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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全員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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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全員惡人

馬背顛簸,陳宜被顛得惡心,回首望身後的人,驚道:“範王?”

範王到了,烏爾朵一定也來了!

她大喜過望,指向東邊,“快救泰寧!”

馬蹄噠噠,奔至路的盡頭,朝泰寧消失的反方向去。

陳宜掙紮著要拽範可耀的袖子,馬兒揚起前蹄,陳宜猛得後墜,手指落空。

“啊!”短促驚叫,陳宜從馬上跌落,身體落入溫暖的懷抱,額頭靠著的堅實的胸膛令人懷念。

陰影下,李存安笑得燦爛。

那笑容轉瞬即逝,周邊兵馬趕到。他們被圍了起來。

李存安放下陳宜,沒忍住,吻她額頭一下,沒再說話。範可耀下馬,和他一人護著陳宜一邊,再外側還有他們帶來的兵。

“烏爾朵和徐鈞安去追泰寧他們,不用擔心。”範王終於說上話。

他也年輕過,理解年輕人的感情。

“委屈兩位,久別重逢,還要待這仗打完再訴衷腸。”他說。

陳宜和李存安手牽手,同時點頭。

李存安手心黏膩,應當有血,溫熱的力量從兩人接觸的皮膚暈開,流進陳宜的血液。

他們面對的是河南道駐滑州軍隊,驍勇善戰的將軍領著將士嚴陣以待。

朝廷禁軍已全隨太後走了,包括袁進。

徐鈞安很少騎馬,此刻穿過街道,為防撞到百姓,控制著速度,大腿根生疼,肯定磨破了。

他不敢停。

半刻前,李存安告訴他泰寧剛剛產子又喪子,恐怕心力交瘁,太後也不會給她太多優待。

想當初,他們拒絕李存安讓泰寧落胎的要求,硬生生在大沙漠死裏逃生,千辛萬苦的,竟然還是這樣的結果。

不,泰寧的身孕已有七八個月,胎兒已經成形,這時候落胎,比剛懷孕那會兒還傷身體。

穿過城門,他用力踢馬肚子,腳程加快。

烏爾朵跟在其後,趕上來,“徐鈞安,你控制得住嗎?這匹馬。”

烏爾朵的大昭話還有些生硬,徐鈞安並不在意,點頭喊:“沒問題。”

“倒是寨主,你想好了嗎?這可是造反,你們的可汗也不會保你,要賭上全寨性命。”

“哈哈,做生意你是好手,論政卻是小兒,”烏爾朵笑道,“大昭內亂正是回鶻站隊表忠心的時候,此刻我若是賭對了,回鶻世代可受庇護;若賭錯了,也不過損失大馬群山。”

“於我的王來說,替他解決了好大的難題。他或許不會救我,但一定會安撫好我的山寨。”

“至於我自己的命……”

烏爾朵抽出背後弓箭,一邊騎馬一邊搭弓。

“阿妹教過我一個大昭成語,叫死得其所,”她瞇眼,對準遠處的馬隊,勾唇問徐鈞安,“是這麽用的吧?”

咻咻咻,三支利箭破空。

百步外,馬群嘶叫,馬隊頓時混亂。

嘈雜中,但聽一聲吼叫:“保護太後。”

烏爾朵不等徐鈞安回答,夾緊馬腹,拔出長刀,大叫著“殺”,帶隊加速朝馬隊奔去。

範陽和大馬群山的兵馬沖鋒,似起火的風刮過徐鈞安周身。

他望著烏爾朵的背影,自覺卑微。

在此之前,他還在懷疑,三皇五帝都是男人,朝政繁難,泰寧一介女流,如何擔得住?以皇族血統,打著清君側名義起兵謀反,她又如何能讓豪傑臣服?

平原石路一覽無餘,雜草被馬蹄碾碎,烏爾朵一呼百應。

別的女人能做到,泰寧也能做到。徐鈞安從沒懷疑過,他的妻子是世間最厲害的女子。

“殺!”

他振臂沖鋒,決心做泰寧的左右臂膀,助她走上天墀。

城內城外戰雲彌漫。

李存安朗聲:“我們只殺佟氏賊子,不動無辜。”

百姓聞言,或鉆進小巷,或躲進商鋪。只餘李存安他們和河南道將軍。

佟家小五為此地太守,和他的四個堂哥不同,他不折磨百姓,也不管事情,雖無能卻不無恥。

他躲在河南道將軍身後,瑟瑟發抖,顫巍巍道:“誰是賊子,你們才是!”

剛救下陳宜,李存安情緒激動,說話就要沖過去。

範王按下他,聲音沈重且平緩道:“佟小五,你的幾個堂哥濫殺無辜、魚肉百姓,都已伏誅。念在你不曾禍國殃民,我們可以饒你一命。”

“我……”佟小五連連後退,搶走士兵的盾牌,躲在墻角,顫抖地冒出半張臉。

剛說一個字,就被守城將軍打斷。

“呸!該是你們求我饒你們一命。”

陳宜被困在滑州太守府三日,未曾見過面前這幫子人,聽語氣他們也沒參與其中。

說白了,各為其主,但這個“主”似乎可以爭取一下。

“李嗣行和常自成都死了,我們如今擁戴的是當朝泰寧公主。”

陳宜的聲音不大,如驚雷轟得炸開。將士們互相張望,手中的兵器拿得都不穩了。

和陳宜想得一樣,他們護著的是朝廷,是血脈,是大統,是從小學習的禮教。

“女人怎麽能……”將軍說話不再強硬。

“真龍唐氏的男兒已被佟氏迫害殺盡,你們願意繼續效忠佟氏,還暫且相信公主?當今聖上已有幼子,又是公主的弟弟,公主必厚待,守諾立幼子為儲君。”

她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守城軍更加遲疑,不少人竊竊私語,已收起武器。

李存安和陳宜咬耳朵,“你這就替泰寧承諾了?”

陳宜撞他肩膀,讓他別盯著自己,“放心,這些都是泰寧的打算,她比我們考慮得還深。”

一旁的範可耀聽到他們的對話,頻頻點頭,並添火道:“公主曾在沙漠失蹤,被回鶻所救,此次起義回鶻也派軍助力。”

“若事成,回鶻附屬,我範陽地界也重回大昭管轄,都是現今小皇帝辦不到的大事。”

他於國運分析,動之以情。

“大家都是戰場上過來的,不想看自家兄弟見血,我看咱就收了兵,讓個道。”

“都是為救大昭,不必自相殘殺。”

聞言,將軍放下長槍,左右望望,似乎疑惑,“不是說有反賊嗎?在哪裏?”

小兵楞住。

李存安、陳宜、範可耀反應過來,收劍。

周邊士兵看懂,也收起武器,在範可耀帶領下,快速四散開來,一下子就不見了。

李存安和陳宜都穿著平民衣裳,倚站在臨街小攤前。

“我只看到兩個小販。”將軍說。

後頭小兵頓時會意,“哦,可能在那邊。”

說完集體奔向反方向,順便提溜起佟五,扔在馬背。

兵馬散盡,窸窸窣窣,百姓還不敢出來。

陳宜牽住李存安,鉆進範王消失的巷口。

這是個死路巷子,三層酒樓牢牢遮住日光,光線昏暗,陳宜扒開李存安的手,看他手心的傷。

傷口已經結痂,看起來黑漆漆的,幹涸的血液殘留淡淡的腥味。

想到袁進告訴她李存安死了,枯萎的心重新鮮活,跳動得越來越快。她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淚,擡起李存安的手,親吻血痕,又鹹又腥。

但很好,嘴唇觸碰到的溫熱幹燥,讓她確認李存安還活著,她沒有做夢。

掌緣濕熱,李存安也受不住,猛地抱住陳宜,越抱越緊,按在懷裏。

“說好的分道揚鑣,說了你要留在廬州,你怎麽會在這裏?”李存安語氣不善。

他罵得狠,其實在罵自己,怎麽這麽沒用,竟然讓陳宜犯險。

隱忍的哭聲悶在胸口,李存安的心一下就軟成一灘。他扶著陳宜的肩膀,低頭望她,小心翼翼道:“你受傷了嗎?”

陳宜不說話,只哭。

李存安慌張失措,目光上下掃陳宜的身體,“傷哪了?傷得重嗎?你的腿可不能再傷了!”

說話要卷陳宜褲腿,被陳宜拉住。

陳宜擦掉眼淚,搖搖頭。

她仰頭,臉都哭紅了。

李存安一看又是心疼得緊,本以為一輩子見不到的人,就在懷裏。他抱住她,不住地磨蹭她的發旋。

範陽和河西的人從草垛後面、巷子深處,走出來,望天望地,尷尬又不能先走,渾身刺撓。

陳宜推開他,指向陰影裏的人群。

“咳咳,”範可耀輕咳兩聲,踱步到兩人身邊,“馬匹都是現成的,小陳掌櫃要一起去看看公主嗎?”

“要。”陳宜立刻答道。

滑州城外,太後雙手被縛。燕笳持劍,劍刃貼在她的脖頸。

徐鈞安橫抱泰寧,下車。

金紅色鳳紋棉被裹住泰寧,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別殺她,”泰寧氣虛,聲音似蚊子哼,“拿紙筆來。”

四輛馬車掀翻在地,瓷器碎了一地,屏風、香壇……一應用具破爛散落。

跪在地上的丫鬟和太監抖若篩糠,機靈的已跪行翻找開來。

“你要幹什麽?”太後沈穩發問。

“當然是要你寫罪己詔,承認篡改傳位聖旨。”

佟春娥發髻松散,雙目圓瞪,片刻後仰天長笑,“哈哈哈,你竟和我想的一樣!”

“牝雞司晨,惟家之索。那群老古董不會同意。”

絹紙、筆墨陳列,她唾上一口唾沫,甩開毛筆,狠摔硯臺。

一雙遠山黛高高擡起,太後佟春娥目眥欲裂,神色瘋狂,“你不會如意的,泰寧,他們會扒了你的皮以祭先祖。”

“不會的,”泰寧一點兒也不驚訝,語氣淡淡道:“辰弟會幫我。”

“哈哈哈!”

這回,佟春娥笑得更大聲,身體蜷縮抖動。

“那可是皇位,他怎麽讓你?!”

“告訴你一件事吧。”佟春娥停笑,直起身體望向泰寧,鳳眼狹長深邃,似無盡深淵。

“你父皇本來定的盈暉公主嫁去河西,是唐辰,拿著一幅畫朝皇帝討賞。你猜畫的什麽?”

她勾唇,滿懷惡意。

徐鈞安將泰寧包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風,泰寧莫名後脊梁發涼。

“畫的是一塊玉佩,通透白玉只一絲碧綠石絮。”

徐鈞安感覺到泰寧倏地繃緊了身體,他也渾身緊張。

腰間,玉佩掛墜靜靜躺著。

“呀,這麽像這塊掛墜呢?”

“只不過,當時唐辰說,在姐姐的首飾盒裏瞧見,瞧著喜歡就畫了下來,可惜他皇姐不舍得給他。”

賜婚聖旨下來前月餘,太後壽宴,徐鈞安親自送貢品進宮。他冒著大不韙,在後花園堵截泰寧,表白心意。

那日,泰寧回來遲了,先太後還問她怎麽臉那麽燙。

唐辰幫她搪塞,“皇姐不勝酒力,我剛剛陪她出去散酒氣,皇祖母別怪她。”

泰寧的首飾盒由嬤嬤管著,從來不許人看,那塊玉佩也從未放進首飾盒。泰寧連嬤嬤都防著,一直貼身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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