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於長郭，你不枉為於世索的兒子。我與解羽的覆仇名單上，只有你父子四人是死罪，其他人本是終生囚禁，你卻因貪生怕死，把親人一個個拖到前面擋災，親手給他們行了死刑……呵……你這樣的畜牲，活著就臟了這個世間。

“於長郭啊於長郭，你與父兄把主母沈塘那年，才十四歲啊。十四歲，已經心如惡鬼。你站在水潭邊上，看著被捆綁得動彈不得的主母沈入水中，有沒有想過水漫過她的口鼻，她不能呼吸、不能掙紮、慢慢死去的痛苦？

“你想像一下……想像一下……你就變成她吧，你就是她！”

被《踏夢曲》激到極限的牽夢郎將這具身體的全部控制權交給他人，在念娘蠱惑的語聲中，於長郭聽從命令，僵硬著手腳走到床前，慢慢平躺下，大張著口，已是呼吸困難——他已經受話語引導，以為自己是被沈塘的崔夫人了。但畢竟身體的本能還在，只憑想像死不掉的，需要人幫一把。

念娘掃了一眼縮在墻角呆怔怔的二少奶奶，說道：“我不親自動手，嫌臟，你來吧。”

二少奶奶茫然看著她，不知該如何做。她已經完全懵了。她在那場謀殺奪產事件之後嫁進於家的，對往事一概不知，還以為嫁的是個本本份份的生意人家。

嫁進來後，曾聽到些風言風語，也正是這些風言風語，讓她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悟出念娘的身份可疑。

卻是在今日聽念娘歷數罪狀，才知道於家父子是怎樣一窩豺狼。

她喃喃道：“我……我不敢殺人……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念娘道：“還是要造成溺水而亡的模樣，否則的話，若讓於世索看出端倪，也饒不了你的。你若想活著生下孩子，最好聽我老太婆的話。”

二少奶奶聽明白了她話中的威脅意味。盡管她現在知道溺縛咒其實是兩種毒藥結合所致，但與邪咒也差不多，只不過無形無蹤的索命者有了真人實體，化身為面前這個老婦人。

現在她知道了，自己沒有被判死刑，只是被囚禁。她選擇站在念娘這邊，才有可能活下去，甚至有可能求得姑獲錦的解藥，得到自由……

所以念娘說什麽她便做什麽。反正於長郭已經躺在床上不能反抗……她試圖用水澆他的口鼻灌死他，他身體本能反應，還是會嗆咳，一時死不了，渾身顫抖著，眼珠都凸出來。驚慌害怕反而激得她想出辦法——用寫字的紙浸了水，一層一層糊到於長郭的臉上。

於長郭就這樣躺在床上，感受著解夫人被沈塘時的痛苦慢慢死去。

二少奶奶逃過一劫，自是指望著念娘放她自由，但是被念娘拒絕了。

念娘對她說：“我沒有辦法放你走。我也不會殺你。你只小心防著於世索那個老東西，別被他殺了就行了。”

她還想再求，念娘的目光掃到她的肚子上，冷冷說：“你別忘了肚子裏懷的是誰的種。我不起殺心已經很克制了，你別惹我。”

二少奶奶頓時嚇得噤聲，哪敢再求。

幾個月後運兒出生時是她接的生。二少奶奶生產後出血不止，一對眼睛定定看著念娘，神采從眼中漸漸消失。念娘已堅如鐵石的心終於有所微動。她伏在二少奶奶的耳邊說：“我答應你，放這個孩子自由。”

二少奶奶吐出最後一口氣，終於安心閉了眼。

念娘說到這裏，屋子裏一時寂靜。幼靈不可思議地看看念娘，又看看臉色鐵青的父親，半晌才冒出一句：“爹，念娘說的都是真的嗎？”

“什麽真的，假的！全是假的！老奴才一派胡言！”

念娘呵呵笑道：“幼靈啊，你還叫他爹？這幾日他天天到祠堂那罐子銀龍酒前求告，求的是什麽，你知道麽？”

不待人回答，她的眼睛森森盯向於堡主：“我在窗戶底下聽得一清二楚。他求的是今年請銀龍帶走他的女兒幼靈，容他這個老狗多活一年！幼靈啊，銀龍堡中只剩下你和於世索兩個有咒印的人了，若不是解羽給我們送來兩個身有咒印的客人摻和這麽一下，於世索必會按捺不住對你下手了！”

於世索嘶聲道：“你胡說！”

無論於世索如何否認，幼靈心中清楚地知道這事於世索幹得出來。剛剛不還一臉怕死的樣子推著抱著孩子的她去關門嗎？她的這個父親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麽都重。

念娘嘲諷地看著於世索：“於世索，你都這麽大年紀了，早死一年晚死一年有何區別？只算計著讓女兒先死，你活在這牢籠中圖點什麽？”

於世索沖她道：“好死不如賴活著，活著自然是比死了好！”話出口又意識到失言，趕緊閉口。這話無異於承認了自己的謀殺計劃。

一百二十七、自盡成癮的病根

幼靈臉色灰敗，眼中毫無神彩。她何嘗不知道父親貪婪自私？只是在這囚籠之中，她總覺得有人相依為命勝過孤單存活，而父親顯然不這麽認為。

事情的來龍去脈揭到這裏，揭露出的解羽的身世秦風起倍感意外。解羽費了那多麽心機將他們引來這裏，就是為了讓他們了解他的遭遇嗎？

看到秦風起臉上的不解，良曉鯉不由自主啟動了不問自答的讀心模式：“解羽是為了尋求認同，渴望別人了解他的痛苦。”於是秦風起了解了。原來是心病患者的癥狀之一啊。

念娘坐在椅中，手扶著身前拐杖，看上去十分虛弱，似乎長長的敘述耗盡了力氣。用極低的聲音道：“今天解小公子也來了。”

於世索一驚：“在哪？”

念娘譏笑道：“看把你嚇的。你是怕他進來把你掐死嗎？你這種敗類不要臟了他的手！”

良曉鯉問：“解羽在哪裏？”

“他讓我告訴你們一聲，他在往西三裏地的水潭邊等你們。”

水潭？

不用念娘說明，她便猜出那是解羽的母親被沈塘的地方。心中暗叫一聲糟糕。對秦風起道：“我們得過去看看。”

於世索慌得站了起來：“你們不能把我丟下！官差大人，這老婆子正算計著要我的命呢，你們一走，她必會吹響那個哨子殺我！讓良姑娘自己去就好了！”

秦風起道：“或許有危險，我怎麽能讓她一個人過去？”

“能有什麽危險……”於世索話說一半，看到秦風起如刀的目光，趕緊咽了回去。

秦風起知道於世索奪人家產、謀害主母，理該死罪，但在他的準則中，有權治人死罪的唯有官府，念娘再怎麽事出有因，私自行刑也是犯法。更別說念娘聽到於世索的哭求，陰測測笑得滲人：“我就是要殺你，你怕嗎？”

於世索嚇得都跪到秦風起腳邊去了。

秦風起道：“你們都消停些，明日我知會揚州官府來處理。”

找了兩間空屋子，把於世索和念娘分別關了起來，還要走了念娘的竹哨。當然，這兩個人犯相比起來，他對念娘的態度要客氣得多。念娘也不在意，交出竹哨，優哉游哉走進她的臨時囚室，臥在空榻上養神。

於世索對於被關押更不抵抗，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秦風起在外面落了鎖，他在裏面上了栓，還找個椅子抵住門，在門裏一疊聲地求秦風起快點回來保護他。

秦風起厭惡得不想聽這人的聲音，與良曉鯉一起趕赴解羽之約。他手裏打了一盞燈籠，良曉鯉卻總急得走到他前面去，不防被廢棄小路上的凹坑絆了一下，險些摔個狗啃泥。

他一個箭步上去扶住她的手：“小心。”

她嘴焦急裏念著：“要快點過支，解羽必是要出妖蛾子。”

扶穩了她，他便知禮知節地把手收回去，她又是一個趔趄。他趕忙再扶住，再縮……在禮數和安全之間掙紮了一路，還沒想好該不該拉著她的手不放開，就到達了目的地。

良曉鯉心中記掛著解羽，根本沒註意到他掉了一路的糾結。

天幕貼著一片蒼白薄脆的上弦月。

那處圓圓的水潭水面不大，卻是一口湮潭。所謂湮潭，是發大水時漩渦的力量鉆出的錐形深坑聚水而成，深不見底。水邊的一塊高高大石上站著一個單薄人影，飄飄搖搖，仿佛隨時要融化在夜色中。

良曉鯉倒吸一口冷氣。他這架式分明是要跳潭啊，這種湮潭極難往上撈人的！

兩人走近大石仰面望著上面的人，良曉鯉喚了一聲：“解羽！”

他沒有朝下看一眼，只悠悠說：“你們來了。”

良曉鯉：“我聽不清你說什麽，下來說話。”

“我能聽清你說話，你也肯定能聽清我的話。”

良曉鯉：“……”心病不影響智力，真是個問題。

秦風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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