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嚇得唄。”念娘輕蔑地道，“這個老懦夫聽到我跟幼靈說話，知道幼靈要帶走子珠，還不該發作的，便嚇得自己撞起墻來，哈哈哈……”

秦風起糾結起來：“這……人犯就這樣死掉的話，似乎是……”

“呵……”解羽發出一聲低笑，譏諷地看著他：“你竟同情這種東西？”

秦風起正色道：“並非同情，於世索本該死罪，只是人犯還未過審，關押期間我應保他性命。”

解羽瞇起眼：“雲止，這可不是你的作風。你怎麽一言一行那麽像風起呢？”

這話被旁邊的良曉鯉聽到，眉頭一跳。

解羽的目光又轉回到於世索的門上：“在恐懼和痛苦中慢慢死去，這是他應得的。”

這時，隔壁的撞門聲一下重似一下，秦風起眉一皺：“這樣不用等姑獲毒發，他自己就把自己嚇死了。”說著想要去開門，打算把於世索捆起來。

解羽悠悠道：“他現在瘋狗一樣，若開門讓他出來就難以制住，讓他跑出去追上幼靈，必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搶奪子珠，你信不信？”

秦風起猶豫了一下。這時就聽一聲大響，整個門板劇烈顫抖了一下，沒聲了。

秦風起朝裏看了一下，只見於世索仰面倒著，額頭血肉模糊，兩眼大睜、眼珠突出，一動不動。他打開鎖進去，查看了一下，宣布說：“死了。”

心中如釋重負。終於不用在律法和人情的交鋒處掙紮了。

解羽呵呵笑起來，眼角卻有淚水流下。良曉鯉意識到隔壁念娘的屋裏也沒了動靜，趕忙催著秦風起打開門去看。念娘仍坐在椅子上，頭垂在胸前，也已斷氣了。卻不是自殺，而是自然死亡。

她老弱的身軀大概一直在撐著，等待著覆仇進行到底的這一天，這才松掉繃著一口氣，撒手去了。

晨光照進諾大的銀龍堡中，一片荒蕪，兩具屍身，嘆不盡的恩怨，說不出的淒涼。

一百二十九、死的那個是誰

解羽吹響竹哨，是那首改編過的《踏夢曲》。哨聲中，有個人從銀龍堡的偏門走了進來，腳步僵硬，目光呆滯。

是車夫劉鬥。

解羽說，劉鬥被笛聲引著，在附近的山窩窩裏睡了兩天兩夜。

良曉鯉冷汗滴滴：“萬一他被野獸吃掉怎麽辦？”

解羽淡然望天：“活著這麽苦，死了也是解脫。”

秦風起冷冷道：“你自己想解脫就罷了，有什麽權力替他人做主？”

解羽背過身去，對他愛搭不理：“我不會解牽夢郎，你替他解了吧。”

秦風起：“……”他也不會啊！會解毒的是秦雲止啊！

解羽沒註意到他的尷尬，已經郁郁地走開了。

良曉鯉嘆口氣，道：“等雲止醒來再說吧。”

秦風起蹙眉望著解羽的背影，道：“這個家夥也會這曲子，難道他就是夜笛人嗎？可是在錦鯉閣控制畢初的笛音，還是前天控制劉鬥的笛音都好像是輔以內力吹奏。但我曾試探過解羽的脈息，應該不會武功啊。不行，得找他問清楚。”

她攔了他一下：“算了，你讓他把這裏的事處理一下再說。這畢竟曾經是他的家。重回家園卻只剩他一人，心裏正難受著，一句話說得不順耳又得尋死覓活。你讓他緩緩再問罷。”

秦風起知道她說得有理，悻悻停下。

她轉向劉鬥：“劉鬥，來，跟我走，給你找個屋繼續睡吧……”

劉鬥沒有反應。一般人中了牽夢郎的作用下渾渾噩噩，聽到自己的名字加命令，便如木偶般依言而行。但被《踏夢曲》激得毒性發散的情況下，他只聽奏曲者指引，其他人的命令無效。

她只好動手牽著他的手臂，將他一步步牽引到屋子裏去休息。

幾人在銀龍堡暫時停留。

良曉鯉和秦風起將於世索的屍身挖坑與於家人埋在一起。看著一片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土包，不知這家人在地下團聚時會不會仍然勾心鬥角。

解羽在後院找了個地方，在離家人的墳墓遠遠的地方埋葬了念娘。祠堂裏於家人的牌位都清了出去燒掉，把念娘供在耳房中的父母的牌位請出來，供到祠堂中。他身體弱，卻一個人默默地做著這些事，累到時不時虛脫地坐下喘息，卻不準另外兩個人幫忙。

良曉鯉和秦風起也只好由他去。他們也兩天兩夜沒休息過了，在等候任解羽哀悼家人的時候，各自去幼靈幫他們收拾好的客房裏休息。

良曉鯉身心累極，挨床就睡過去了。不知過了多久，被吵鬧聲驚醒。睜開眼睛見窗外淡紅餘暉斜斜落進來。這一覺竟然睡到了傍晚！

外面吵鬧聲兀自不休，她起身出去看，只見解羽被按在地上，臉上青了一塊，嘴角溢出血絲，那個按住他暴揍的人是……

“把曉鯉的子珠交出來，我讓你死得好看些！”

——是秦雲止。放松休整的時段，秦雲止蘇醒了。

解羽被揍得一臉迷懵：“我……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曉鯉的子珠不在我這裏……”

“是你投的毒，子珠不在你這裏在哪裏？”秦雲止一拳又擊在他臉側。

解羽痛得眼淚冒出來：“在花空澗啊！昨天我不是說過嗎？你腦子傻了嗎？”

良曉鯉忙上前拉開秦雲止：“他是說過了，跟風起說的。”

秦雲止不罷休的又夠著踢了他一腳：“說過再說一遍怎麽了？”

他一蘇醒來，出門看到每天都要默默詛咒一百遍的解羽在院子裏晃悠，顧不上搞清自己沈睡期間發生過什麽，自然是先打一頓再說。

解羽昨天被這人按倒險些扭折手臂，今天又被狠揍一頓——可是揍他的原因是同一件事！一個理由打兩遍，過份了！

不過……他慢慢坐起來，擦去嘴角血絲，定定看了一陣還在炸毛的秦雲止，遲疑地喚了一聲：“雲止？”

秦雲止：“叫你大爺做什麽！”

解羽面露詫異，終於意識到什麽。轉向良曉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他這裏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秦雲止“呸”了一聲：“你才是瘋子！”

解羽不在意地揚眉：“我是。否則我怎麽會向曉鯉求醫？那麽你呢？也是曉鯉的病人嗎？”

良曉鯉猶豫一下，看了一眼秦雲止。秦雲止哼了一聲道：“告訴他便告訴他，他知道了又能怎樣！”

於是，良曉鯉便坦誠說：“他是雙魂癥患者，身體裏有兩個靈魂，一個是秦風起，一個是秦雲止。之前你見到的是風起，現在是雲止。”

解羽一時不能理解這件奇異的事情，呆呆地說不出話。

秦雲止囂張上前：“這身體的原主人是秦風起，我是憑空出現的秦雲止，我不是人，是個亞魂，殺人不犯法的那種。”

解羽怔怔看著他，喃喃出聲：“不……不對……”

良曉鯉出聲問：“什麽不對？”

“秦風起早就死了……我親眼看著……親眼看著……”

她還沒有理清這句話的意思，秦雲止已經出手了。他一把將解羽重重推了出去，發出一聲怒斥：“你胡說！”

良曉鯉想要去扶解羽，身後傳來悶悶的聲響，回頭看去，只見秦雲止捂著心口歪倒在地。她趕忙跑回去抱住他：“雲止，你怎麽啦？”

他的手緊緊扣住胸口，仿佛要把五指掐入血肉中、把心臟摳出一般，臉色慘白，急促地喘息著，唇間冒出混亂的話音：“他胡說，他撒謊，風起不會死，他會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比任何人都好……”

狂亂地念叨著，目光漸漸散亂。

她暗叫一聲不好，席地坐下，將他的頭擱在膝對，抽出短笛奏響《踏夢》。

笛曲中，他緊繃的神情漸漸放松，身體軟了下去，睫慢慢闔上，終於沈入睡眠。她停下吹奏，松了一口氣。輕撫了一下他的發，卻不敢起身，生怕將他驚醒。

偏頭看向旁邊，解羽已不在那裏。哦，對了，解羽懂得抵禦催眠，剛剛吹的曲子對他無效。這家夥跑到哪裏去了？很多謎題的答案都在這個人的身上，可是她不能丟下狀態極不安穩的秦雲止去抓他回來。

一百三十、誰才是主魂

天光一點點暗下，夜色漸深，天幕上薄而脆的星星從銀龍堡的這一端灑到那一端。夏夜涼爽，這樣呆在室外倒也愜意。

兩個時辰後，秦雲止微微動了一下。他懵懵地睜眼望著上方她的剪影，星光碎片落在眸裏。她趕緊摸了摸他的頭：“是我。”

他“唔”了一聲，臉在她腰間研了研，照例睡醒先撒個嬌。

片刻之後有點清醒，忽然記起了什麽，渾身劇顫了一下，她都能感覺到他擱在自己腰間的手指的溫度迅速褪去。

他翻身站起，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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