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你心裏除了雜念，還有野心……他不知道或不在意，萌發並記住這個野心的，只有你啊。”

崔燃呆了一陣，惱怒道：“你又知道什麽！”

一涼的衣服空蕩蕩隨風飄舞，幾乎讓人懷疑衣服底下沒有身體：“我是錦鯉閣中唯一的老人兒……我知道你是如何被驅逐的，也知道曉鯉是如何由一個小患者，變成知遠的女兒的……”

秦雲止抱著她的身體，不知是不是昏睡太久的緣故，她的體溫越來越低，身體軟得像已死去，嚇得他心魂不定。摸著她的臉連聲喚道：“曉鯉醒來，我是雲止。”

她卻沒有反應。

那邊，一涼先生的柳葉刀劃過崔燃的頸邊，留下一道淺淺血痕，涼風撲耳：“曉燃~你小時候我就覺得你骨骼清奇，內臟清秀，想剖開看看呢。”

一涼威脅人的方式也非常不一般！

崔燃雖沒有在錦鯉閣的記憶，也被喚醒了潛意識的恐懼，臉色微微發白。他卻也不至於如此就被嚇倒，冷笑一下：“這世上懂得問心術的只有我和她了。也就是說，能喚醒她的，只有我。您若殺了我，她可就永遠沈睡了。即使以藥石強行喚醒，也極有可能變成個瘋子。”

一涼難得遇到棘手的對手，臉更加青白，森森道：“我不殺你，我能做到把你卸零碎了但還活著。”卻因曉鯉落在他手裏，終究不敢把他怎樣。

崔燃笑得和煦：“你們不必緊張，他們二人只是去看幾幕戲。秦公子若是著急，只要飲下這瓶藥，我就可以將你送入同一夢幻中，你可以與她講話，喚她快些醒來。”

趁一涼聽得有些呆怔，崔燃極自然地拿了個小瓶走到雲止身邊蹲下，將小瓶遞向他，就像在分享一杯好酒：“來吧，你可以順道見到無覓師父呢。”

秦雲止不由地伸手去接小瓶，卻突然被一只手橫裏攔去了。接著懷中一動，良曉鯉坐了起來。他驚喜道：“曉鯉，你醒來了？”

她拍了他臉兩下：“我醒了，你也醒醒。”

雲止不解：“我？”

她一甩手，將小瓶砸碎在地上，逼視著崔燃：“這瓶中是牽夢郎吧。”

秦雲止這才驚覺方才崔燃眼中似有霧氣，不知不覺間，他竟險些受他蠱惑喝下牽夢郎，幸好曉鯉醒來阻止！

崔燃倒退幾步：“你怎麽會醒來？我明明……”

良曉鯉扶著秦雲止的手站起來：“你明明用了毒辣的攝心手法，本就不打算讓我醒來，你與解羽早就商量好讓我永遠困在幻境中，是嗎？”

崔燃道：“只攝心術達成不了，還有牽夢郎呢，解羽不是給你餵下牽夢郎了嗎？”說著說著他自己恍然大悟，“解羽！解羽騙我，他剛才只是做樣子，根本沒餵你喝下！”

崔燃猛地沖到解羽身邊推了他一把：“你還在裝什麽樣子！”

解羽卻隨著他這一推倒在地上，四肢綿軟，兀自沈睡著，毫無反應。

崔燃楞住，一時搞不清是怎麽回事。

而雲止已在手忙腳亂地替良曉鯉診脈了，確認她沒有中毒才松口氣。又去解羽身邊試了試，道：“解羽倒是真的中了牽夢郎了。”

崔燃臉色蒼白：“這麽說……他早就準備一個人滯留過去，沒打算把良曉鯉帶上！呵……到最後了，跟我玩這一手，你不是說不能一個人留在地獄，要找個伴嗎？你承諾我的呢！騙子！”他作勢想去踢解羽一腳，被秦雲止一把推開。

崔燃跌坐在地上，一臉呆滯。忽地又說：“不對，我對你施的攝心術也不是無故就能醒來的，我又沒發出指令，你為何突然清醒？”

“我知你心懷不軌，早有防備，在你施術前自行設定了醒來的機關。”她的眼睛微微瞇起，音線低寒，“這也是錦鯉閣正宗的問心術與你的攝心術之間的較量，你輸了，崔燃。”

雲止聽得冷汗涔涔，方知崔燃用心之歹毒。他握著她的手，顫聲道：“幸好你機智！你設定的是個什麽機關？之前一直喚不醒，為何剛才突然醒了？”

“是一句話。”

“哪句話？”

“是——我是雲止。”她說。

他的臉忽地浮起紅暈，又迅速褪白：“你有沒有想過，若我來不了呢？”

“我知道你必會來的。可是雲止……”她神情黯下，望著不遠處已經破敗的竹屋：“無覓師父原來是因我而死的。還有解歌，還有……風起……”

雲止的臉色忽地發白。他記起了所有，卻總不願接受風起已經死去的事實，一時間心痛得不能自持，更沒有精力去安慰良曉鯉了，兩人相握的手都變得冰涼。

兩人心神激蕩，連一涼先生發出的一聲警示都沒有聽到，直到一涼喊了第二遍：“打起精神來打架了！”

他們恍然驚醒，這才驚覺數十名鴉衣少年已圍了上來。而崔燃已不知何時退向到少年們身後，唇前碧笛發出尖銳音調。

秦雲止之前用以毒暈這些少年毒藥畢竟沒忍心用很霸道的，再加上他們都身有牽夢郎，在崔燃的笛音指示下均是強行醒轉，手執利器，睜著一雙雙發紅的眼睛殺氣騰騰包抄而來，身手詭譎異常。

幾人不禁毛骨悚然，均是意識到此處藏於深山，世人都不知曉花空澗的所在。若被崔燃殺死在這裏，拋屍深淵，沒有人能找到他們。

良曉鯉低呼一聲：“我的笛子呢？”

她想以笛聲抵禦，別在腰間的短笛卻不知何時失落了！

一百五十五、無覓的救援

忽有一架色澤古舊的瑤琴遞到她面前。是一涼遞過來的。

她驚訝道：“哪裏來的？”

一涼道：“竹屋裏面尋來的。”

這片刻功夫他竹屋一趟又折返，但她與雲止竟都沒發覺，不由汗下。

不過，這琴既然在竹屋裏，那必是……無覓師父的舊物了。這架琴雖然古舊，琴身卻幹幹凈凈，琴弦完好，分明是時常保養。不必想，定是解羽在日常養護它了。這危急關口，給她生的希望的竟然還是無覓師父……為何會有如此因果？無覓難道不怨她嗎？

她抑住心中起伏，與雲止對視一眼，均是心領神會。她席地而坐，將琴擱在膝上，指端流出清亮曲音與崔燃的笛音對抗。

崔燃的攝心術以控制為主，良曉鯉的問心術以平慰為要。兩相作用在少年們身上，他們的表情出現古怪的扭曲，包抄的腳步有些許停頓。秦雲止和一涼先生趁機迎上撂倒幾個。

崔燃眼中一閃，笛聲越發帶了戾氣。少年們的眼睛猛地睜大，有細細血線沿眼角溢出，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嘶叫，舉刀再度沖來，秦雲止與一涼堪堪就要抵擋不住。

崔燃嘴角看向良曉鯉的目光帶著得逞的笑意——錦鯉閣的本事與他崔燃較量起來，這下子能分清誰勝誰負了吧？

然而良曉鯉在意的卻不是勝負。她並非抗不過崔燃，而是看出少年們的神智已崩到極端，她若強行抵擋，這些跟畢初一樣無辜孩子怕是要落個非死即瘋！

然而雲止和一涼的身上已頻頻掛傷，她若放棄抵抗的話，他們三個人就要死在少年們刀下。只要有一絲反抗之力，她也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她是一名醫者，卻要把醫人之術當作奪命之刀，她心痛如撕裂，卻沒得選擇，絕望合目，正要將琴音催至奪魂裂魄的程度——千鈞一發之際，忽有破空之聲傳來，笛音戛然而止！一枝利箭自外面飛來，射穿了崔燃肩頭。

良曉鯉急忙緩了指法，尚搞不清救兵是誰，心中已千恩萬謝。一眾鴉衣少年沒有笛聲催魂，頓時身形遲緩，目光呆滯。秦雲止得了機會，迷藥一個個撒過去，待搞定所有人，奔回良曉鯉身邊時，已是累得力竭，幾乎是一個跟頭跌在她的膝蓋上。她把琴擱到一邊，忙忙地檢查他身上的傷，還好只是皮肉傷……再看他的臉時，這家夥臉上染著血，卻不耽擱沖她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來。

只聽林中傳來朗朗問話聲：“那邊可是京城順天府風信子秦風起？”

三人一怔。良曉鯉推了秦雲止一把，他才反應過來，忙忙回答：“是。”

一些官兵從林間現在出來。

他楞楞問：“請問諸位是……”

領頭的回答：“我們是揚州府衙門的人。接到京城刑部田尚書寄來的一張堪輿圖，說風信子秦風起在此查案，恐遭遇埋伏，令我們前來協助抓捕人犯。”

田尚書！他怎麽會……

良曉鯉與秦雲止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心口溫熱。那天他們與田尚書說起繪羽時，曾有言語沖突，田尚書時當大怒。不過後來必是想通了什麽，按記憶畫出令田唯薇中毒的紅帕上的堪輿圖，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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