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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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蹙眉,嗓音冷冽:“叫我們過來有什麽事,趕緊說。”

良曉鯉忙湊到他耳邊咬耳朵:“和氣點,溫柔點,別刺激他……”

解羽低頭看著腳下微起漣漪的水面,嗓音涼如夜風:“我娘就是從這裏被他們推下去。我就抱著妹妹躲在那邊的樹叢裏,捂著她的嘴怕她哭出來聲來……我眼睜睜看著,什麽也沒做。我真懦弱。”

良曉鯉道:“那時候你才六歲啊,還要保護妹妹,面對這種事根本沒有能力做出反應,如果被發現也只會被一起殺死,藏起來是對的。”

“我娘一定埋怨我沒救她。”

“她絕不會怪你的!”

“我真沒用。” 他像沒聽到她的開導一樣,自顧自地說著。

良曉鯉的心中揪緊。今日終於知道了解羽自盡成癮癥的病因。六歲的他在念娘的幫助下逃離銀龍堡,卻沒有立刻逃走,而是先尋找母親——他必是已知道於世索要將母親沈塘,便直沖著附近的湮潭跑來。待他遠遠看到於世索父子四人站在這塊大石上、五花大綁的母親嘴巴被布團塞著,脖子上拴著石塊。

他害怕了。六歲的孩子怎麽可能不害怕?他失去了上前救母親的勇氣,趴到樹叢裏不敢發出聲音,捂著妹妹的嘴巴也不敢讓她哭出聲,眼看著母親被那幾個人推到水裏,身體激起沈悶的響聲,消失不見。

在恐懼和自責中,那個孩子心底看不見的地方撕裂了,日後年覆一年,他一遍遍回想著當時情形,想像著母親瀕死時的痛苦,責問自己為什麽不敢沖過去救她,就算是救不了,為什麽不陪她一起死?負罪感壓在他的心上,不堪負重被壓垮的時候,變成自盡成癮癥表現出來。

站在大石上,他喃喃道:“這水,到底有多深,有多冷?她被淹死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呢?冷水灌入她的口鼻,刺入她的胸腔……會不會很痛呢?要掙紮多久,才能真正死去呢?那個過程……我想知道……”身體微微前傾。

良曉鯉慌了:“等一下,等一下……”

秦風起也開口了:“等一下!”

良曉鯉很欣慰啊!這人終於幫忙說句有用的了!卻聽他接著厲聲道:“跳之前你先交出良閣主的子珠!”

良曉鯉含淚望天。這人就不能好好安慰要跳水的人,這是杠他的時機嗎?

解羽卻停頓住了,語氣糾結:“我……現在不能給她。”

秦風起冷冰冰:“那你就先別跳,把事情處理好了再說。你不是還有個妹妹嗎?就算是若為她著想,也得暫且活著。”秦風起極不擅長勸人,說這種軟話已是極限了。

然而解羽的目光陰森森朝他看過來:“我妹妹……妹妹……”

秦風起坦蕩蕩迎著他的目光,不知他又在念叨什麽。

解羽呵呵慘笑起來:“是啊,為了我妹妹。我要是死了……唯一記著她的人也沒有了……”

良曉鯉見他身形搖晃,語氣淒厲,心想完了,解羽這原本是又一次在死亡邊緣試探的游戲,秦風起剛剛那番勸解的話似是打偏了,並沒有勸到他心眼裏去,大概會激得他來真的了。

一百二十八、一場殺局落幕

然而解羽站在那裏沈默良久,吐出一個字:“好。”

竟轉身,慢慢走了下來。良曉鯉驚喜不已,迎上前去就要誇誇他,卻被秦風起搶先一步。

秦風起擰住解羽的手臂按倒在地,搶了他頭上的銀蛇簪。冷哼一聲:“你想不交就不交的嗎?”

解羽全身沒有骨頭一般被他壓在地上,頭發流散一地,絲毫不反抗,用淡泊如死的語氣說:“簪上的子珠是我的,與曉鯉中的姑獲錦不是一對,拿去也沒用的。姑獲錦只能中一次,我小時候就中了。與送給曉鯉的那根紅緞帶,不是取自同一只姑獲鳥的心頭血。”

秦風起呆住:“真的假的?你最好老實點!”

解羽慢慢坐起,眼中忽然亮起,鼓勵地望著秦風起:“要不,你用火把簪上的子珠燒掉,看看我會不會死。”

又來了!

良曉鯉趕忙搶回秦風起手中銀蛇簪,親手替解羽把頭發挽起別好,一邊說:“不用試了不用試了。”

解羽扶著她的手站起來,對她說:“轉過身去。”

她不知他要做什麽,但盡量順著他,便背朝向他。他掀了她的衣領一下要往內裏看,被秦風起一掌打開手:“做幹什麽呢!”

解羽蹙眉瞅著他:“秦雲止,曉鯉真的中了姑獲錦麽?你不是學過放血解毒之法麽?為什麽不及時替她解毒?”

秦風起怒從心起:“你下的毒,竟怨起我來!”哪能跟他解釋得清雙魂癥的陰差陽錯?

良曉鯉心中嘆息,兩邊勸道:“不要吵啦!解羽,那天雲止恰巧不在,錯過了放血排毒的機會。”

他低眼看著她,滿眼抱歉,極溫順的模樣:“我不想你真的死。我只是想讓你註意到我。”

她說:“我懂,我懂,沒關系。”

“我沒想到秦雲止這麽沒用。”

“……”

秦風心中火起,推了解羽一把:“你盜竊良閣主的金鎖呢,還給她。”

解羽被推得一晃,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瞅著良曉鯉,那付脆弱可憐的模樣襯得秦風起跟欺負人的惡霸似的。

解羽朝她說:“金鎖在我身邊就像曉鯉時時伴著我……如果沒有它,我不知如何撐下去……”

良曉鯉趕緊說:“借你多玩幾天啦。”

解羽頓時笑了,得意地瞥了一眼秦風起。

秦風起炸了:“這家夥明明在裝模作樣,他害了你,你為什麽對他這麽好?”

她趕緊拉他到一邊:“解羽是我的病人嘛,我得對他好一點。”

“我也是你的病人啊!”他沖口而出。

良曉鯉:“……”

秦風起話說出口立刻意識到失言,渾似爭風吃醋胡攪蠻纏,幸好夜晚看不出臉紅。

良曉鯉有些詫異。最近秦風起偶爾間冒出的話,讓她分不清是他還是雲止。

那邊解羽說:“曉鯉的子珠在花空澗,我帶你去找。就像雲止刀柄上帶著他的子珠一樣,只要佩戴子珠在身邊,就與常人無異的。我一定幫你找回來,你不會有事的。”

他知道得還真多啊!

三個人步行著往回走,解羽身體虛弱、精神不振,走得拖拖沓沓,回到銀龍堡時天色才微微亮,銀龍堡的大門開著一道縫隙。秦風起心中一沈,道:“是人犯跑了嗎?”

良曉鯉迷惑道:“不會吧?於世索被姑獲錦所縛不能離開,難道是念娘?”念娘一付看破生死的樣子,會逃跑嗎?

三人來到關著於世索和念娘的相鄰兩間屋子前,見兩個門都鎖得好好的,裏面卻傳來駭人聲音。

關於世索的那間裏傳來淒厲慘叫和撞門聲,關念娘的那間傳來的卻是沙啞又暢快的笑聲。

發生了什麽事?良曉鯉與秦風起交換著迷惑的目光,卻瞥見解羽站在那裏看向於世索那間房,嘴角浮起陰陰笑意。

秦風起一把揪住他:“又是你搞的鬼吧!”

解羽看都不看他,懶懶散散道:“是我的意願,我卻不知是怎麽回事。你去問念娘吧。”這個分分刻刻盼著被殺死的家夥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良曉鯉已走近於世索的屋子門前,透過門上鏤空雕花望進去,只見他披頭散發、滿臉是血,正在拿腦門一下一下撞著門,慘叫刺耳:“我的頭好疼! 放我出去!”

忽然看到人影,扭曲的臉一下子撲到鏤空處,手緊緊扣著木框,目眥欲裂:“快放我出去!我快要死了!我的頭快裂開了!幼靈呢?快幫我把幼靈抓回來,把幼靈抓回來!”

良曉鯉不由倒退一步,蹙著眉又走到念娘的屋子門前往裏看。念娘正坐在裏面的一張椅子上,拍著腿笑得酣暢淋漓。

良曉鯉喚了幾聲“念娘、念娘”,她的笑聲才止歇,目光透過鏤雕銳利地看過來。

良曉鯉問:“幼靈呢?”

念娘說:“走了。”

“她不是中了姑獲錦,不能離開……”話說一半,已自己醒悟過來。

之前她猜著與於家人中的姑獲錦相對應的子珠被解羽埋藏在了堡中的某處,銀龍堡這麽大,無從找起。還暗暗糾結著就算是找出子珠也解決不了問題。目前性命系在子珠上的有兩個人:於世索和幼靈。幼靈無辜又善良,卻要不得不和她這個敗類父親生活在一起,想想就替她感覺厭惡。

卻沒想到子珠就掌握在念娘的手中。

只聽念娘嘿嘿笑著說道:“我把子珠給了幼靈,讓她帶著運兒走了。”

良曉鯉不解道:“可是,中了姑獲錦的人,要離開子珠十裏之外、一個晝夜之後才會頭痛發作,為什麽於世索現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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