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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先救陳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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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先救陳宜

滑州府進城須查驗文書,李存安收買探子,和徐鈞安一道,兩人扮作搬運工,混進了城。

小巷內。

“知道怎麽說吧?”徐鈞安問。

探子雙手接過銀票,塞進衣襟,笑吟吟道:“知道知道,就說李少主和常大人都歿了。”

李存安點頭,算是認可,探子架牛車便分道揚鑣。

他們此番進城,要摸清城中布局,官府位置,被擄走的人都關在何處,還要摸清各城門守衛及兵力情況。

準備以濃煙為暗號,與燕笳通氣,今夜就強攻滑州,救出泰寧和陳宜,再殺佟氏昏官以振士氣。

兩人跟著人潮,先去人最多的市井酒樓。

徐鈞安發現酒單上竟有九醞春,手指不自覺挪過去,李存安率先指向女兒紅。

“來壇女兒紅,再就點小菜,兩碗米飯,就好。”

小二一走,他翻徐鈞安白眼,壓低頭道:“你看我們穿的,像是喝九醞春的人嗎?”

“我們連名號都不該知道!”

這半年來,徐鈞安主導,九醞春在南、北、東,三面開花,聲望顯著提高,如今價格水漲船高,已論金賣。

徐鈞安低頭看,兩個人粗布麻衣。

他癟癟嘴,“你就不奇怪嗎?河南道往北往南往東都被割據,通商的路早斷了,他們哪裏來的九醞春?”

說著話,小二剛好上來。

徐鈞安不顧李存安制止,指著櫃臺後頭的酒水單,市儈笑道:“小哥,那九醞春是個啥?俺都沒聽過,咋賣恁貴呢?”

小二放下鹽酥花生和小炒豬肝,長咦一聲。

“莫說你不曉得,我也不曉得。掌櫃的去了趟府衙,回來就拎了兩壇這個酒。”

“您不知道,就這兩壇酒,金貴得很,都不許俺們碰。”

李存安和徐鈞安交換眼神。看來陳宜就在府衙裏,隨身的酒被袁進繳了,光自己喝還不夠,得換錢。

袁進俸祿不低,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徐鈞安吞咽口水,一個勁兒揮手,小聲同小二說:“你們這掌櫃小氣哦。”

小二努嘴,很是同意。

三言兩語,兩個人成了共同陣營,嚼舌根的朋友。

李存安插嘴:“咱城裏最近有來什麽金貴的人嗎?”

“金貴的人?”小二抵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狀,“啊,難怪太守說餵馬的草料不夠,讓我們想想辦法。你說我們做酒樓的能想什麽辦法?”

他拍著手抱怨,李存安剛吃了一粒花生米,後槽牙嘎滋咬碎,站起來就走。

徐鈞安跟在後面付錢,快步跟上。

“朝廷來人了。”兩個人異口同聲,難得默契。

“太後還是小皇帝?”於徐鈞安而言,這關系泰寧的處境,很不一樣。

迎面撞見三個小兵,兩個開路,一個推車,慌慌張張,喊著“讓開”。

“沒有差別,”李存安打碎徐鈞安的僥幸,拉他躲到小販攤子後頭,眼睛瞟著小兵,“你和泰寧一樣,太相信小皇帝了。”

“能當皇帝,就不可能單純。”

推車經過他們身邊,李存安看清板車上嬸子的臉,皺眉驚駭,心臟驟縮。

他拉著徐鈞安跟上去。

嬸子為人憨厚熱情,待誰都赤誠,遭官府毒打,一定和陳宜有關。

小兵一路跑到西邊春寶門。

西城都是倉庫,人煙稀少,這道城門只有四個守軍,看著年紀不小。

板車放下,年紀最大的守軍便撲上來,握緊女人的手,淚眼模糊。

小兵跟男人說了幾句話,塞給他一個荷包,想來裏頭是銀票。李存安他們離得遠,聽不清對話,只能猜是撫恤的意思。

待小兵走了,李存安才上前,輕聲道:“叔、嬸。”

嬸子唇色慘白,望見他,猛地睜大眼睛,如回光返照,雙手尋著李存安的手,緊緊握住。

“救…救…”嬸子說一個字深吸一口氣,嗓子眼發出咻咻的氣聲。

就在李存安蹲下,準備掀開白布看看她的傷勢時,嬸子握他手腕,搖搖頭,眼角滑下一滴淚。

“先救陳宜。”嬸子艱難說出四個字,目光重新投向丈夫,兩人抱在一起,儼然沒有求生意志。

徐鈞安猜到他認識這兩人,沒想到生死之際還想著陳宜,下意識道:“別放棄啊,咱們軍營有大夫,夜裏就到。”

李存安身份明牌,此話一出,完全暴露奇襲戰略,李存安要阻止他已經來不及,只得恨恨拍他胸口。

徐鈞安曉得自己說錯話,抿唇,哭喪臉。

撲通一聲。

黝黑高大的男人跪下,隨身武器平放面前。

“少主說怎麽做,王三都聽您的。”

他說話還帶著哭腔,黑眼仁裏烈火熊熊,望向身後守兵。三個守兵互相看看,也扔下武器,“我們聽王哥的。”

李存安印象裏,叔總是沈默寡言,都是嬸子說個不停,沒想到做起決策這麽果斷。

是個男人!

他扶起男人,重拍肩膀,改口道:“王哥,你先照顧嬸子,我們的人馬上就來。”

來不及再考察,李存安和徐鈞安就近找了個巷口,黃紙和通訊煙絲摻在一起點燃,灰黑色的煙迅速竄高。

信煙明顯,官府的人自然會註意到這邊。李存安和徐鈞安不逃,等著他們趕過來,演出孝子焚帛,哄退官兵。

“哎!那邊的夥計,見過這個女人嗎?”

巷子口,兩個騎兵手拿畫像,隔著八丈遠,還隔著人,李存安很肯定畫的是陳宜。

他低下頭,繼續收拾灰燼。

“早跟你說不會在這邊,公主拼了命喊她往東跑,肯定出東玄門了!”

聽到“公主”“拼命”,徐鈞安裝不下去,作勢就要上前,虧得李存安理智,按下他。

“別動,小心害了她們。”李存安小聲呵斥。

待兩支兵分散,李存安才道:“我去打聽公主和陳宜的下落,你迎燕笳進城。”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神經緊繃,李存安緊握徐鈞安大臂,指甲都要嵌進肉裏。

“相信我,”他說,“不管發生了什麽,我一定回來與你商量。”

再三賭咒下,徐鈞安才點頭。

騎兵比他腳程快,他一路往府衙跑。距離府衙大門一條街區,騎兵們將韁繩捆在樹幹,自己在攤點吃起餛飩。

李存安跑太快,上氣不接下氣,背對他們,也要了一碗餛飩,就聽兩人躲閑八卦。

“你真的看見泰寧公主了?不是見鬼?”

“見個屁的鬼,太後都來了!那陣勢,我的乖乖,嚇得我腿抖。”

李存安埋頭喝茶,餛飩端到面前,細嚼慢咽。

那二人又道:“泰寧公主我知道,是當今聖上的姐姐,這樣的金枝玉葉怎麽還遭拷打了?”

李存安勺子頓住,心道還好沒讓徐鈞安來。

然而接下來的話更讓他震驚。

那小兵敲手下腦袋,“你傻啊!她懷孕了,懷的河西那位的種!那能留嗎?肯定得……”

小兵做了個磨刀的姿勢。

“那…已經?”

小兵點頭。

李存安吃不下去了,他自行腦補出泰寧以命換命,陳宜逃出魔爪卻遭堵截。

他轉身,一碗熱湯倒在小兵身上。

那小兵暴跳如雷,擼起袖子就要打人,攤主道歉。李存安推開攤主,他就是故意要跟這倆當兵的動手。

他佯裝不敵,抱住對方滾進攤子後面的店鋪,暗地裏,冰涼的匕首已貼到對方腹部。

胳膊勾住對方,李存安哎喲喲叫著救命,退到街上人視線外頭,才一腳踩在他胸口,質問道:“不想死就告訴我,陳宜去了哪?你們有多少人追她?”

那人雙手作揖,“好漢饒命!我真不知道她在哪,我聽得真真兒的,公主讓她往東,但袁將軍說其他門也有可能,尤其是北門……”

他頓道:“袁將軍說她是李存安的外室,會去那邊軍營奔喪。”

“外室?奔喪?”李存安嗤笑,懶得解釋。

他綁住小兵,幹脆捆在後院大樹上。塞住小兵嘴巴前,才問他:“泰寧死了嗎?”

小兵搖頭,“公主沒事,孩子死了。”

李存安點點頭,給他塞住。

相隔一個街口,陳宜已換了成衣,圍上面紗,摸回府衙後門。

她順著自己來時的路,尋找一路,不曾見自己的香囊。那顆殷紅的山楂,那麽顯眼,如果還在,她不會漏看。

也許在庭院裏,她想,畢竟她掙紮得那麽厲害。

她望著那道小門,做好心理建設,準備等運送潲水的車出來,就濫竽充數,混進府裏。

未等到潲水車,叮咚響聲下,一輛吊著玉珠的駟馬馬車駛出,緊跟其後還有三輛普通馬車,最後面還有一輛沒有窗洞的馬車。

這輛馬車車廂搖晃得厲害,咚咚聲持續傳開。

陳宜確信,那是泰寧在掙紮。

馬車隊緩緩朝東去,轉過街角時,一只香囊從最後面掉落。

陳宜拉高面紗,小跑過去。

沙石穿過手指縫,靛藍色的錦布躺在手心。陳宜翻過香囊,擦去山楂球上的灰。

是她的香囊,泰寧幫她帶了出來。泰寧甚至想到了,陳宜一定會回來找它,才會把香囊扔在路邊。

陳宜望著馬車消失的路口,握緊香囊。

她還沒想到怎麽救泰寧,僅憑一腔熱血,快奔向路口。

腳步剛剛邁出,她的背後,馬蹄聲快速接近。陳宜被人攔腰抱起,身體懸空後落在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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