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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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她。

這個念頭如尖針一樣刺入他的混沌的腦中。

念娘從他眼底微妙的變化知道他想到了。“我是從十二歲起就來到銀龍堡的解家老仆。你們都忘了我是誰,不是因為記性不好,是因為你們覺得但凡是人,都會趨利而伏。你們不相信我一個老仆婦會為了主子,花上幾十年的時間,把兇手一個個治罪。”

一百二十五、被忘記的罪惡

長夜漫漫,被牽夢郎鎖死的人無法逃脫。貪生怕死的於世索早就躲起來了,而幼靈一年一度中她的招:被她鎖在空屋子裏。從第一次被幼靈撬門逃脫之後,念娘每次關她都會選個門窗結實的屋子——反正銀龍堡裏有的是空屋子。

在場的聽眾除了於長郭,就只有參破她身份的二少奶奶,她也不必遮掩,索性讓於長郭死個明白——她早就想這樣做了,無奈前面幹掉於長艾和於長美時怕被發現,沒有機會。

她夜梟般的嗓音刺入他的腦中:“於長郭,你們在銀龍堡盤踞得太久了,忘記了銀龍堡本姓解,不姓於!忘記自己原不是這裏的主人,而是這裏的奴才!忘記二十年前你們是如何溺死主母,霸占解家家業!”

銀龍堡本姓解,不姓於。百年前最早琢磨出捕捉銀龍蛇、泡制銀龍酒的,是個姓解的捕蛇人。他靠著這門手藝,經過幾代人的積累,才在這裏置下這麽大一片宅院。解家家產萬貫,遺憾的是人丁總是不旺,到了二十年前僅有一子一女,又英年病逝,留下孤兒寡母三人,那一年小少爺解羽才六周歲,而小小姐解歌僅十個月大,尚在繈褓中。

解夫人悲痛不餘並不氣餒,兒子雖小,也教他學習從捕蛇到制酒的家傳手藝,還讓家裏夥計外出銷酒、送貨時也帶上他,讓他跟著學本事。

她從打擊中站起來,滿懷信心能撐起家業,能撫養子女成年,能最終把生意交到他們手上。料不到身側伏豺狼。解老爺臨終前認了個義兄,就是堡中的管家、也是解老爺生意上的得力助手,已跟隨他多年。認他為義兄,是為了讓孤兒寡母有個依靠。這義兄在病榻前信誓旦旦會照顧好解夫人母子三人,在解老爺去世後的一段時間裏,趁著解夫人剛剛接手生意、難免忙亂的時候,表現出一付替夫人分憂的忠心耿耿態度,慢慢把大權小權攬在手中。

解老爺的半年墳還沒上的時候,這義兄便串通小廝,讓小廝出面揭發,給解夫人栽了一個通奸的罪名,打著替義兄清理門戶的名號,將解夫人沈了塘。

這個義兄,便是於世索。

於世索從十幾歲起就跟著解老爺的父親當學徒,年紀比解老爺大上二十多歲,解老爺平時未曾把他視作下人,臨終又認作義兄,遺囑裏也許了一份家產給他。沒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竟將妻兒所托非人。

於世索成家立業都靠著解家,老婆銀龍堡做活,三個兒子在生意上平時都委以重任、擁有實權,一場誣殺主母的陰謀之後,輕而易舉便接盤了解家的全部生意。

原來那些學徒、夥計、仆從們,原也不瞎,對於事情真相心知肚明,然而,忠於解家的,出頭為解夫人辯白便被於世索一幹人整治得半死,只能感慨著人心叵測,忍氣吞聲離開銀龍堡另謀生路。留下來的也不在少數——於世索給願留下的人長了工錢。

跟著誰混不是混?這些人在一把銀錢、一口投食面前軟了腰。

解家百年基業,就這樣讓小人謀奪了去。

然而於世索多年來總有根心頭刺梗著——那就是失蹤的解小少爺。將解夫人沈塘那天,解小少爺因為母親被拖走時哭鬧,被連同他的小妹妹反鎖在柴房裏。他還盤算著今日處理完了解夫人,要盡快不著痕跡地弄死這兩個孩子——畢竟也不能太明目張膽,若是招來官府的人,他們的事可經不起查。

還沒盤算好是下毒還是放火,就發現解羽帶著解歌跑了。

有人打開了柴房門上的鎖,放走了他們。做這事的必定是留在堡中的人,多半是有人念著舊主的情,放兩個小主子一條生路。

這可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啊。

他一通怒,一通查,也沒弄明白是幹的。他還派出去些人追殺兩個孩子,找了幾年也不得其蹤。漸漸地也放松了,畢竟解羽才六歲,又拖著一個嬰兒,能跑到哪裏去?說不定早就倒斃荒山,被野狗分食了。他與自家人坐擁謀奪來的解家家產,憑著從解家人那裏學來的手藝和生意經,將銀龍酒的生意風聲水起地做了下去,一年又一年過去,漸漸忘了自己曾經是誰,忘了曾經做過什麽。

於世索料不到那頭歸山小虎會回來。

八年前的某個夜晚,念娘栓好自己小耳房的門,打開最裏面的一口櫃子,把後院菜地裏新收獲的瓜果供在兩座牌位前。兩座牌位制作粗糙,是用灰炭在木板上書寫的名字。念娘識字不多,字寫得歪歪扭扭,還不一定對。但她只要心中知道供得是誰就可以了。她稱這兩位為“老爺、小姐。”老爺就是解老爺,小姐是解夫人。

念娘是解夫人嫁進銀龍堡時跟著一起來的。解夫人帶了數名丫鬟仆婦來,念娘性格內向,看上去本本份份,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個,鮮有人知道她其實是解夫人的奶娘,解夫人由她帶大,實際上情同母女。念娘私下裏一直稱她為“小姐”。

二十年前解夫人被汙通奸罪時,念娘原是要拚著老命也要替她喊冤,卻被解夫人攔下了。解夫人拉著她說:人人都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他們只不過是想要她們母子的命,沒有這理由,也會找那個理由。

解夫人跪在念娘面前,說自己的命無論如何也是保不住的,只求念娘忍氣吞聲,找機會帶著她一雙兒女逃走。

解夫人被押去沈塘的那天,念娘伺機打開柴房的門,領著六歲的解羽,抱著熟睡的解歌,悄悄打開大宅邊門。這時後面突然傳來人聲,有人過來的話必會發現門沒從裏面栓住必會起疑!她來不及說一句話便將解歌往小解羽手中一塞,將他推到門外,從裏面把門栓上,自己藏到門邊樹後。

走來的人幾名巡邏家仆,領頭的看到邊門只栓著沒上鎖,大聲斥責了手下幾句,令人拿來鐵鏈鎖上了。

待他們離開,念娘對鐵鎖無可奈何,趴在門縫悄聲呼喚,外面也不見回應,不知小解羽還在不在那裏。她繞了一大圈才從另一個門溜出去,卻已尋不見小解羽的蹤影。她原想就此離開銀龍堡去找解羽,卻恰巧望見於世索和三個兒子歸來。

他們離堡時是押著五花大綁的解夫人去的,回來時已不見解夫人的影子了。

父子四人大聲說笑,洋洋得意,連那時年紀最小的、僅十四歲的於長郭臉上也帶著小人得勢的貪婪笑容。

念娘遠遠望著他們,決定留在銀龍堡。一對孩子自有他們的命,讓他們自己去闖蕩吧。她要留在這裏,等待著機會給沈在潭底的小姐報仇。她一介老嫗,就算等到死也未必有能力撼動於家,但是有一絲莫名信念撐著她在銀龍堡中默默呆了下去。

她不信鬼神,卻堅信有報應。

一百二十六、報覆的快意

就在念娘悄悄給櫃中牌位上供時,突然發現屋子裏還有一個人。桌上只點了一盞罩燈,光線昏暗,她不知這個人是什麽時候來的,或許在她栓門之前他已經呆在屋子裏了。

她嚇了一跳,驚聲問:“是誰?”

那人開口是低柔的男聲:“念娘,一別多年,你還好嗎?”

他走到燈前,文弱清雋,眉眼溫柔。盡管他長大了,長高了,眉眼間那付溫順易欺的模樣,還是跟他爹一模一樣。二十年,解羽回來了。

解羽沒有說這些年他如何活下來、經歷了什麽,總之,他可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柔弱溫順。他交給念娘一幅姑獲錦,教給她用法,叮囑她碰過姑獲錦後務必以藥草泡水洗手。

又拿出一包牽夢郎和一個玩具竹哨。這竹哨念娘認得,還是他小時候時她親手雕了給他當玩具,還教他吹幾首簡單小調。這一次卻是解羽教她吹了一首短曲,配合牽夢郎,這支曲子能奪人心魄。

解羽交待完後便無聲無息地離開了,但她知道,這些年來,解羽一直在暗處盯著銀龍堡,看著於家人在死亡游戲中掙紮、殘殺,與她分享著覆仇的快樂。

念娘把一切都當著僵如木偶的於長郭的面說出來,看到於長郭眼中的恐懼,她知道他聽明白了。

看著獵物崩潰,她心中不知是快意還是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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