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良曉鯉：“你總是說所有人都因我而死，原來也包括無覓啊。”

解羽沒有立刻回答，遲疑了一下，反問道：“你說，害死他們的，是你還是我？”

現實中，解羽總是一口咬定是良曉鯉害死所有人。而此時是在心之深處，這裏一直有個他不願面對的問題：推解歌落崖的，不是他嗎？把刀捅在風起身上的，不是他嗎？

就算是無覓不用離開子珠的方式自盡，澗主也必會下達死刑之令，執行死刑的，恐怕也會是他解羽。

他猛地甩了甩頭，低念道：“不，不，就是你害死的他們，不是我。”

她木然點頭：“理應如此。”

解羽仰臉看著她：“我沒有辦法走出這片花林，你帶我出去，我領你去見澗主。”

就像每一場噩夢、每一次問心一樣，這裏有他最深的恐懼的痛苦，他總會迷失在玉蘭花林中。

良曉鯉沒有問他去見澗主做什麽，只在前領路，帶他走出玉蘭花林，原以為是要去往澗主住的那所大房子，解羽卻指了一下後山方向：“往這邊。”

她的神智慢慢從玉蘭花林中的悲痛中回轉一些，問：“現在要卻看什麽？”

“看澗主的死狀。”

她訝異地看一眼他格外冷清的側臉。

解羽說：“後來，我殺了澗主。”

一百五十三、一涼先生飄來

澗主越來越沈迷於銀龍酒。銀龍酒喝起來讓人飄飄欲仙，卻是讓人有癮的東西，常年飲用更加依賴，人也會變得越來越糊塗。解羽是個能耐住性子的人。無覓死後，他花了四年功夫讓澗主變得慵懶糊塗，澗中大權基本落在他的手中。終於有一天，澗主從一場大醉中醒來時，發現自己不著片縷，被懸吊在了後山的樹上。

解羽站在樹下冷冷仰視著他：“澗主，還記得您殺死過多少對姑獲母子嗎？”

澗主記不清，怒罵連連。

解羽漠然轉身離開，丟下一句：“您可以慢慢數。”

這時澗主才突然發現四周樹上黑壓壓站滿了姑獲鳥，一對對赤目充滿仇恨地盯著它。不知是哪一只先大叫了一聲，鳥兒們如狂風卷起撲向澗主的身體。

慘叫聲中，眼珠被啄出，皮肉被撕開，五臟被啄食。

姑獲鳥終於大仇得報。

良曉鯉聽得滿心驚悚，以為自己會看到血肉橫風的場景。還好，解羽向她展示的只是懸在樹上的一截手臂枯骨，其它零碎骨頭都被鳥兒們不知銜到哪裏去了。

望著枯骨，解羽說：“那之後，我放走所有願意離開的樂人，想著就此結束性命，卻又念著我解家大仇未報。而我一人之力也無法報仇，直到遇到了崔燃。崔燃以他的攝心術助我報了家仇。後來我們一起重回花空澗，將它變成培養殺手的地方，向這個虧欠我們許多的世界繼續索仇。我知道我是該死的，解歌摔下深淵那一刻我就該死了——可是總有該死的人沒有死盡，總有仇沒索完……現在，終於可以結束了。”

他擡眼看著良曉鯉：“曉鯉，你留在這裏陪我，好麽？”

她茫然道：“留在這裏？”

“我們都是罪人，理應被囚禁在地獄裏。我一個人在這裏，會在花林裏迷路的，你便留下來，好嗎？”

良曉鯉喃喃重覆著：“我們都是罪人？理應……囚禁於此？”

解羽定定看著她，不遠處枯骨被風吹著撞在樹幹上，發出幹枯的哢哢聲。

現實中，崔燃俯視著沈睡的兩個人，嘴角浮現一絲森涼笑意。

忽有一陣陰風掠過，他眼前一花，頸上一涼，低頭看去，見一縷斷發落在地上。

擡頭時突然臉色大變：“有……有鬼！”

又是一道陰風，有個影子似是瞬移到了他身前。發青的臉色、一對三白眼，仿佛來自幽冥的聲音飄過耳邊：“小可憐……許久不見。”

崔燃倒退一步，厲聲道：“你是什麽人！我何曾見過你！”

“哦……你是忘了……你小時候……胳膊肘上磕出的口子……還是我縫的呢……”

崔燃不由摸了一下手臂，那裏的確有道舊疤，他卻不記得是什麽時候受傷的。想來必是丟失的六年裏發生的事。這麽說這個鬼一樣的人……“閣下是錦鯉閣的人麽？”

那邊有人替他回答了：“一涼先生是錦鯉閣的醫師。”

崔燃回頭，來人赫然是秦雲止，胸口起伏喘息著，衣服上有道道利器劃開的破口，染著斑斑血跡。

崔燃也沒有很吃驚，仿佛早就猜到他會來，卻來得太快了些。蹙眉道：“澗中那幫小子竟然連你們兩個人都防不住麽？”

秦雲止抹了抹臉側的一道傷痕：“這些穿得像群烏鴉的小子打起架來著實拚命……可是我會用毒啊。”

在深淵那一頭，他好不容易把牽夢郎發作的劉鬥打暈，卻發現滑索已經斷了。好在他知道另一條去到對面的路——小時候就知道了。

昨晚雙魂的秘密最終揭露，也揭去了他無意識掩起的過往記憶。

他無法承受，從銀龍堡暈頭暈腦的跑走，夜風吹了一宿，終是清醒了過來，也什麽都記了起來。他是雲止——風起早就死了，十年前死在解羽的刀下。而曉鯉——就是小棋啊。小時候的記憶清晰起來，小棋的模樣也清晰起來，與曉鯉那麽相像。雖然他尚未弄清小棋是如何變成曉鯉的，但他確定她們是同一個人。

風起已經不在這世上的這個事實幾乎將他擊垮，但最終又站了起來——無論如何，不能丟下良曉鯉不管，她找不到他一定急得要命。回到銀龍堡，卻發現已人去屋空。

他懊悔自己冒失離開，跑出到茫無目地地找，直到劇烈的頭疼給他指引了方向。頭疼襲來時他心中不驚反喜。他的子珠在曉鯉那裏，總算是知道她的方位了，哪怕痛得死去活來，跑得狼狽不堪……

頭痛實在是太劇烈了，他幾乎是兩眼一抹黑地奔跑，險些氣絕在路上，卻終遲了一步，良曉鯉已被滑索帶向霧氣深處，還有個神志不明的劉鬥攔路。

好不容易制伏劉鬥，繩索已被對面的人弄斷了，他便去找當年曾與風起一起探明的另一條路——先下深淵，繞到花空澗所在的高峰後面，從一個缺口一樣的陡坡上去。他順利找到了那裏，正要攀著老藤爬上去，突然感覺身邊有什麽東西，回頭看到一個飄忽的影子，嚇得險些腿軟。

他捂著胸口喘息：“一涼先生？您怎麽會在這裏？”

一涼：“你之前在路上沒命狂跑時我就跟著你了。”他沒說更多，但雲止也能猜出一涼必是不放心良曉鯉，才一路找來，偶遇被頭疼指引著狂奔的他。

他驚悚道：“那之後一直跟著我麽？我怎麽沒察覺？”

一涼無聲地飄了一飄：讓你察覺怎麽顯示我的裝鬼實力？

雲止：“……”

饒是他會輕功，攀上這段極高的陡崖也累得幾近虛脫。然而上去之後，發現一涼已經在上面撂倒幾個黑衣少年了。他不由回頭看了看身後……一涼明明是跟在他後面的，什麽時候飄上來的？這人不會真的是鬼吧？

一個神出鬼沒，一個擅用毒藥，從後山穿過花空澗的建築院落來到前面深淵邊沿，雖然遇到的少年殺手們窮兇極惡，但總算是沖過來了。

秦雲止突然看到地上一坐一臥的兩個人，飛奔到良曉鯉抱起她她，低聲喚“曉鯉”，卻發現根本喚不醒她。他驚怒擡頭看向崔燃：“你對她做了什麽？”

一百五十四、醒來的密語

崔燃是會功夫的，但身邊有個身形飄忽如鬼、指間柳葉小刀時隱時現的家夥盯著，他不敢輕舉妄動，只冷笑道：“他們要一同回憶過去，要求我施了問心術。”

秦雲止頓時臉色發白，連聲音也不敢太高了：“那你還不讓她醒來！”

崔燃揚了揚眉：“二位無禮闖入，傷我花空澗弟子，有何資格對我指手劃腳？”

“你……”

一涼悠悠冒出一句：“曉燃啊……在心術手法上，你一向與知遠有分歧，知遠見你執迷不悟，日後必成禍害，便洗去你的記憶和所學術法。可是你終是誤入歧途。”

崔燃寒笑一下：“什麽分歧？他不過是見我技藝突飛猛進，怕我變成天下第一的洗心師，怕我奪去錦鯉閣罷了！”

一涼掃他一眼：“知遠可從未說過此種擔憂，你既失去記憶，如何知道他怕你奪去錦鯉閣？”

崔燃頓了一下，才道：“是被洗心前的我親手記在裏衣上的。”

一涼道：“那麽就是你……聽你自己說的。曉燃啊……知遠從沒有過這種想法，他驅逐你僅僅是因為你心有雜念，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洗心師。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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