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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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盤結的植物深植在他的心中,偶有生著倒刺的藤蔓從他的眼中露出來被她發覺。但那時她不知道這份恨是針對什麽事、什麽人。

如今在這破舊、狹窄、黑暗的馬車中,從他的側影、他的話語裏,她又感覺到了這份恨意,而且已經剝去外皮,尖銳地針對著她。

為什麽?

只聽他徐徐說:“我就恨你不知道我為什麽恨你。”聲線如淬毒的刃慢慢劃過空氣。他一字一句說,“有的人死去,有的人痛苦地生存著,甚至秦雲止表面是風風光光的官差,實際都承受著被鬼附身的痛苦,憑什麽只有你……只有你把什麽都忘了,無憂無慮地活著?”

他的話表達得很拗口,令人難以理解。良曉鯉撐起洗心師的心態,平緩地問道:“我忘了什麽?”

他低笑起來:“你忘記的那些事……讓我日夜煎熬,每活一刻都如走在刀刃,每一天都想死,卻不敢死,因為還有人沒得到他們該承受的痛苦,我拼盡力氣活著,把懲罰賜予他們。可是你呢?你一忘了之,十年裏過得輕輕松松,快快樂樂……你對不住我,你對不住所有人……”

她蹙眉問:“我若忘了什麽,你可以提醒我啊。”

此時她仍然覺得他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是因為心病發作,精神錯亂的胡話。

他的嗓音更加低啞,仿佛要將人帶入夢魘:“我不提醒,你真的什麽也記不起來麽?”

她看著他的側影,忽然有個零星碎片閃過眼前。她躲在雙生樹上往下看去,底下有個人也在擡頭望上來。那張臉有些青澀,五官輪廓卻熟悉。那是解羽的臉。

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閃現。在秦風起墜崖的地方,看到那棵雙生樹時,就有這個幻象一閃而過,如從時光深處無意中掉落。

就像那次一樣,她不由地用詫異的語氣輕念出聲:“解羽?”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的變化。輕笑道:“怎麽,記起什麽來了嗎?”

她的心口狂跳起來,仿佛窺見秘密地一角。不由得掙紮了一下捆住的手腳,急促地道:“沒有,我還是什麽也記不起來。解羽,你究竟知道些什麽?你對風起、雲止又了解多少?到底發生過些什麽事?你為什麽要隱瞞……”

“我並沒有隱瞞!”他聲音陡厲,“那些事、那些人都在那裏,他們因你而死,你卻忘了他們!”

他們因她而死?

他們是誰?

為何因她而死?

馬車忽然停了,解羽伸手解開了她手上的繩索,飄忽冒出一句:“我不會告訴你,你自己去看。”

身形飄忽如一片幽魂,先下了車。他一踏出去腳步聲就消失了,車外寂靜無聲。

一百三十三、被劫到花空澗

良曉鯉手得自由,三下兩下解開腳上的繩索,推開車門。

天色剛剛開始泛亮,幽幽晨霧輕薄流淌,一段布滿青苔的窄窄石階出現在眼前,傾斜向上延伸進霧氣深處。

馬車是行到了深山裏的,前方沒有平路,只能拾階而上。車外只筆直站著神情呆滯的劉鬥。劉鬥已換了一身衣服:黑衣、紅靴,衣袍邊角裁成細條羽狀。

與五年前挾持田唯薇的綁匪裝扮一樣,也與畢初刺殺他的父親時的裝扮一樣。解羽把他裝扮成這個鬼樣子幹嘛?

而解羽已不見蹤影,必是沿著這石階上去了。

這意思,應該是要她也順階而上吧。

然而……有車有馬,手腳自由,她為何不駕車而去……

只眼裏一閃,念頭一動,身體還沒來得及蹦到車夫位上去,不知從何處傳來哨音,劉鬥突然欺身靠近,她倉皇想躲,劉鬥已經手起掌落,掌緣擊在她頸側,頓時眼前一黑,一聲咒罵卡在喉嚨裏都沒來得及吐出來。

她在晃動中慢慢恢覆意識,感覺自己頭朝下,暈得厲害。勉強擡起頭來,以俯視的角度看到不斷倒退的石階、凝聚不散的霧氣、影影綽綽的山峰。

她是被人攔腰扛在肩上,正在沿著青苔斑駁的石階往上疾步奔去。

看也不用看,扛著她的人必是劉鬥。被擊打後的暈眩尚未消失,她渾身無力,就算是反抗也沒用的,幹脆繼續裝死隨他去。解羽一出出的搞得神神鬼鬼,她無法脫身,只好暫且聽天由命。

只是此處山深霧重,秦雲止不知能不能順利找來,與他的子珠拉到安全距離……

人倒懸在劉鬥的背後,被晃得更加暈眩,不能好好思考。

——那一次也是這樣的感覺。

這句話從腦海中冒出來,她猛地一驚。那一次……哪一次?此情此景,被人扛著倒懸的感覺,目力所及處的石階和青霧,甚至微微擡頭能看到的山峰輪廓都有些熟悉……同樣的事情她似乎經歷過,是在什麽時候?

她是第一次來這裏,怎麽可能……

若換了別人,自會以為是錯覺。但她是洗心師,知道人的意識不會無緣無故發出信號。她突然極度不安起來。解羽的那句“你自己記起來”,難道不是瘋話麽?

又有細細的女孩哭泣聲從腦海深處傳來:“放開我,我要回家。”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她想。

她呆怔著,目光無意中落在自己的右腕上,那裏有金子的色澤微閃。是她的小金鎖嗎?定睛再看,又沒有了,是幻覺,解羽並沒有把金鎖還她。

但是這些聲音和影像的碎片拼起一個情景:幼年的她有氣無力地哭泣著,被人倒拎著沿階而上。

似乎是發生過這樣的事!

還沒等她理出更多頭緒,劉鬥停住腳步。她努力掙紮看去,只見前方是無底深淵,兩道滑索從霧氣深處延伸過來,一只吊籃正在朝這邊卡卡滑來。

是了,接下來她便要被拎進吊籃,載往對面的……花空澗。深淵和繩索、曾經有過的恐懼也從記憶中冒出來。

隨著行程一步步前行,眼前的景物一點點展開,仿佛是記憶深處的一塊黑布被寸寸掀開。

可是,這些莫名其妙的記憶是從哪裏來的?她明明從小就生活的錦鯉閣……從來沒有離開過父親……從來沒有……被人帶到這裏……

一份是錦鯉閣的陽光明媚的記憶,一份是花空澗中青霧彌漫的記憶。兩相重疊,兩相沖突,她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內心吃力地抱著錦鯉閣的記憶抵抗著,可是花空澗的重重陰影迫面而來,讓她越來越恐慌。

她的腦子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她是洗心師,可是已經沒有能力看清自己的心。

失神中人已被劉鬥扔到吊籃中。吊籃顫巍巍地晃了幾晃,整條繩索都跟著晃起來,底下不知有多深,她嚇得驚叫一聲,死死扳住籃子沿兒。

劉鬥沒跟著進吊籃,僵杵在崖邊。。她慌忙叫道:“劉鬥,你也來,陪我一起……”劉鬥毫無反應,目光無神地投到空落處。顯然,在前方未知處以哨音發令的人並沒有讓他一起過去的意思。

吊籃開始滑動了,離崖邊越來越遠。雖然劉鬥暫失意志,但陪在身邊總歸是個會喘氣的同伴,現在只剩她一人,孤單恐懼入骨。

雖知道解羽既然劫持了她來,不將計劃進行到底不會故意要她的命,但解羽可不是一般劫匪,他是個患有自盡成癮癥的家夥,將自己和他人的性命都看得非常輕,時不時拿別人的命賭一賭,心血來潮便會有“不玩了死了算了”的想法……

她窩在籃子裏一動不敢動,生怕些微動作便會讓看上去老朽的繩索斷裂,冷汗濕透衣衫。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命懸一線。突然傳來一聲呼喚:“曉鯉!”

她本是縮成一團不敢往外看,聽到熟悉的聲音,頓時忘記恐懼,猛地坐起朝後望去。只見懸崖邊上出現了秦雲止的身影。隔了一段距離也能看到他衣衫滿是泥漬,難道是被頭痛催著一路跟過來的?

只見他身子往前一沖,竟是要跳出去抓繩索!這傻子難道要徒手爬過來嗎?!

幸好劉鬥此時被強行賦予了堅定的責任感,強硬地把他推倒在地。

她急忙沖著他喊:“雲止,你在那裏等我,我去去就來……”

卻只見崖邊兩個人已扭打在一起。看得她心驚肉跳,生怕他們纏鬥著一起摔下崖去。還沒等看著他們打出個勝負,深淵中泛上的霧氣已將視線隔斷。

她懸著一顆心坐回籃中,只盼著劉鬥下手重些,把那個熱血上頭容易沖動的秦雲止打得清醒點,可別徒手爬繩子,這距離可不近,攀不多遠便會力竭摔下去的。

在這個過程中她記起了小刺客畢初在問心過程中描述的場景:石階、深淵、繩索……想來就是這個地方了。劫持了許多寶貴人家的孩子培養成殺手、再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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