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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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去屋子裏,就像裏面有可怕東西似的……看著很餓的樣子,給她吃的,就只吃一兩口就不肯再吃……”

良閣主點點頭。

兩人隔著一只筐子,蹲在她面前。良閣主說:“孩子,地上濕冷,去屋裏睡好嗎?”他的聲音、表情、姿態都透著溫和,是她在這裏唯一不害怕的人。但是,她仍不願聽從他的話。眼睛看著地面,微微搖頭。

被稱作曉燃的年輕人好奇地說:“師父,她是不是聽不懂人的話啊?”

良閣主:“她懂得搖頭拒絕,便是聽懂了。”

“她為何不說話,是啞吧嗎?”

良閣主搖頭:“不,她只是受了驚嚇,一時不想說話,若她能明白這裏是安全的,我會護著她,不讓任何人再欺負她,過幾天她就會開口的。”

良閣主慢慢說出這些帶著暖意的話,自是說給角落裏的女孩聽的。

曉燃又小聲問:“那她為何不肯去屋裏呢?”

良閣主沈默一陣,低聲說:“她是在……懲罰自己。或許她以為朋友出事是受她所累,所以十分自責。可是……你只是個小孩,你能保護好自己已很了不起。其他事……不是你的錯,知道嗎?”

良閣主說著說著把“她”換成了“你”,已是在跟小棋說話。

小棋渾身顫抖著,眼睛睜得大大的,似是想哭又幹涸無淚。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什麽也沒說,這個陌生人卻讀懂了她的內心。

她知道那間屋子很漂亮,床鋪很柔軟,可是她不允許自己住在那麽舒適的地方。她肚子餓得發痛,可是當美味的食物送到面前來時,她只在覺得自己要餓暈的時候才允許自己吃一口,還不能吃菜肴,只吃一口饅頭就好了。

她不允許自己享受舒適、享受美食,因為……她害死了朋友們,她必須背負著罪過痛苦地活著,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快活。

面前這個溫和的人說“不是她的錯”。可是,那就是她的錯,解歌,風起,雲止,他們把自由的夢想全部寄托在她的身上,並因此失去生命。

解羽說得很對……不是她的錯是誰的錯?她得到了自由,卻不配擁有快樂,她應該在無窮盡的痛苦中消耗完這一生,來贖她的罪過。

一邊這樣想著,感覺不堪其重,就閉上了眼睛,指望著睡著就能暫時逃避那一切。

筐子那邊的曉燃大概是以為她睡著了,說:“她變成這個樣子,僅是因為目擊了兇案現場麽?會不會有更深層的原因?”

閣主拉了他一把,兩人走得遠些,閣主語氣微微嚴厲:“身為洗心師,在病人面前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斟酌分寸,你剛剛那句話甚是不妥。”

曉燃躬了一下身:“是。徒兒難得遇到如此特殊的病例,有些激動,一時失言了。不過她都睡著了,聽不見的。”

閣主:“她聽不聽得見是其次,你的態度卻說明你沒有對病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曉燃誠惶誠恐:“徒兒知錯了。”

閣主沒有答話,似是並不滿意他的認錯態度。

曉燃卻不太在意,問道:“師父將她交與徒兒,讓徒兒為她治療可好?”

閣主:“不可。她受的刺激極重,一個處理不當,便會導致不可逆轉的瘋癥。”

曉燃:“師父,徒兒已坐診兩年,自覺心術已有根基,小有所成。這病例如此難得,徒兒也是一心好學,想借機提高一下醫術……”

閣主的聲音帶著怒意,又怕吵到睡著小孩而壓低:“剛剛說你的話,你是半點沒往心裏去!你仍沒有把她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只將她看作練手工具!這孩子你不許管,我親自為她醫治。”

曉燃趕忙彎腰,不敢再作聲。

一百四十八、野心勃勃的徒弟

閣主氣得不再理他,把侍女叫過來叮囑些事。一直閉著眼一動不動的小棋忽聽筐子那邊傳來低語話音:“一個沒有家人、沒人出診金的病人,給我練手不是最合適不過麽?師父就是怕有朝一日蓋過他的風頭……”

那邊傳來閣主的話聲:“曉燃,你不必呆在這裏了。拿這個安神的方子去給一涼先生。”

曉燃趕緊站起,接了藥方吶吶退了出去。

閣主則找了個小凳子坐在墻邊,與小棋離得不遠不近膝上擱著一架瑤琴,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一邊與她說著話。他說的什麽小棋其實聽不進去,只覺得他話音溫存,琴音是無覓師父不曾教過的舒緩調子,將她心中繃緊的銳痛浸得一點一點鈍下去。

大門那邊忽然傳來稚嫩童音:“我爹爹在裏面麽?”

侍女答道:“閣主在陪病人呢,小少爺不要進去。”

卻聽閣主高聲道:“是曉意嗎?讓他進來罷。”

踏踏腳步聲,一個三四歲小孩跑進來,撲到閣主膝頭叫了一聲“爹爹”。好奇地歪頭看著縮在筐子後頭的女孩:“她是誰?”

“是姐姐。”閣主摸了摸他的腦袋。

曉意叫了一聲“姐姐”。

小棋朝他看去,目光中帶著戒備和敵意。嚇得曉意縮到閣主身後去。閣主道:“別怕,姐姐只是累了。等她好起來,你們做好夥伴,好麽?”

……

侍女端來藥,原以為她吃口飯都不肯,也不會願意喝藥,做好了強灌的準備。卻不料小棋順從地接過藥碗去,自己一口氣急急地喝個凈光,似是品嘗什麽人間美味。看得侍女一楞一楞的,直說著:“慢點慢點。”

見女孩喝得這麽痛快,還以為她不知苦味,卻見她喝完後難受得蜷成一團,一陣陣地想吐卻拚命忍住了。

見她臉都憋得發白,侍女難以理解:“這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旁邊閣主嘆息一聲:“身體痛苦……便讓你心中好受些嗎?”

是的,她抓住一切機會給自己懲罰,包括品嘗藥的苦味。

其實這是她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事,這個人卻一眼看透了。他尚未了解她的過去,已懂得她的靈魂是怎樣的千瘡百孔。

閣主的手伸過來,輕輕撫摩了一下她的頭頂。溫柔的接觸讓她戰栗,想要躲開他的手,卻因為喝了藥正難受著動彈不得,只好閉眼接受了。

藥的作用她昏昏沈沈睡去,迷糊中有人把她抱了起來,擱在了柔軟的床鋪上。藥力下她身體困倦到綿軟,已經不記得要抗拒了。

陷在溫暖的被褥裏,她總算是有了出事後第一次沒有噩夢的睡眠。

可是,黑甜的睡眠沒能持續多久,她仿佛醒了,又仿佛還在睡,耳邊響著奇怪的樂曲聲,似是無覓師父彈的,又不像她的曲風。

樂曲聲挾裹著些時光碎片到她的面前來,時而是玉蘭林中的熟悉面容,時而是澗主手中扭曲的鳥崽,時而是雲止的身影從崖邊消失的情形,時而是風起毫無生氣的臉,時而是汨汨血泊,時而是解羽沈沈的詛咒一般的話音……

承受不了諸多往事一擁而來,她整個人仿佛身陷風渦中心,旋轉著要被撕碎。

那古怪的樂曲聲突然中止,然後是清脆的一聲響,仿佛有人被抽了一巴掌。緊接著她就被擁進一個懷抱中。似有安慰聲響起,她卻沒有能力聽清,渾身痙攣到劇痛。

那人嘆息一聲,似是在她頸後擊了一下,她頓時失去意識。

接下來的影像和聲音更加破碎。她多數時間大概是在沈睡,偶有清醒時,間或看到或聽到點什麽。

她似是看到曉燃跪在地上,閣主在對他大發雷霆:“我說過不準你管這孩子,誰讓你自作主張!”

曉燃倔強地揚著臉:“我不過是想醫治她!”

閣主:“你不是!你只想著探究一個新病例,並沒有把她當一個人看待!”

曉燃:“師父為何總是這樣屈解我!”

閣主:“我屈解你?我問你,昨日鬧上門來的那家人是怎麽回事?你洗去人家女兒的記憶,是為了賺那個登徒子的幾兩銀錢,還是賺別人的幾句吹捧?”

曉燃:“我想的是讓那姑娘忘記過去,與愛慕她的人好好在一起,不對麽?”

閣主一掌在他的臉上:“自是不對!執迷不悟的東西!人家姑娘有選擇人生的權利,你憑什麽替她做主,你把自己當成什麽?當成隨意修改他人命運的神仙了麽?”

曉燃心中被壓抑了不知多久的不滿爆發出來:“師父的話曉燃不敢認同!”

閣主腳步踉蹌一下後退一步。半晌才長嘆一聲:“曉燃,你是學習心術的奇才,可是你心中沒有對人的尊重。你,不適合做洗心師。”

曉燃臉色慘白:“師父,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閣主的話音如殘敗落葉:“莫要叫我師父了。交還你從我這裏學去的一切,離開錦鯉閣吧。”

曉燃以膝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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