛翔在天空的鳥一樣遠，以潭雨翠的能力，以後自己似乎只剩下仰望她的份兒了。
鄭志遠越想越覺得自己無法抓住心儀已久的姑娘，更加倍感沮喪，嘆口氣把目光轉向窗外，看著看著，他瞧見個熟悉的身影。楞怔兩秒以後，鄭志遠按下停車門鈴，在站牌下車後，朝山上的人走去。
“黃姨，幹活呢？”鄭志遠整理好情緒，謙和的向彎腰幹活的婦女打招呼。
黃金鳳被喊了個楞，直起腰看看四周，也沒旁的人，忙笑臉相迎的打招呼：“是鄭書記啊？我這不摳花生苗子呢嗎？最近氣溫上來了，地膜罩的花生都出來了，不趕緊把薄膜摳開，花生苗要就得被捂死在裏邊兒”。
鄭志遠點點頭，把公文包放在地頭上，又撿了塊石頭壓上去，防止被風吹跑。然後卷卷袖子走過去，說：“那我幫您一起幹，這樣還能快點兒”。
黃金鳳嚇得跟什麽似的，連忙上來阻攔：“那不行，那不行，我不能讓鄭書記給幹農活！您是縣裏的幹部，幹不了這個！”
鄭志遠則鐵了心的非幫她不可，看看旁邊已經被摳出來的花生苗子，有樣學樣的也給摳了幾個，笑著說：“您看，我咋幹不了？再說了，我就是個剛入職沒幾年的普通工作人員，不是啥幹部。我農活肯定幹的沒您快，但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不是？我幫幫忙，到底是快點兒”。
黃金鳳還是往旁邊拉他，一個勁兒的說：“不行，不行。鄭書記，你們是拿筆桿子的手，沒幹過這些農活，在花生地裏摳一天地膜，明天怕是連筷子都拿不起來。你，你趕緊回村裏去吧，我這手上全是泥，別弄臟了你的衣裳…”。
“黃姨，那我們也不能成天呆在辦公室裏不是？偶爾的也得來地裏看看，”他一本正經的壓低聲音：“等哪天領導要是問起來我在村裏的表現，您到時候給說幾句好話就成，您看這樣行不？”
黃金鳳被他說的有些猶豫，可半晌還是不同意他幫著幹農活，還保證見了領導肯定給他說好話。
鄭志遠見狀，直接走到地的另外一頭，蹲下就開始幫她扣地膜裏的花生苗子。黃金鳳又過來說了兩句，見說不動，便一步三回頭的走回去接著幹活。
要不說農民辛苦呢？谷雨一過就得罩花生，碰上老天爺開眼給下場雨還好，萬一天旱，就得用水箱一車一車的往山上拉水，前頭一個人拿小鐵鍁鋤開地面，後面緊跟個人把花生種丟進去，埋上土再澆舀子水。
等花生發芽長了真葉，農民還得彎著腰一棵一棵把芽子從地膜裏摳出來，有風有雨的才能長好了開花結果。
以前鄭志遠只知道花生好吃，卻沒想過這麽辛苦。
彎著腰一直幹到太陽西斜，山坡上這幾塊地的花生苗終於都摳出來了，鄭志遠熱了一腦門子汗，白襯衫上也抹了好幾道子泥印兒。
黃金鳳一臉歉意的跟他說著謝謝，指指停在小路上的三輪車：“鄭書記開車了沒？要不我用三輪車拉你回去？”
鄭志遠高興的搖搖頭：“我沒開車，黃姨要是願意載我回去，我就搭您的車”。
黃金鳳高興的招呼他往前走：“那有啥不願意的？鄭書記可是幫我幹了一下午的忙，家裏這一天天的，沒個人想起來到地裏幫我一把”。
鄭志遠找話安慰她：“前段時間栽完地瓜芽子，我昨天聽村主任提了一句，說沒成活的地瓜芽子還得補種上去，我潭叔是不是補芽子去了？”
黃金鳳連連點頭：“是，山後頭的一塊沙土地，幹的太快，水沒跟上，你潭叔下午就帶著芽子去那邊補種了，雨林在學校裏幫著照看炒茶的事兒，又是采購又是送快遞的”。
鄭志遠一直耐心的在旁邊聽她說，裝作不經意的問了一句：“那，潭雨翠呢？我這兩天好像都沒怎麽看見她？”
黃金鳳被他問的一楞，扭過頭看了他一眼，而後笑瞇瞇的說：“她，她去縣城辦事兒了，估計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鄭志遠哦了一聲，老老實實跟在後邊兒往停三輪車的地方走。
“對了，小鄭談對象了嗎？打算啥時候結婚？”黃金鳳也裝作不經意，問了一句。
鄭志遠則靦腆的回答：“還，還沒呢，這幾年工作忙，之前也一直沒遇到過合適的…”。
等把車調好頭，鄭志遠坐進車廂裏，黃金鳳拉家常似的扭過頭問：“鄭書記的老家在哪裏？父母是做什麽的？”
鄭志遠則有問必答，跟匯報工作一樣介紹了一下家裏人。
“我老家是隔壁陵瀾縣的，父母很早便去了外地工作，我還沒上小學呢就跟著也去了外地。我爸是小學教師，媽媽教初中化學，都是普通工人”。
“這還叫普通工人？我覺得教小學教初中，比教大學的人都強！”黃金鳳說的煞有介事：“你想啊，小學初中得有多少學生？特別是小學，剛上學的孩子會啥？那不都是從頭開始教？學習好的學習笨的，聰明的腦子慢的，你都得一個一個的教。那能考上大學的，有腦子笨的學生？教的全是從各地招上來的拔尖兒學生，有啥難的？那好學生，你就算不教，人家也知道學嘞…”。
鄭志遠坐著黃金鳳的三輪車，一路有說有笑回了劉家峪，黃金鳳把他送到宿舍門口，專門叮囑：“鄭書記，晚飯你就別動火了，待會兒來我家吃餃子！”
鄭志遠是想去的，可宿舍裏啥禮物都沒準備，總不好兩手空空的上門，所以想了一下還是婉拒：“不了黃姨，我宿舍裏有吃的，晚飯對付一口就行。等以後有機會吧，有機會我再去您家坐坐”。
黃金鳳擺擺手：“那怎麽能行，幹了一下午農活呢！”她雖然在村裏活了大半輩子，外面的世界知道的不多，但對年輕人的心思也了解一些，知道他們在長輩面前拘謹，便又說：“那你先在宿舍等著，待會兒我讓翠翠或者雨林給你送來！”
她說完以後，不等鄭志遠拒絕，便騎著三輪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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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條不太尋常的微信，在北京讀書時認識的師哥主動聯系她，說出差恰巧要路過鄒水縣，問她有沒有時間出來聚聚。
潭雨翠開心的像偷吃了一顆糖，矜持的回了一句：你到了和我說，我看能不能擠出時間去見你。
剛放下手機，她便翻箱倒櫃找出一套最喜歡的衣服，還收拾了一下包包鞋子，這才開心的鉆進被窩睡覺。
次日一早，黃金鳳剛從地裏拔完草回來，便看見閨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往外走。
“幹啥去？在咱們村裏上個班，還用捯飭的這麽體面？”她放下手裏的農具，忍不住問。
潭雨翠笑的有點靦腆，神秘兮兮的說：“去趟縣城，我大學同學出差路過咱們縣，叫我一起去吃個飯”。
黃金鳳瞧她閃躲的眼神兒，心裏立馬明白幾分，又問：“是你常常提起的那個師兄？家在北京，父母都是大學老師的那個？人家不是都要結婚了嗎？你這樣去見人家，合適嗎？”
潭雨翠被追問的有點不耐煩，丟下一句‘人家早分了’，便騎上電動車去鎮上了。
鄭志遠上午臨時接到通知，要去縣裏開會，到了縣城以後大會小會開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才結束。
他收拾好材料，叫上黃土崖的駐村書記一起去外邊兒吃午飯，食堂這會兒估計也沒啥熱乎飯了。
兩人開車到不遠處的商業街，找了家味道不錯的拉面店，點完飯坐著閑聊。
無非是最近宣傳部以及同大樓辦公的其他部門發生了哪些新鮮事兒，以及下半年的工作重點，還有年底的考核事項。
“你們村今年是不會墊底兒了，又是電視臺報道，又是領導點名表揚，劉家峪脫貧有希望了。”黃土崖的駐村書記一臉羨慕的說。
“現在這麽說還有些早，任重道遠，眼下才邁出第一步。還是沒法和你們黃土崖、隔壁的王家溝比，你們都脫貧好幾年了，現在又是大櫻桃種植，又是草莓種植，村民的錢包早就鼓了起來”。鄭志遠實事求是的說。
“那不一樣，”黃土崖駐村書記搖搖頭：“我們村脫貧的時候我沒來駐村，成績是人家上任駐村書記的，我啥也沒有。但是你就不一樣了，劉家峪這兩年要是發展的好，順利脫貧，那成績就是你的”。
對此，鄭志遠只是淡淡的笑笑沒接話。說自己不看重成績那是假的，進了體制內，除了選擇自動躺平的，誰不想在崗位上做出成績，被領導提拔重用？不過，也不能把這些當成全部的追求。
熱氣騰騰的拉面很快就端上桌，鄭志遠往碗裏加了點醋和辣椒油，筷子挑起來剛吃下去一口，擡頭猛然看見有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前走過去，旁邊還跟著位高個子男人，兩人有說有笑很是親密。
鄭志遠楞了一下，放下筷子就沖了出去，黃土崖的駐村書記在後頭喊：“小鄭，小鄭你幹啥去？小鄭？”
鄭志遠完全顧不上回答，直楞楞的跟著前面的兩個人往前走，他眼熟的那位正是潭雨翠，畫了精致的妝，穿著卡其色風衣淺藍色牛仔褲，鞋子好像也是有跟的，長發披在肩膀上，走起路來跟電視上的模特似的，美的讓人移不開眼，他剛才差點都沒認出她來。
至於跟在她身旁高個子男人…沒啥好提的，手裏大包小包拎了一堆東西，肯定是為了哄潭雨翠開心的。
鄭志遠冷著臉跟上去，整個人都繃起來，簡直想上去拉住那個男人問問，他想幹啥。
就在他快要追上去的時候，高個子男人突然拉住潭雨翠的袖子小跑起來，鄭志遠見狀也跟著往前跑，剛邁開腿旁邊突然竄出來一輛汽車，急剎車之後差點撞到他，車主降下窗大聲罵：“你眼瞎了？沒看見人行道上是紅燈？！”
鄭志遠如夢初醒，看看四周才發現自己就站在馬路中間兒的斑馬線上，對面的交通信號燈確實是紅色，左右兩邊的機動車則開始緩緩啟動前行。
“對不起，不好意思，我剛才走神了，抱歉”。鄭志遠連忙道歉，老老實實退到綠化帶旁邊，讓機動車先行。
清醒過來以後，再擡頭找潭雨翠，發現已經沒影了，鄭志遠心裏湧起前所未有的失落。
因為雖然只看了一眼，他已然能清晰的感覺到，潭雨翠和那個男人的關系不一般，她在乎那個男人。潭雨翠和他見面，從沒化過妝，即便是之前一起去銀行跑貸款，也沒像這次打扮的精致。
再有就是她看那個男人時的表情和眼神，應該是有喜歡和崇拜的。這麽一對比，鄭志遠突然覺得她看自己的時候，純粹的像在看一個哥們兒，能抱著膀子一個頭磕地上，起來就奔梁山的那種。
等回到拉面店以後，鄭志遠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麽變化，可心裏早就是翻江倒海，一頓飯吃的沒滋沒味，如同嚼蠟。
飯後開車回張莊鎮，鄭志遠主動讓黃土崖的駐村書記開車，自己則坐在後排閉目養神，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他說些工作上的雜事兒。
到了鎮上，車又被黃土崖的駐村書記借走，他拎著公文包坐公交車回村裏。
當車拐進黃土崖方向的岔路口時，鄭志遠瞥見天上飛過的鳥，突然覺得自己和潭雨翠的距離，就如同走在山地上的他和飛翔在天空的鳥一樣遠，以潭雨翠的能力，以後自己似乎只剩下仰望她的份兒了。
鄭志遠越想越覺得自己無法抓住心儀已久的姑娘，更加倍感沮喪，嘆口氣把目光轉向窗外，看著看著，他瞧見個熟悉的身影。楞怔兩秒以後，鄭志遠按下停車門鈴，在站牌下車後，朝山上的人走去。
“黃姨，幹活呢？”鄭志遠整理好情緒，謙和的向彎腰幹活的婦女打招呼。
黃金鳳被喊了個楞，直起腰看看四周，也沒旁的人，忙笑臉相迎的打招呼：“是鄭書記啊？我這不摳花生苗子呢嗎？最近氣溫上來了，地膜罩的花生都出來了，不趕緊把薄膜摳開，花生苗要就得被捂死在裏邊兒”。
鄭志遠點點頭，把公文包放在地頭上，又撿了塊石頭壓上去，防止被風吹跑。然後卷卷袖子走過去，說：“那我幫您一起幹，這樣還能快點兒”。
黃金鳳嚇得跟什麽似的，連忙上來阻攔：“那不行，那不行，我不能讓鄭書記給幹農活！您是縣裏的幹部，幹不了這個！”
鄭志遠則鐵了心的非幫她不可，看看旁邊已經被摳出來的花生苗子，有樣學樣的也給摳了幾個，笑著說：“您看，我咋幹不了？再說了，我就是個剛入職沒幾年的普通工作人員，不是啥幹部。我農活肯定幹的沒您快，但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不是？我幫幫忙，到底是快點兒”。
黃金鳳還是往旁邊拉他，一個勁兒的說：“不行，不行。鄭書記，你們是拿筆桿子的手，沒幹過這些農活，在花生地裏摳一天地膜，明天怕是連筷子都拿不起來。你，你趕緊回村裏去吧，我這手上全是泥，別弄臟了你的衣裳…”。
“黃姨，那我們也不能成天呆在辦公室裏不是？偶爾的也得來地裏看看，”他一本正經的壓低聲音：“等哪天領導要是問起來我在村裏的表現，您到時候給說幾句好話就成，您看這樣行不？”
黃金鳳被他說的有些猶豫，可半晌還是不同意他幫著幹農活，還保證見了領導肯定給他說好話。
鄭志遠見狀，直接走到地的另外一頭，蹲下就開始幫她扣地膜裏的花生苗子。黃金鳳又過來說了兩句，見說不動，便一步三回頭的走回去接著幹活。
要不說農民辛苦呢？谷雨一過就得罩花生，碰上老天爺開眼給下場雨還好，萬一天旱，就得用水箱一車一車的往山上拉水，前頭一個人拿小鐵鍁鋤開地面，後面緊跟個人把花生種丟進去，埋上土再澆舀子水。
等花生發芽長了真葉，農民還得彎著腰一棵一棵把芽子從地膜裏摳出來，有風有雨的才能長好了開花結果。
以前鄭志遠只知道花生好吃，卻沒想過這麽辛苦。
彎著腰一直幹到太陽西斜，山坡上這幾塊地的花生苗終於都摳出來了，鄭志遠熱了一腦門子汗，白襯衫上也抹了好幾道子泥印兒。
黃金鳳一臉歉意的跟他說著謝謝，指指停在小路上的三輪車：“鄭書記開車了沒？要不我用三輪車拉你回去？”
鄭志遠高興的搖搖頭：“我沒開車，黃姨要是願意載我回去，我就搭您的車”。
黃金鳳高興的招呼他往前走：“那有啥不願意的？鄭書記可是幫我幹了一下午的忙，家裏這一天天的，沒個人想起來到地裏幫我一把”。
鄭志遠找話安慰她：“前段時間栽完地瓜芽子，我昨天聽村主任提了一句，說沒成活的地瓜芽子還得補種上去，我潭叔是不是補芽子去了？”
黃金鳳連連點頭：“是，山後頭的一塊沙土地，幹的太快，水沒跟上，你潭叔下午就帶著芽子去那邊補種了，雨林在學校裏幫著照看炒茶的事兒，又是采購又是送快遞的”。
鄭志遠一直耐心的在旁邊聽她說，裝作不經意的問了一句：“那，潭雨翠呢？我這兩天好像都沒怎麽看見她？”
黃金鳳被他問的一楞，扭過頭看了他一眼，而後笑瞇瞇的說：“她，她去縣城辦事兒了，估計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鄭志遠哦了一聲，老老實實跟在後邊兒往停三輪車的地方走。
“對了，小鄭談對象了嗎？打算啥時候結婚？”黃金鳳也裝作不經意，問了一句。
鄭志遠則靦腆的回答：“還，還沒呢，這幾年工作忙，之前也一直沒遇到過合適的…”。
等把車調好頭，鄭志遠坐進車廂裏，黃金鳳拉家常似的扭過頭問：“鄭書記的老家在哪裏？父母是做什麽的？”
鄭志遠則有問必答，跟匯報工作一樣介紹了一下家裏人。
“我老家是隔壁陵瀾縣的，父母很早便去了外地工作，我還沒上小學呢就跟著也去了外地。我爸是小學教師，媽媽教初中化學，都是普通工人”。
“這還叫普通工人？我覺得教小學教初中，比教大學的人都強！”黃金鳳說的煞有介事：“你想啊，小學初中得有多少學生？特別是小學，剛上學的孩子會啥？那不都是從頭開始教？學習好的學習笨的，聰明的腦子慢的，你都得一個一個的教。那能考上大學的，有腦子笨的學生？教的全是從各地招上來的拔尖兒學生，有啥難的？那好學生，你就算不教，人家也知道學嘞…”。
鄭志遠坐著黃金鳳的三輪車，一路有說有笑回了劉家峪，黃金鳳把他送到宿舍門口，專門叮囑：“鄭書記，晚飯你就別動火了，待會兒來我家吃餃子！”
鄭志遠是想去的，可宿舍裏啥禮物都沒準備，總不好兩手空空的上門，所以想了一下還是婉拒：“不了黃姨，我宿舍裏有吃的，晚飯對付一口就行。等以後有機會吧，有機會我再去您家坐坐”。
黃金鳳擺擺手：“那怎麽能行，幹了一下午農活呢！”她雖然在村裏活了大半輩子，外面的世界知道的不多，但對年輕人的心思也了解一些，知道他們在長輩面前拘謹，便又說：“那你先在宿舍等著，待會兒我讓翠翠或者雨林給你送來！”
她說完以後，不等鄭志遠拒絕，便騎著三輪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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