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堡主怒道：“你跟我說過什麽？我不記得了！”

幼靈神情木然，眼神空洞：“三嫂死的第三天，我就跑去跟您說我看到了，爹，我看到了。”

那一年幼靈十二歲。四月初四的傍晚，銀龍堡空蕩蕩的大院裏，回蕩著她的三哥憤怒又絕望的叫罵聲。每個院子都緊緊關了門，沒人肯陪伴這個排列在邪咒殺人名單最前列的人。

除了幼靈。因為之前大家都說好了，她絲毫沒有多想，想所當然地想去堂屋陪三哥三嫂共同面對這個可怕的夜晚。但剛踏出她的閨房，就被人抓住，一路拖進了下人耳房。

拖走她的人是堡裏唯一的仆婦念娘。念娘是家裏老仆了，平時看上去糊塗木訥，每天沈默地做活。堡裏出事之後沒有了其他下人，幼靈時常會跟著她種菜、餵雞、做飯，但是基本沒什麽交流。今天也不知她是怎麽了？

一百二十一、冷血的老三

念娘不管小幼靈一疊聲的問，把她拖進了自己住的小耳房裏，往裏一推，然後從外面把門鎖了。任幼靈怎麽拍門也不理會。幼靈搞不清念娘發什麽瘋，心中惦念著要去陪三哥，急得不得了。聽到門外早沒了動靜，念娘也不知哪裏去了。

她從屋子裏翻出些工具，試圖把門弄開。好在下人房門不結實，倒騰了很久總算是撬開了！外面一片漆黑，她顧不上打燈，摸黑匆匆朝堂屋趕去。

走到一半，忽然聽到前方傳來女子的哭叫：“夫君，你幹什麽？”

接著聽到男人的話音，帶著些許哭腔，又有些許兇狠：“娘子，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替我頂上吧。”

是三哥和三嫂？怎麽了，他們在吵架嗎？

然而接著傳來一聲悶響。女子沒有聲息了。

然後一下，一下，一下，像鈍器擊瓜的聲音。

幼靈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過了一會，有腳步聲響起。她嚇得爬進路邊荒草裏。黑暗中，三哥抱著一個軟塌塌的身體從她面前走過，她聽到三哥用崩潰的嗓音念叨著：“娘子，你不要怨我。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

講到這裏，幼靈停下了講述，看向她的父親，滿面淒色：“三哥殺了三嫂這件事……爹，我跟你說過，跟大嫂二嫂都說過。可是你們都說不可能，總說殺人的是邪咒。你們都不相信我。今天這兩位客人這麽一說……多麽明顯的事情啊，你們為什麽不信我？”

良曉鯉冷笑一聲，目光掃向於堡主：“那時你真的不相信幼靈說的話嗎？”

於堡主豎眉道：“那時她才十二歲，小孩子怕是發臆癥了，說的話哪裏能信？”

良曉鯉語聲清冷：“您非但信了，還暗自竊喜發現了對付溺縛咒的辦法：你認為當年只要主動溺死一個人，其他人就能暫時偷生，是嗎？”

於堡主：“你……你不要瞎說！不管死的是哪個，都是我的家人，我怎麽會……”

他的語氣神態欲蓋彌彰，這下子連幼靈都看出來了，驚顫顫問：“爹？是這樣嗎？你竟是這樣想的嗎？”

良曉鯉嘆氣：“不僅他是這樣想的，我猜，你的大嫂二嫂也是這樣想的。”

幼靈緊緊抱著運兒，站立不穩，跌坐在凳子上。

良曉鯉同情地看她一眼，把往事接著捋下去：“第四年，死去的是二少奶奶十二歲的兒子。孩子當晚失蹤，第二天在那口井裏找到了，就像三少奶奶遇害時一樣，井蓋上的鎖得好好的，打開以後，井底赫然半沈半浮著屍體。”

秦風起略一思忖便說：“與三少奶奶之死作案手法一樣，首先懷疑應該懷疑是同一個兇手所為——這個孩子極有可能也是三少爺殺的。”

“是他幹的？是他？”幼靈的淚水湧出來，“我二侄死時才十三歲，三哥怎麽能下得去手？”

秦風起冷冰冰道：“自己老婆都能活活砸死的人，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若說三哥又是為了拖個人頂上當年的溺縛咒人頭，為什麽偏要殺他？為什麽不來殺我？”幼靈雖是那個男孩的小姑，但兩個人年紀相仿關系很好，雖然早已猜到他死於非命，卻一直不知是誰動的手，每每想起就心痛欲裂。

秦風起蹙眉：“這些也只是推測，驗屍或許可以取得線索。雖然已經人已掩埋多年化成白骨，但是骨上傷痕也有可能看到證據。”

從剛才起就呆坐著的於堡主突然一掌拍在扶手上：“不必驗了！是老三殺了我的二孫子，是他幹的……”一向透著狡詐算計的臉上終於有了裂痕，洩露出一些悲傷，一絲人味。

所有人都看向他。

於堡主的胡須哆嗦著，道：“我二孫子死後，我就猜到是老三幹的了……我二孫子這孩子可乖，我最疼他了……我曾去質問老三……結果這個畜牲說，他說……”

於長郭把揪住他領口質問的老父親一把推倒在地，陰陰道：“總要有個人來頂人頭，不用他來頂，用你頂嗎？”

於堡主老淚縱橫：“他還是個孩子，家裏有好幾個沒用的女人，你為什麽不去殺她們！”

於長郭森森笑道：“孩子？孩子最討厭了，我與他娘親熱的時候，他跑進來跟我扭打，你說他該不該死？”

於堡主：“原來……原來是嫌他礙了你們的事了……”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這每天在恐懼中煎熬的日子……他早死早解脫，還得謝謝我呢！今年四月四算是過去了，明年，明年就該輪到你了！還說什麽沒用的女人……你說，這裏最沒用的是女人們嗎？是你，你才是最沒用的，土埋到脖子的老東西。若不是要留著你頂明年名額，我現在就把你扔進井裏。”

……

於堡主緩緩擡頭看向良曉鯉：“那個邪咒，把我們變得人不像人，變成惡鬼了。”

良曉鯉道：“也不要全賴在邪咒上。它只是把你們心中的惡激發出來——若心中無惡意，就變不成惡鬼。”

於堡主呵呵苦笑起來：“熬過一年四月四，從第二天起，又有新的殺機走近，一天近一步，直到次年四月四……把人逼到那個份上，誰心中能不長出惡意呢？”

良曉鯉不置可否，接話道：“第五年，死的是大兒媳，溺死在魚池裏。於堡主既然已洞悉人性，應該也知道她的真正死因吧？”

於堡主眼神木然：“是，我知道。自我揭露他，於長郭這個畜牲在我面前非但不遮掩，每年殺人後，都會把過程拿來跟我炫耀……瘋子，瘋了。”

頭一年被於長郭威脅後，第五年的四月四於堡主自是嚇得找地方藏起來，生怕被兒子找到。意外的是，於長郭那一年的目標改成了大嫂。因為他覺得老父親嚇破膽的樣子很好玩，這堡裏太悶了，難得有個娛樂對象。他想留著玩幾年。至於等到沒人可以殺了，不得不輪到他本人的時候……那也沒什麽辦法，活一年算一年吧。

二哥死後他便跟二嫂混到一起，大嫂對此時常冷嘲熱諷，他就毫不猶豫地選中了她。

一百二十二、旱地上的溺殺

女人很好殺。只需把她的腦袋按進淺淺魚池裏，過一會就死了。她在他的手底下掙紮、抽搐，最終一動不動半浮半沈……他專註地感受著整個過程，過後細致地描述給老父親聽，欣賞他顫抖的模樣。

黑暗、扭曲地活著。

在四月四的晚上溺殺一個人可以頂上溺縛咒的人頭，在銀龍堡中漸漸變成公開的秘密。

從自相殘殺開始的那一天，銀龍堡變成真正的地獄。 比一年一度溺縛咒更可怕的，是親人之間的算計和謀殺。被囚禁在無形牢籠中的人們無法逃跑，無法躲避，擡頭不見低頭見，眼裏全是恐懼和殺機，每天猜測著誰要殺我，每天算計著我要殺誰。

真是可怕啊。

第六年死去的是長孫，四月初四晚上初夏第一場暴雨裏，未滿二十歲的少年嗆死在積水坑中。當然也是謀殺。於長郭一身泥水混著斑斑血跡，一腳踹開父親的房門，把躲在床底下的於堡主拎出來。窗外電閃雷鳴，把於長郭青紫斑斑的臉映照得有如惡鬼。

“我還沒想好今年拿誰頂數，那個小子居然主動來找我，說我殺了他的娘，今晚要溺死我，給他的娘報仇，順便拿我頂人頭！哈哈！他倒算得一筆好帳！這小子比我都高了，還真不好對付……可惜他還是嫩了點！”

於長郭歇斯底裏的狂笑聲中，於堡主癱軟在地。

第七年，於堡主把幸存的幾個人數來數去，怎麽算怎麽覺得今年兒子會對自己下手了，提早兩天就帶著幹糧躲進空酒庫裏。但是銀龍堡雖大，禁足在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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