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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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樣子。

解羽也不再看她,徑自轉身朝一座黑漆漆的大屋子走去。

那是澗主的住處。她趕忙跟上,卻保持著一段距離。解羽走進空曠陰沈的廳堂,跪在地上:“澗主,屬下失職。風起跟蹤我們,殺死侍衛,搶走子珠,試圖救雲止和小棋……我……我殺了他……”

前方似是似一團黑霧凝結的背影轉過身來,聲音低啞滲人:“雲止和小棋呢?”

“我追趕雲止,他寧死不歸,跳崖身亡。小棋,跑了,我沒能追上……”

大廳內殺氣四溢,寒意侵人。解羽哆嗦著捧上一粒子珠:“不過……我撿回了小棋的子珠,她即便跑了也活不成的。”

澗主接過子珠看了看上面的“棋”字,揚手丟進旁邊青焰晃動的銅爐中,小骷髏發出嗶剝輕響,很快化作灰燼。

解羽拔下發上鑲嵌著自己的子珠的銀蛇簪,頭埋得極低,哆嗦著手奉上:“屬下失職,請澗主賜死。”

澗主接過銀簪,輕輕一撚,銀蛇口部就被捏得變形,小骷髏落在他掌心。他掂著子珠,俯視著跪在腳下的少年,久久沒作聲。

良曉鯉站在幾步之外,仿若透明人一般,澗主似乎根本看不到她。而她也看不清澗主的臉,那張發青的面容五官一團模糊。結合種種情形,她做出判斷:這一段不是她的記憶,而是解羽的記憶。這一切若是崔燃的攝心術安排的,那麽現在跟她一起進入催眠狀態的,還有解羽。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這邊尚未想清楚,只聽澗主說話了:“你,為什麽要回來?你的子珠隨身帶著,出了這種事,你本可以就此逃走的——更何況,你妹妹已不在人世了。”解歌被解羽推下深淵的事,是瞞不過澗主的。

解羽道:“解羽得澗主垂愛,內心實已感念不盡,就算是沒有妹妹在這裏,也會忠於澗主。”

澗主滿意地點點頭:“你雖有罪責,諒你一向忠誠,死罪暫免。”

解羽叩地謝恩。

澗主卻接著說:“我說的是暫免,卻不是全免。”他的指甲在解羽的子珠上劃了一下,傳來輕微破裂的聲音。子珠被剖成了兩半。澗主把其中一半丟進火裏,另一半連同蛇簪丟到解羽身上:“取你一半壽命懲戒吧。”

半個子珠在火中燒灼,也帶給解羽神魂俱焚般的痛苦。他跪不住,蜷倒在地上拚命壓抑著呻吟。

澗主仿佛沒聽到一般,用輕松的語調說:“風起居然能殺死侍衛,必是會功夫了。整天在玉蘭樹下學琴的家夥,是怎麽學會功夫的?此事無覓脫不了幹系,你去查個明白,該處置的處置。她的子珠我早已賜給她,要防她逃跑。”

澗主往往會以賜還子珠的方式彰示他對某人的欣賞,但這樣的賜還一般沒有實際意義。比如解羽,他子珠在手,卻有妹妹這個人質押在花空澗。無覓雖得回子珠,她一個弱女子也沒有能力跑出這孤島一般的地方。

解羽克制著牙齒的咯咯作響,艱難答道:“是……”

“哦對了,你上次帶回的銀龍酒快喝完了,這次的事忙完了就去揚州給我帶幾壇回來。”

“是……”

澗主不知何時離開了,解羽總算緩過一口氣,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捏著半顆子珠和蛇簪,佝僂著腰跌跌撞撞走出去,經過良曉鯉時沒看到一眼——他似乎已忘記這個旁觀者的存在。

一百五十二、走不出的花林

解羽走向玉蘭樹林,進去前停下腳步,把半個子珠嵌回銀簪蛇口,重新把頭發別好,默默站了一會兒,這才走向林中。

昔日夥伴們少年們走的走,死的死,林中格外寂靜。解羽走到那片他們曾經圍坐學琴的空地,腳步越來越慢,膝一軟,跪倒在地。跟在後面的良曉鯉越過他的肩頭望去,看到草地上臥著一個人,青衫鋪展,發髻上系著的一截紅緞格外醒目。

那是……無覓師父。良曉鯉覺得心口仿佛受到重重一擊,呼吸困難,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解羽朝著無覓爬行過去,伸手晃了晃她。顯然,他已得不到任何回應。他慢慢、慢慢抱住無覓,把臉埋在她的背上,如瀕死野獸般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嘶:“怎麽會……你的子珠呢……澗主不是把它給你了嗎……你怎麽會……毒發呢……”他的手撫摸過無覓的臉頰,染了一手血跡。顫抖著摸過無覓的手臂時,動作一頓,渾身凍僵一般。

良曉鯉拖著腳步走到近前,她看到無覓側著枕在地上的臉,七竅漫出血跡。又看到無覓的手,手指已摳爛,指甲脫落,血肉模糊。

解羽拿著她的手,低聲說:“這麽痛苦……你都沒去找子珠……你的子珠呢?子珠呢?”

他忽然擡起頭,淚眼通紅,面容扭曲,直直望向良曉鯉:“你的子珠……給了小棋!”

良曉鯉怔住,不知他這話什麽意思。

解羽咬著牙,一字一句說:“你讓小棋把自己的子珠帶離花空澗……你……你早就死志已決!你為何……為何……”

他緊緊抱住無覓,咽喉中一團嗚咽:“無覓……你從來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像所有孩子一樣,無覓是他心中的光。可是他對無覓的眷戀又與別人不同,他的年齡大一些,對無覓的感情多了一份愛慕。而為了妹妹,他又不得不做讓無覓瞧不起的事。

他隱忍著,以為一切都會改觀,有一天能承襲澗主之位,妹妹會有自由,無覓說不定也會靠近到他身邊。

可是到最後呢?妹妹沒有了,無覓沒有了。

紫疏,繪羽,風起,雲止,小棋,他所有看重的,都從這裏消失不見了。

而良曉鯉已想通了什麽,朝自己的手腕摸去。雖身處幻境,她仍試探到了手腕上的金鎖。她搞不清它是什麽時候回到自己手上的,反正它已在那裏。金鎖鼓鼓的,裏面,難道包裹了什麽東西嗎?身處幻境,動作和視野都與真實世界有區別,她沒有辦法鑒別,卻知道一定是的。

她記起當年無覓帶她和雲止去沐浴時,半路上將小金鎖戴到她身上,跟她說可以憑這個與父母相認。那時她太小,看不懂無覓臉上的決絕。

無覓知道他們二人出去後會設法逃跑,雲止的輕功、小棋的假姑獲錦印的事都會敗露,無覓自知遲早會被處死,於是讓小棋把她的子珠帶離,自選了一條歸路。

我竟是殺死無覓的人——良曉鯉呆呆想。

這時她看到解羽抽泣著,去解無覓發髻上的紅緞。這根紅緞是如此眼熟。良曉鯉想起來了:這不就是解羽來錦鯉閣時手上系著的那根嗎?原來是無覓的姑獲錦啊。

每個中了姑獲錦的人都會忙不疊地把害自己中毒的紅緞丟掉燒掉,無覓卻當作裝飾品隨身戴著,果然不是尋常女子啊。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貓叫。一只漆黑貓兒從枝頭上跳下,落在無覓屍體旁邊,伸爪朝解羽的手撓去。正是無覓的黑貓老魚兒!解羽剛剛解下紅緞,不防被撓中,手背上出現幾道血口。老魚兒大概是以為解羽趁主人睡著了偷她東西呢。

他痛得向後一縮,摔坐在地上。

解羽護著紅緞連連後退,一邊哭道:“老魚兒,你讓我留著它,我想留個念想,求你,求你……”

老魚兒不依不撓,朝著解羽發起猛烈的攻擊,厲叫連連。

在它碧綠眼睛的瞪視下,解羽的求告漸漸變了內容:“不……不是我害死的無覓……是她,是她!是她害死的無覓!”

他猛地指向良曉鯉。

老魚兒卻根本不理,只朝他又撕又咬,解羽抱著紅緞轉身逃去。

良曉鯉沒有立刻跟上,而是走近無覓的屍身,試探著去摸她的手。良曉鯉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幻覺,不確定能不能感知到實體。卻是摸到了——這幻境實在是太真實了。她第一次對崔燃的攝心術功力表示讚嘆。

她感覺無覓的手冰冷。輕聲道:“無覓師父……是我害了你嗎?”

呆了一陣,身後傳來顫抖的聲音:“曉鯉……我走不出這裏……你幫幫我……”

回頭,看到解羽不知何時又轉了回來,臉上身上道道血痕,顯然被老魚兒收拾得很慘。他卻仍護住了那根紅緞,已將它繞在手腕上系住,從袖口隱約露出一截,艷紅奪目。

她走近俯視著他——這時她是成年的樣子,他仍是十二歲少年,身高只到她肩膀。對著這樣青澀的解羽,她心中悲恨竟發不出來,只問:“你用來讓我中毒的,是無覓的姑獲錦嗎?”

解羽點頭:“她的子珠本就藏在你的金鎖中。你雖然中了毒,但子珠也在身邊了,今後只需保管好金鎖就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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