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刺殺親人的，就是花空澗嗎？花空澗的主人，就是解羽嗎？

一百三十四、你的過去是假的

這吊籃慢騰騰滑了有兩柱香的功夫才滑到對面，懸在一處木制平臺之上。良曉鯉爬出籃子的時候手腳都是軟的。

這時只聽“繃”的一聲，吊籃摔在平臺上，身後的滑索從深淵那一頭斷了，末端甩動著垂下去。她跟著驚叫一聲。必是雲止與劉鬥在那一端爭鬥將繩索弄斷，也不知雲止有沒有摔下去啊？

趴在崖邊又是張望，又是側耳細聽，似是沒有什麽東西掉下去的響動。

勉強走到離崖邊幾丈處，那種無著無落的恐懼感才散去。擡頭向前望去，看到一片遺世孤立的地界，淺翠秾綠間隱約露出建築的屋脊飛檐，上面遍附青苔。這個由深淵將把世間隔絕在外的所在繚繞霧氣、死一般的寂靜，顯得神秘莫測。從深淵對面看過來時想像著這裏是陰沈壓抑的所在，身臨其境時感覺要好一些。然而她還是感覺這裏本應是更陰暗的色調……

這種印象不知是來自她自己的直覺，還是來自秦雲止的描述。

據秦雲止問心過程中描述，花空澗的天地都是暗黑如墨的，除了那片玉蘭花林，是他印象中唯一溫暖潔凈的存在，若一叢出汙泥而不染的菡萏。玉蘭花林又在哪裏？它真的存在嗎？

良曉鯉低頭理了理青衫，也理好了情緒。既來之則安之，倒要看看解羽安排了什麽好戲要給她看！

瞅了瞅從腳下延伸出去的青石板路，就沿著它走，看看有什麽吧。

剛一舉步就止住。遠處樹蔭之下，站了一個黑衣紅靴的人，臉上戴著一張眼洞幽深的森白面具，面具只覆蓋住上半個臉，下緣在鼻梁處如鳥喙般尖突，活像那個畢初在狂亂狀態中畫出的鬼臉、後來又被她拿筆添上黑衣的形象，從紙張上走了下來。

那個面具，模仿的分明就是子珠——姑獲幼鳥頭骨的模樣。

良曉鯉已經做好面對一個詭異的世界，對於此人的出現雖然吃驚，卻沒有懼怕。那是誰？解羽嗎？距離有些遠，又讓面具遮住面容，她認不分明。

卻見那人的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一絲笑意，然後執起一支碧笛，勾魂攝魄的調子飄來。

她心頭一凜，站在原地沒有動，死死盯住那對黑洞洞的眼眶。

曲子是被篡改得邪氣的《踏夢曲》。而那支碧笛，短小精致，與她腰間別的那一把一模一樣。

《踏夢》只奏了半曲，她出聲打斷：“你這不是問心術。”他的笛音裏充滿攻擊和蠱惑感，問心術絕不是這樣的。

那人把碧笛撤離唇邊，答道：“對，我把它稱作‘攝心術’。”是陌生的聲音。

她點點頭：“這個名起得名符其實。你便是用這一招，讓畢初不記得這裏的人的長相，只記得骷髏鬼面嗎？”

對於每一個初次來到這裏的人，吹奏者戴面具，以攝魂笛曲，將鬼面形像植入來人心中，中術者在恐懼感和攝心術的作用下，失去辨別人的五官的能力，在此處遇到的每一個人，在他眼中都會是鬼面形象。出去執行刺殺任務時，也無法描述出指使者的模樣，即使那個人站在他面前，他也認不出來。

怪不得畢初見過解羽，卻從未指認過他。但是解羽在錦鯉閣時，畢初也曾表現出異常的恐懼， 他必是察覺了什麽。是怎樣察覺的呢？——對了，聲音。畢初認不出解羽的臉，卻能認出他的聲音。所以那一次他才會突然發病，狂畫鬼面不肯停歇，必是解羽跟她在門口說話時他聽到了，知道有個花空澗的鬼面人在身邊，才會有那樣激烈的反應。

鬼面人朝著旁邊無奈道：“她精通心術，若不配合，我無法將她帶入幻境的。”

良曉鯉冷笑一下。那是自然。問心術是她吃飯的本事，只有她催眠別人，豈有被人催眠的道理？不過……他是在跟誰說話？

旁邊樹影下傳來柔和的話音：“曉鯉，你不是想知道忘記了什麽嗎？就放下防禦，進到自己記憶裏看一看，好麽？”是解羽的聲音。她凝目看去，才看到他懶懶散散站在樹下，正在打一個圓圓的繩圈。

她不由汗下：“你在幹什麽？”

“啊？”他楞了一下，盯著面前繩圈，似是才反應過來。苦笑著後退一步，“習慣了，閑來無事，就想死一死。現在不能死，還得再等一等。”

良曉鯉：“……”頓了一下，道，“你不跟我說清楚原委，我怎麽能任人催眠呢？”

他嘆了一聲，道：“你全都忘記了，說了你也不肯信，說不清的。”手指探出，掂了玉白小珠給她看，“你若不從，我便把雲止的子珠捏碎。”

簡直無恥。她驚慌道：“別別別。”目光轉回面具人的臉上，“這位又是誰？是如何學去我錦鯉閣的問心術，又加以篡改？”

那人取下面具露出臉來，二十七八歲模樣，五官稱得上英俊，嘴角也帶著笑意，眼神卻陰鷙如生著有毒的鉤子。

一張陌生的臉。良曉鯉想。

那人盯了她一陣，笑出聲來：“你果然不認得我了。實際上，我也不認得你——或者說，我認得的那個你不是現在的你。我該叫你一聲小師妹，師父對我們做了什麽，你完全不知道。”

她楞了一陣，忽然冒出一句：“你是良曉燃。”

那人眼中一閃，剎那有怒火閃過：“我不叫良曉燃了，我是崔燃！”克制了一下，聲音又緩下去，“你……是如何我的名字的？”

她簡略答道：“是官府查案時，無意中查到你。”

調查畢初案時，因為出現了夜笛人，秦風起曾調查過早年間離開錦鯉閣的人，查到一個被抹去痕跡的良曉燃。那個因瘟疫失去雙親，被父親帶回家收他為徒的良曉燃。後來犯了門規，十年前被父親洗去部分記憶，驅逐出師門。從年紀、時間上算，她應該與這個曾經的師兄有過交集，甚至應該一起上過課學過藝，奇怪的是，她感覺到只有完全的陌生。

看到她臉上的困惑，崔燃緩緩道：“小師妹，是不是感覺自己的過去迷離錯亂，越發想不清楚了？這是因為……你被施了改心術，施術者就是我的師父、你的父親良知遠。你記得的過去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頓覺渾身冰冷。

一百三十五、被帶回過去

過去一段時間，曾有過許多疑點時隱時現，始終找不到答案：父親十年前換掉所有家仆，銷毀之前戶籍名冊，為的僅僅是抹掉逆徒良曉燃的存在麽？

她若有若無的記憶碎片，來到花空澗時的莫名熟悉感……

答案難道是她被施過改心術，修改了記憶嗎？

並非沒有缺憾卻依然美好的過去，是假的嗎？

她下意識地拒絕相信：“不，不可能。”

崔燃的聲音帶著幾分帶蠱惑、幾分挑釁：“師父過世，這世上除了你，原再沒有人通曉問心術，也就沒有人能助你找回記憶。可是他卻不知道，他雖對我施了洗心術，我卻另留了一手。小師妹，現在，這世上只有我能幫你記起過去。說實話，我對於你是如何變成師父的女兒的，也很好奇。你就不好奇嗎？”提起良知遠，崔燃眼裏閃著異樣的光，說不清是愛是恨。

她察覺到他的這一段話中的刻意引導，話裏話外都是對她人生的否定，不由生出幾分惱怒：“你不必對我使用話術，我若不願被問心，你強迫不了我。”

一絲涼薄笑意攀上唇角，他說：“是，良知遠教出的人不會錯的。”語氣中帶了幾分概嘆，“我也曾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呢，小師妹。他責怪我不經事主同意就擅用心術修改他人記憶，可是，他對你又做了什麽？他將我逐出師門了，那麽，對你做了同樣事的他，為何不懲罰他自己呢？”

“住口。”良曉鯉冷冷打斷他，“我相信父親的作為必是事出有因。”

他的手輕撫碧笛：“你看，這笛子，是我離開錦鯉閣時帶在身上的，他總算沒有把它搜了去，給我留了這麽一個念想。小師妹，不瞞你說，我的記憶也殘缺不全，我也有一些迷惑之處想從你那裏找到答案。便讓我用它帶著你，一起去看看過往，如何？你……害怕嗎？”

“我不怕。”她飛快地回答。心中是有些怕的，但她有足夠力氣撐起勇氣面對，不論發生過什麽，她相信父親的品德。回頭遙望了一下深淵對面，霧氣那頭的秦雲止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僅為了被解羽掌握的子珠，她也無可選擇。掃一眼崔燃嘴角浮起得逞的笑意，她朝向解羽道：“解羽，我先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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