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沒有網開一面過嗎？小棋頸後的印子是畫上去的，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解歌的臉色一白：“你……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幾年前就發現了！那之後新來的人再沒有機會被解毒，也是因為我知道無覓會做手腳，倍加提防的緣故！”

“那……那你有沒有告訴澗主……”

“若不是你摻合其中，揭露此事你也難逃受罰，我早就揭發了！”

小棋松一口氣。

卻聽解羽接著說：“然而你們費盡心機幫她免掉姑獲錦的束縛，又有什麽用呢？你可知道這次的買家買了她和雲止去，是做什麽用的嗎？”

小棋茫然道：“那些人買了樂人自是當做玩物，還能有什麽用？”

“誰買樂人會買個琴都沒學好的八歲孩童？”

“那他們……”

解羽原該把事情保密的。但是解歌現在跟他離心離德，他覺得自己必須下一劑猛藥嚇嚇她，

他用陰狠的語調低聲道：“買家是江南巨賈，他家的兒子年輕早逝。他父親念著兒子生前好音律，要買一對會彈琴的絕美童男童女，灌下水銀，給他兒子陪葬！”

他如願看到解歌整個人呆住。

他心想，這下子妹妹總能明白哥哥的保護對她有多重要，不會再生出“幹脆被賣掉算了”的想法了吧？世上不知有多艱驗，唯有呆在他身邊才安全……

解歌卻冒出一句：“我得去告訴他們。”然後就試圖把手腕從他的鉗制中掙紮出來。

他沒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告訴他們有什麽用？這筆生意澗主已經接了，他們若逃跑了不去陪葬，難道你去嗎？”憤怒之下聲音也高了起來。

解歌另一只手用力拍的著他，尖叫起來：“把你的臟手松開，你這個幫兇！”

解羽失望至極，只覺火氣從肝膽處直沖頭頂，用力將她一推：“你怎麽這麽不懂事——”

他的本意是將她推倒在地，讓她冷靜一下，竟忘了解歌身後不遠處就是深淵。

等他清醒過來時，解歌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一心一意保護著，從十個月大護到八歲的妹妹，被他親手推下了懸崖。底下霧氣彌漫，什麽也看不清，解歌像是跌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崖邊呆了多久。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身上似是已沒有體溫，宛若一具行屍走肉。他心裏充斥裏些東西，起初他不知道那是些什麽，或許會很覆雜吧？會是痛苦、悔恨、自責……許許多多的情緒混合著吧？

可是到最後他弄清楚了，心裏充斥的只有恨，沒有其他。

恨澗主用陰毒的手段做販人的生意。恨無覓解去了小棋的姑獲錦，卻沒有幫解歌做。恨玉蘭花林裏的那幫人，紫疏、繪羽、風起、雲止，恨他們都只知道保護小棋。恨小棋害得解歌與他吵架，讓他情緒失控……

他恨所有人，也恨自己激動之下推出的那一下……

仇恨從心臟劃算到血管，滲入血液，遍布每一寸經絡和肌膚。

這世上的所有人都可恨，他想毀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當天解歌失蹤，無覓到處找她也不見蹤影。一向視妹妹如性命的解羽的反應卻尤其漠然，自顧自地去準備第二天出門要帶的東西了。

一百四十四、唯有我是壞人

幻境中的黎明清涼如水，雲止和小棋走出昨夜被安獨安置的屋子，白衣白裙，發式也打理得格外細致，宛如林間漫步的兩只精靈。

小棋一邊走，一邊悄悄摸了一下自己左腕上系的東西。那是一只小長命鎖，昨天沐浴後無覓師父悄悄給她的。她自己已經不記得這東西了，無覓說那是四年前她剛來花空澗時脖子上掛的東西，或許將來她可以憑它與父母相認。

他們跟在解羽身後走向連接深淵兩岸的吊籃，一路上忍不住張望著遠處明暈若夢的玉蘭花林，盼著再看一眼無覓師父和風起、解歌，卻一個影子也沒看到。按花空澗的規矩，這樣的當口是不準相送的。

二人無奈，只能彼此拉著手互相無聲地安慰。感受到對方手指的溫度，悄悄對視一下，不約而同地想：至少我們兩個能在一起，比起被單獨賣掉的其他人已經幸運多了。而且，他們中一個不被姑獲錦所縛，一個身藏功夫，離開花空澗後也有機會得到自由。

前方領路的解羽脊背挺直，一路沈默。

陪同他們一起去往揚州的還有另兩名功夫高強的護衛，一行人乘坐吊籃出了花空澗。兩個孩子多年來第一次看到深澗的對面，卻片刻間就被塞上馬車，手捆起來，用黑布蒙上雙眼，免得他們記住路，將來出賣花空澗的位置。

借著小棋的意識感知一切的良曉鯉，也感覺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見了，只能憑聲音判斷發生的一切。

兩名護衛騎馬伴行馬車兩側，解羽陪他們坐在車內，三個人默默無語。車輪碌碌聲中，車廂內響著細碎的聲音。解羽似乎閑得無聊在弄著什麽。

不知行了多久，車外突然傳來嗖嗖幾聲破空聲，接著便是護衛的慘叫聲、咒罵聲、喊殺聲、還有零亂的馬蹄聲，接著便是馬匹沈重的倒地聲、人體落地的沈悶聲音，馬車劇震了一下，停下了。外面沒有了聲息。

車內三個人嚇得不敢出聲。唯有解羽沒有蒙眼，戰戰兢兢問了一句：“出什麽事了？”

外面的侍衛沒有應答。

解羽猶豫著要推開車門去看，門卻先一步被拉開，有人沖上車來，一把將解羽推倒在車廂角落，然後是一陣扭打聲。小棋聽到解羽驚呼了一聲：“風起？！”

風起？被蒙著眼的兩個人頓時呆住。

扭打聲停止了，小棋眼前一亮，蒙眼黑布被扯去了。那個匆匆忙忙給他們松綁的人生著與雲止一樣的臉，不是風起是誰？

雲止驚聲問：“哥！你在這裏做什麽？”

風起說：“放你們走！”

“可是你……你從花空澗裏跑出來，帶子珠了嗎？”

風起沒有回答弟弟這個問題，給二人松完綁，便朝向角落裏兩手被反綁在背後的解羽，厲聲道：“雲止的子珠在哪裏？交出來！”

解羽眨眨眼：“你是怎麽放倒侍衛和馬夫的？你會功夫嗎？什麽時候學的？”

風起急躁得很：“少啰嗦！子珠呢？”親自上手在解羽身上一陣搜。

他的肩膀忽被扳過去，雲止沖他嚷道：“你別忙著跟他要我的子珠，我問你，你跑出來帶子珠了嗎？”

風起看著他，道：“你知道這次的買家買了你們去做什麽嗎？”

雲止：“我管買家做什麽，我是問你……”

風起將他的話截了回去，大聲道：“他家買了你和小棋去，是給他家死兒子陪葬用的！陪葬！懂嗎？”

聽到這個陰森的詞，雲止和小棋都呆住了。

風起推開雲止，轉身又去搜解羽的身。他只需找到雲止的一粒子珠就行了，小棋不需要子珠，她身上的紅骷髏印是假的。

解羽近距離地看著他，眼底暗沈無光。解羽說：“你是如何知道他們是去陪葬的？昨天，我與妹妹爭執時，你在近旁聽到了，是嗎？那麽，你也看到她去哪裏了，是嗎？”

風起的手一頓。

他確是看到了，看到解羽失手把解歌推到崖下。他低聲說：“你不是故意的。”

解羽慘笑起來：“你是在安慰我嗎？你真是善良啊。你們都是善良的人，唯有我是惡毒的。”

風起顧不上跟他說話，只忙地亂翻著解羽的衣裳，忽覺腹部一涼。低頭看去，見解羽的手不知何時掙脫綁縛，手中握著黑色刀柄，刀身已沒入自己腹部。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解羽被澗主特許隨身帶刀，他身邊總帶著一把刀刃如水的短刀，有時還會用它幫澗主剖開姑獲鳥的心臟，引出心頭血，制作姑獲錦。他適才一定是把短刀藏在袖中，即使手腕被捆住也能輕松以刀刃劃斷繩索……

劇痛讓他腿一軟跪倒在解羽面前。雲止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看到刀柄和沿刀身血槽瀝瀝而出的血。他猛地撲過去，想叫一聲哥，極度恐懼下卻發不出聲音。

他反手抓住了解羽的咽喉。畢竟是習過武的人，雖練的是輕功，指上力氣也大於常人，再加上悲憤之下，堪堪要把解羽的喉管掐斷。

而這時馬車外突然傳來話聲：

“媽的，剛剛怎麽回事？是什麽人用暗器襲擊我們？頭……頭好暈……”伴隨著踉蹌的聲音。車外被他用淬毒暗器擊倒的護衛醒了。

風起昨天無意中目擊到解羽與解歌爭執的那一幕，看到解羽失手把解歌推下深淵，也知道了買主買了雲止和小棋去是要陪葬用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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